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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林越之名,早已传遍天下。
世人皆称他为“神仙真人”,以布衣之身平漳泉、定叛乱,佐大宋定四方,更是赵匡胤亲封的当朝驸马。
这般人物,从不是寻常权贵可比。
可当这名传说中的人物,却悄无声息孤身踏入杭州城。
钱俶满脸惊愕,沉声发问:“那林越,当真只是孤身入城?”
“回大王,并非孤身,是一人一犬,再无随从、无仪仗、无宋廷使团随行。”
钱俶眉头死死锁起,心底疑云翻涌不止。
无官身、无使节仪仗、无兵马相随,如同闲云野鹤一般踏入他吴越王都。
他到底为何而来?
是赵匡胤授意,暗中施压?还是此人自作主张,前来窥探吴越虚实?
无数念头在心底盘旋,让钱俶愈发心神不宁。
他征战半生,执掌吴越数十年,从未有一刻如眼下这般,被一股无形的未知压迫得喘不过气。
沉默良久,钱俶压下心头慌乱,定下心神。
他决定静观其变。
一来看看林越究竟身怀何等通天手段,能被世人传得神乎其神;二来,也要摸清此人入城的真实目的,免得自己被动受制。
“传旨。”
钱俶沉声开口,“大四门严查往来外来行人,严防大宋细作混入城中,但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扣押盘问。”
“另外,你亲率一队精锐暗卫,隐秘尾随林越,全程盯紧他的一举一动,查探他入城目的、所行所为,随时回报,不得有误。”
“是!”暗卫统领躬身领命。
“还有。”
钱俶再度叮嘱,“传谕全城官吏、巡卒、市井子弟,严禁任何人主动寻衅招惹林越,一切事端暂且隐忍,静观其变,谁也不许私自发难,将小事闹大,徒生祸端。”
他心里透亮。
林越身份太过特殊,是大宋天子的乘龙快婿,是朝堂举足轻重的功臣。
此人若是在吴越王都境内出事,无论缘由对错,都会成为大宋挥师南下的绝佳借口。
他坐拥江南富庶基业,手握十三州沃土,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愿轻易点燃战火,葬送百年钱氏江山。
此刻的他,尚且心存侥幸,只当林越只是一时云游,未必带着灭国逼降的歹意。
可他万万想不到,一场足以震碎整个吴越朝野底气的风波,已然在市井之间悄然酝酿。
······
回到府中,钱承业醒了。
他越想越是憋屈。
他身为钱氏宗室子弟,自幼尊贵,在杭州城内素来横行无忌,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区区一个来路不明的道袍来客,竟敢当众压他气焰,让他在一众仆役、市井百姓面前颜面尽失。
胸中怒火熊熊燃烧,早已盖过了方才片刻的惊惧。
钱承业心性浮躁,仗着宗室身份有恃无恐,认定方才只是对方故作玄虚、侥幸唬人。
若是动用官府兵力,对方纵有几分旁门左道的本事,也绝不敢与吴越官权硬碰硬。
一念至此,他再无半分顾虑,当即动用宗室人脉,强行调遣城内值守衙役,又借来一部守城禁军,集结数十名手持刀棍、甲胄在身的兵丁,浩浩荡荡再度奔赴迎仙客栈,意欲围堵问罪、挽回颜面。
可一行人抵达客栈,却得知林越早已带着巨犬阿黄出门闲逛,并不在客房之中。
钱承业怒火更盛,厉声喝令:“分头搜寻!今日务必将这妖道拦下,本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几分能耐,敢在钱塘地界放肆!”
数十兵丁四散开来,沿街搜寻。
······
日头正盛,长街商旅络绎、百姓往来,一派繁华盛景。
林越一身素色道袍,步履悠然,身旁阿黄缓步随行,金毛鎏光,气场慑人,却始终安静温顺,无半分凶相。
突然,钱承业带人合围上前,瞬间阻断整条街道,将林越的去路死死封住。
周遭百姓见状,吓得纷纷后退避让,不敢靠近半分。
“妖道!方才仗着邪术欺辱本宗,躲入客栈便以为无事?”
