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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铁钉嵌在墙中,入墙不深,边缘光滑干净,全无寻常锤击留下的磕碰凹痕。
林越指尖轻轻一捻,铁钉便顺势松动脱落,毫无滞涩,随手便能按回墙内。
“看见了?”
林越两指夹着铁钉,侧目看向扈蒙,“此处墙体在修建之时便土质疏松,无需锤凿,徒手便可插拔铁钉。深夜挪动挂画、遮掩洞口,全程无声无息,自然不会惊动屋外值守亲从官。”
一句话,彻底击碎扈蒙最后的辩解余地。
先前那套看似天衣无缝的说辞,此刻显得荒唐又可笑。
扈蒙浑身力气骤然被抽空,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身形,缓缓瘫坐于地。
面色灰败,双目失神,所有强撑出来的镇定、伪装与狡辩,尽数土崩瓦解。
王仁赡眸光冷厉,沉声吩咐:“闲杂人等尽数退下,严守房门,不准任何人靠近。”
屋内亲从官闻声躬身,依次退出,反手关上房门。
屋内仅剩王仁赡、刘知信、林越三人,以及瘫软在地的扈蒙、神色惶恐的刘兼。
隔绝外人,便是断绝了二人最后的顾忌。
扈蒙垂首低眉,嗓音干涩沙哑,早已没了文人学士的清高儒雅,老老实实开口认罪。
他如实交代昨夜始末。
如何借着墙洞暗中传话,如何以陈氏族人安危威逼恐吓,如何勒令陈修写下绝笔信,如何授意陈修深夜挪画掩洞······每一处细节,无一遗漏。
可即便到了这般地步,他依旧心存侥幸,死死咬住最后一道底线。
“威逼陈修自杀,捏造绝笔这事,我认,但科举舞弊一事,绝非我所为······还望司使、真人明察。”
林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嗤:“扈学士,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既然你这么爱惜自己的羽毛,当初便不该触碰有损大宋国祚的禁忌。”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俯视瘫坐的扈蒙,语气平淡,却裹挟着碾压般的压迫感:“你以为武德司若无实据,岂会将你们单独软禁?你还妄想世家勋贵出面兜底保全?可惜,你们押错了筹码。”
扈蒙与刘兼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慌乱与不解。
“汴京符家,此次参加省试的五名考生,已全数在武德司大牢招供,对省试舞弊供认不讳。符昭敏也招供,是他买题并贿赂考官,你觉得他会不供你们?”
林越语气轻描淡写,字字却如利刃穿心,“符昭敏已然招供,是他出钱买题、贿赂考官,你觉得他会替你们隐瞒?”
二人瞳孔骤缩,呼吸骤然凝滞。
“不止符家。”
林越继续甩出重磅消息,“赵普相公素来护短,此次却铁面无私,亲手拿下涉案堂弟,不留半分情面。”
“还有沈家、韩氏、崔家······所有涉案世家、权贵子弟,无一例外,全部收押。如今朝堂清查弊案之势已定,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
一股寒意直透脊背,二人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僵硬。
他们一直以为世家底蕴深厚,定会暗中周旋救人,殊不知外面早已天翻地覆,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贫道奉劝二位一句。”
林越语气放缓,冷静告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此刻如主动供述,尚可酌情从轻处置。若是执意顽抗,待到所有证据链完整、旁人尽数招供,届时便是死路一条,还要株连族人。何去何从,你们要拎得清······”
二人亲眼见证林越看破所有隐秘、断案如神,早已将他视作拥有通天手段的高人。
此刻听闻世家尽数沦陷,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保命一念,压倒所有顾虑。
“我说!我全都交代!”
刘兼心理防线率先崩塌,躬身急声开口,“我本无心参与舞弊,是受人裹挟利用。此番科场弊案,幕后牵头之人,乃是礼部侍郎王继隆。他是主考,若无他拿出考题,旁人根本无从下手······”
扈蒙也咬牙紧随,再无半分隐瞒:“没错!泄题、标记、贿考,皆是王继隆一手谋划。考卷预留特殊记号,方便判卷时暗中甄别、择优录取,这条诡计,便是出自王继隆之手。我等皆是被他拉拢裹挟,身不由己!”
二人争先恐后,将王继隆如何串联考官、如何对接世家、如何暗中分配利益、如何定下弃子死局的全部内情和盘托出。
口供连贯,彼此印证,再无半点遮掩。
供述完毕,扈蒙额头布满冷汗,小心翼翼抬头看向林越,语气带着哀求:“真人,我等已然毫无保留,尽数招供。可否······可否从轻发落?”
刘兼亦连忙附和,连连点头:“我等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天打雷劈,永世不得翻身!还望真人高抬贵手,留我等一条活路!”
林越垂眸淡然审视,神色平淡:“你们当真全部交代,毫无隐瞒?”
“绝无隐瞒!”
二人异口同声,赌咒发誓。
“是吗?”
林越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那墙洞之事,你们还未曾交代。贡院囚房壁垒森严,这处隐秘通气孔,你们又是如何知晓?”
此话一出,扈蒙神色骤然一僵,片刻后苦涩苦笑,不再隐瞒:“此事······是王继隆告知我的。”
他深吸一口冷气,缓缓解释:“那日真人突访贡院,单独留下陈修密谈。此事被王继隆察觉,他心生警觉,唯恐陈修心志不坚、泄露内情,便暗中告知我这处墙洞秘密。”
“他当时就告诉我威逼陈修、捏造绝笔、挪画掩洞的后手。我也没有想到陈修回这么配合,竟直接自缢······我只是奉命行事,至于墙洞之事······我······我一概不知。”
一语落地,线索闭环,真相大白。
王继隆,便是藏在一众考官身后,真正操盘布局的幕后黑手。
“押下去。”
王仁赡眸光寒彻,眼底杀意暗涌,语气冷硬,“带回武德司,仔细誊录口供,画押存档,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探视。”
亲从官入内,押走二人。
房门再度闭合,屋内只剩三人。
王仁赡收起一身冷厉,对着林越深深拱手,语气满是真诚敬佩:“真人心思缜密,洞察天机。今日若无真人,我等必定被一封绝笔、一具死尸蒙蔽,让真凶逍遥法外。”
一旁刘知信亦是躬身行礼,神色心悦诚服:“真人观人辨心、查案破局,手段神乎其技。在下今日才算明白,何为高人风范。这般隐蔽破绽,竟也能被真人一眼看穿,实在令人叹服。”
林越负手而立,面色淡然,唇角噙着一抹浅笑。
装高人,他一向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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