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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伫立原地，神色怔怔，久久未动。
他素来知晓林越身怀超凡道术，心中早有预判，可亲眼目睹这般逆转生死、操控兵刃的神迹，依旧心神震颤，满目茫然惊愕。
此前只当是方外异术，此刻才明白，此人乃是真正的天人手段，俗世规则，对他毫无约束。
身旁，赵燕娘缓缓松开攥紧衣袖的手指，胸口起伏，后怕之余，满眼皆是崇敬与痴迷。
她抬头望着那道立于海风之中的白衣身影，心底愈发笃定。
此等神人，幸好站在大宋这边。
身旁一众大宋禁军，个个瞠目结舌，手握兵器的手掌微微颤抖。
敬畏、震撼、骇然，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尽数凝在眼底。
这位白衣真人，绝非凡人。
赵燕娘缓缓松开攥紧衣袖的纤手，指尖依旧残留布料纹路。
胸口剧烈起伏，后怕的心悸久久无法平息，澄澈眼眸之中，褪去惶恐，只剩浓烈的惊艳、崇拜与痴迷。
幸好，这等通天神人，永远站在大宋一方。
······
车马缓行，使团缓缓入城。
沿街驻守的漳泉军士尽数低头避让，目光躲闪，无人敢直视使团行列。
渡口神迹转瞬传遍城内，百姓沿街驻足观望，低声议论，整座泉州城笼罩在一片压抑凝重的气氛之中。
泉州王府，明德大殿。
殿内烛火长明，梁柱恢弘。
漳泉节度使陈洪进身着锦色藩王朝服，端坐主位，面色深沉如水，眼底暗藏思虑。
殿下文武两班肃立，甲胄与官袍交错，气息紧绷，无声凝滞。
此番接见礼仪周全，乃是藩镇对待他国使臣的最高规制，却处处透着疏离与戒备。
陈洪进缓缓起身，抬手行礼，礼数挑不出半分差错，语气却冷淡疏离：“大宋远来使臣，一路劳顿。”
赵普跨步上前，双手持握明黄圣旨，身姿端正肃穆。
林越静立于身侧，一袭素雅白衣，不卑不亢，清冷目光淡淡扫过殿内文武众人，神色无波无澜。
礼毕，无多余废话，赵普直接展开圣旨，朗朗宣读，声震殿宇。
圣旨行文温和宽厚，字字尽显帝王胸襟。
大意言明：天下大势，百川归海；四海归一，乃是天命所归。大宋体恤藩镇百姓疾苦，不愿动刀兵、染鲜血。若陈洪进纳土归降，官家许诺保全陈氏宗族世袭富贵，不削兵权、不迁族人、不问过往，漳泉原有官吏一律留用，境内免税三年，南北通商互通有无。
优待条款，丰厚至极，前所未有。
宣旨落音，大殿之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宣旨完毕，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半晌，一名青袍文臣快步出列，眉头紧锁，神色刚烈，高声谏言：“主公！万万不可！”
此人乃是漳泉幕府参军廖澄，固守藩镇礼制，性情执拗刚烈。
“陈氏世代割据漳泉，凭海立国，自治百年。如今不战而降，置先祖基业于何地？置十万水师将士于何地？今日轻易归降，他日大宋必定削权、夺地、裁兵，我等宗族、将士，终将沦为砧板鱼肉！”
话音落下，武将队列轰然附和。
张汉思带着渡口风沙、心有余悸入殿，肩甲未除，面色惨白却依旧强行咬牙，抱拳高声：“廖参军所言极是！我漳泉战船千艘，海域为天险，大宋北人不习水战，断然难以踏破海岸线！与其俯首称臣，不如背水一战，死守疆土！”
殿内武将纷纷附议。
“誓死不降！”
“守我漳泉，不臣大宋！”
人声嘈杂，场面纷乱。
众人皆为藩镇颜面、世家利益，纵然心底明晰大宋强盛、漳泉弱势，也要硬撑傲骨，不肯低头。
主位之上，陈洪进指尖轻叩檀木扶手，眉眼阴晴不定，心底反复权衡利弊。
他贪恋如今土皇帝般的割据权柄，不愿俯首称臣、屈居人下。
可他更清楚，漳泉毫无抗衡之力。
归降与死守在心底拉扯，让他举棋不定。
更重要的是，他身为藩镇主公，绝不能主动开口言降，落得背弃基业、贪生怕死的骂名。
良久，他侧首看向始终默然伫立的林越，带着一丝刻意的质询，神色冷淡道：“林真人，大宋官家派使，是胁迫于我？”
林越淡然抬眸，语气平淡无波：“官家心怀天下，不愿生灵涂炭。归降，是前程；割据，是末路。利弊取舍，节度使心中自有掂量，何必违背天数执着！”
一句不软不硬，无厉声威逼，无直白恐吓，却字字暗藏天命定数，不容更改。
陈洪进沉默良久，缓缓抬手压下殿中喧闹。
“天朝圣意，本藩已知。”
“事关二州存亡、宗族兴衰，不可仓促决断。容我与诸臣私下商议，再做答复。”
他声音放缓，语气客气，态度却依旧强硬，没有半分松口之意，“事关二州存亡、宗族兴衰，不可仓促决断。容我与诸臣私下商议，再做答复。”
说罢，他沉声吩咐：“来人，安置大宋使团入驿馆歇息。好生款待，不得怠慢。”
言罢，陈洪进起身甩袖，径直散朝。
大殿文武依次退下，所有人路过林越身侧之时，皆下意识侧目，目光复杂交错。
有武将的忌惮敌视，有文臣的惶恐不安，人人心底，皆被渡口那一幕神迹撼动。
······
当日午后，王府密室。
屋内烛火摇曳，暗红火光映得帘幕暗沉低垂，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洪进端坐案前，麾下十余位核心文武围坐一堂。
落座之后，陈洪进提出是战还是降的议题，长久无人言语。
陈洪进没有催促，暗中观察众人神色。
他在等。
等有人率先提出归降，给他一个顺水推舟的台阶。
可殿内寂静良久，主战武将个个面色紧绷，缄默咬牙。
文臣亦是顾虑重重，无人敢率先开口提议归顺。
满室沉默。
陈洪进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只能主动开口：“今日渡口之事，众人皆有耳闻。汉思，你亲身经历，你且细细说来，那林真人手段，究竟如何？”
他刻意让张汉思复述经过，比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强十几倍。
张汉思最为强硬、最是狂妄，由他亲口道出林越的恐怖手段，远比旁人劝说更有说服力，更能击碎众人侥幸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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