钱承业立于兵丁之前,神色骄横,底气十足,“今日我官兵在此,你区区一介野道,还不速速束手就擒,跪地领罪!”
身后衙役、禁军齐齐上前,刀棍并举,气势汹汹,俨然一副要当场拿人的架势。
林越抬眸,神色平淡无波,眼底不起丝毫波澜。
他本无意主动生事,只想循序渐进施压,可对方步步紧逼、不知进退,那就休怪他无情,彻底打碎吴越朝野最后的侥幸。
面对层层围堵的官兵,林越不曾挪步,不曾拔剑,甚至不曾开口呵斥。
只见他衣袖轻轻凌空一拂,一股无形磅礴的灵力骤然席卷而出。
“轰——”
无形气劲横扫整条长街,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有着无可匹敌的巨力。
数十名冲在前方的衙役、禁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骤然离地,如同断线风筝一般,纷纷凌空飞起,随后重重摔落在地。
“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落地声响此起彼伏,无数兵丁摔得筋骨发麻、刀棍脱手,疼得龇牙咧嘴,却根本无力起身。
紧随其后,阿黄周身内敛的神兽威压轰然释放,沉沉覆压全场。
剩余尚未上前的兵卒、连同气焰嚣张的钱承业,只觉得一座万丈高山骤然压落肩头,浑身气血凝滞,双腿剧烈颤抖,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尽数扑通跪地。
无人能够站起,无人能够动弹。
所有人死死趴在地上,背脊发凉,心神俱裂,浑身只剩极致的恐惧与无力。
方才嚣张跋扈的气势,荡然无存。
整条长街,死寂无声。
万千百姓远远观望,人人瞠目结舌,骇然失语。
一人,一袖,一犬。
不动刀兵,不伤人命,便镇服数十官府精锐,碾压宗室权贵。
这等手段,早已超脱凡俗,绝非人力可及!
这场街头震慑的画面,被无数人亲眼目睹,消息如同插了羽翼的狂风,瞬息传遍整座杭州城,径直送入王宫之内。
······
大殿之中,钱俶听完暗卫的详细禀报,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半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袖震飞数十兵卒?威压慑跪全员?”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满是慌乱与不解,“怎会如此······世间怎会有如此神通?”
他早知林越身负异术,素有神仙之名,心中已有铺垫,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手段竟恐怖到这般地步。
寻常兵马、甲胄刀棍,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吴越赖以自保的城防兵力,竟如此不堪一击!
钱俶心头大乱,手足冰凉,焦虑与恐惧层层叠加。
“此人孤身入城,无兵无将,却有这般通天手段······他到底想要什么?”
钱俶双手紧握,指节泛白,语气慌乱,“若是他心怀歹意,暗中在城中施展术法作乱,我杭州城防,根本无人能挡!届时朝野动荡、百姓慌乱,大祸将至啊!”
他彻底慌了。
再不敢有半分轻视、观望之心。
任由局势肆意蔓延,只会让事态彻底失控,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情急之下,钱俶再无半分犹豫,当即传命身边最亲信的宫中近臣,携重金厚礼,即刻前往迎仙客栈。
“你速速前往客栈,替朕致歉!”
钱俶语速极快,满是急迫,“就说宗室子弟无知莽撞、寻衅失礼,并非朝廷本意。恳请林驸马移步王宫,与朕一叙,化解误会,切莫心生芥蒂,牵连吴越百姓!”
近臣不敢耽搁,领命匆匆离去。
可当近臣风尘仆仆赶到迎仙客栈,恭敬转达吴越王的致歉与相请之意后,端坐天字号客房中的林越,只是神色淡然,轻轻摇头回绝。
“我本是云游四方的闲客,途经钱塘,暂住歇脚,无意介入藩王政事,亦无心踏入王宫朝堂。”
林越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多谢大王厚爱,好意我心领。我在此歇息几日便自行离去,不必劳烦大王挂念,诸位请回吧。”
直白的拒绝,不卑不亢,不留半分情面,完全无视了吴越王的尊贵身份与刻意示好。
近臣百般劝说,终究无用,只能满心无奈,悻悻返回王宫复命。
当“林越拒入王宫、无视王命”的消息传回大殿,彻底击碎了钱俶心中最后一丝底气。
消息飞速扩散,顷刻传遍朝野内外,整座杭州城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百姓惊惧,官吏惶恐。
连官府精锐、宗室权贵都不堪对方一击,这位大宋驸马的神通手段,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与掌控范围。
王宫深处,钱俶独坐王座,只觉得周身寒意彻骨,心底寒凉一片。
对方不以大宋使节身份入城,不受藩王礼遇相邀,态度淡然倨傲,实力深不可测。
这种完全摸不透、抓不住的未知,才是最致命的威慑。
他猜不透林越的目的,摸不清大宋的底线,残存的侥幸与底气,正在被一点点彻底瓦解、碾碎。
局势已然彻底脱离他的掌控,再不能坐视不理。
钱俶深吸一口凉气,压下心中惶惶,厉声传旨,号令全城文武,即刻入宫,召开紧急大朝会,共商应对之策。
急促的传召之声响彻全城,吴越文武百官不敢有半分耽搁,纷纷束整官服,策马狂奔,匆匆赶赴王宫。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巍峨金銮大殿之内,已是百官林立,济济一堂。
整座大殿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沉闷、惶然、惴惴不安,与往日朝会的格局截然不同。
方才街头的震撼一幕,早已传遍官场,人人皆知。
百官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恐惧、不甘、忧虑交织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文臣面色凝重,心中早已笃定大势已去,愈发坚定纳土归降、保全社稷百姓的念头。
而往日里气势汹汹、主战强硬的武将群体,此刻尽数垂首沉默,再无半分往日的桀骜嚣张。
从前朝堂争辩,主战武将总能声浪滔天,压得文臣不敢多言。
可今日,亲眼听闻一人一犬便碾压全城官兵、无人能挡,所有武将的战意与底气,尽数崩塌。
他们半生征战,倚仗的是甲胄刀兵、江海天险、千艘战船、十万甲兵。
可在这等超脱凡俗的通天神通面前,兵马无用,天险失效,血肉之躯不堪一击。
若是真的开战,对方仅凭一人之力,便可搅动全城局势、瓦解军心城防,麾下将士又如何抵挡?
心底滋生的深深忌惮,让主战派的声音变得微弱不堪,再无半分争锋之力。
钱俶端坐高位,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将满朝文武的状态尽收眼底。
武将士气崩散,文臣忧心忡忡,整座朝堂死气沉沉,毫无半分生机。
他心中的焦虑,再度攀升数分。
抬手轻轻一压,殿内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消散,鸦雀无声。
“今日急召诸位入宫,缘由想必众人皆知。”
钱俶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力,“大宋驸马林越孤身入我杭州,市井寻衅、官兵围堵,我方竟无人能制。如今局势微妙,祸福难测,诸位可畅所欲言,共商应对之法。”
话音落下,文臣阵营率先出列。
一名中年文臣躬身长揖,语气恳切而坚定:“大王,事到如今,大势已然昭然若揭。林越身负绝世神通,又深得宋帝信任,他孤身入城,便是大宋施压的明确信号。此前臣等屡次劝谏大王纳土归降,保全吴越社稷、百万生民,大王尚且犹豫。如今对方神通现世,威慑全城,再行拖延,只会祸事渐深、无从挽回!还请大王早断心意,莫再心存侥幸!”
接连数名文臣相继出列附和,句句剖析利弊,字字直指要害,力劝钱俶顺势归降,避开战火。
朝堂风向,彻底偏向主和。
轮到武将发言时,场面瞬间僵持死寂。
水师都统顾长风,乃是朝堂主战派的核心人物。
他死死攥紧腰间佩剑,指节发白,面色涨红,心中又羞又愤,几番想要厉声请战、固守河山。
可一想到街头官兵被尽数慑跪的惨状,满腔热血尽数冷却,话语到了嘴边,终究无力吐出。
良久,他才闷声开口,底气全无:“我吴越坐拥十万甲兵、千艘战船,江海天险固若金汤,并非全无一战之力。只是······对方手段诡异、超凡脱俗,不可贸然交锋,还需从长计议。”
这番话,看似坚守抵抗,实则已然认怂,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强硬底气。
其余武将纷纷附和,无人再敢高喊誓死一战、踏平来敌的口号。
一方是态度坚决、步步紧逼的主和文臣,一方是士气崩盘、畏缩不语的主战武将。
两派僵持对立,却再无激烈争辩,整座大殿陷入漫长的死寂,困于无解的死局。
钱俶望着眼前一幕,心中最后一丝自信彻底崩塌。
他原本还想依托天险兵力固守拖延,静待局势变数。
可如今,麾下武将心生怯意、军心涣散,所谓坚守,不过是自欺欺人。
林越身在城中,态度淡然从容,越是不急不躁,越能彰显绝对底气。
拖延越久,未知风险越大。
一旦对方失去耐心,届时便不再是市井施压,而是真正的雷霆手段,吴越根本无力抵挡。
“迟则生变,绝不能再等。”
钱俶心底彻底下定决心。
几番挣扎过后,他彻底放下了一方藩王的骄傲与身段。
此前派遣近臣登门致歉相请,已是放低姿态,依旧被对方回绝。
寻常使者,已然不足以彰显诚意。
唯有当朝丞相、百官之首亲自登门,以最高礼数恳请,方能显出吴越敬畏之心,才有机会请动林越入宫议事。
打定主意,钱俶挺直身躯,沉声传旨:“如今朝野议论不休,难有定论。林驸马身怀高义、身负大才,朕有心当面请教时局疑难。现命丞相钱惟演为正使,携宫中珍宝重礼,代表朕亲赴迎仙客栈,以最高礼节恳请林驸马移步王宫、入殿叙话。务必言辞恳切,恭敬有礼,不可有半分怠慢!”
此言落下,满殿群臣尽皆震动。
以一朝丞相之尊,屈身登门请一位无官无职的云游客入宫,已然是将对方抬至与吴越王平起平坐的至高地位。
堂堂吴越霸主,至此彻底落于被动,再无半分立国底气。
阶下,钱惟演神色恭谨,躬身领旨,心底却清明通透。
内外双策,步步推进,如今局势,尽在掌控。
“臣,遵旨。”
领命之后,钱惟演即刻整肃仪仗,携厚重王室珍宝,带领一众侍从,浩浩荡荡奔赴迎仙客栈。
长街之上,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人人心中了然——钱塘百年气运,吴越千秋基业,今日已然到了最关键的十字路口。
不多时,仪仗抵达客栈天字号客房之外。
钱惟演屏退左右,独自上前叩门。
待房门开启,他步入屋内,对着端坐品茶的林越,深深躬身一揖,礼数周全,恭敬至极。
“林驸马,在下钱惟演,奉我家大王旨意,专程前来拜请。”
他语气谦和,字字恳切,“大王知晓此前市井纷争,乃是宗室无知莽撞,心中早已愧疚万分。如今朝野人心惶惶,国事疑难无解,大王满心惶恐,极盼能当面聆听驸马高见,化解僵局、安定城民。恳请驸马移步王宫,一叙时局。”
林越抬眸,平静看向身前的钱惟演。
二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心照不宣。
一夜密议,内外双策。
钱惟演稳住朝堂文臣,自己在外造势施压,层层破掉吴越底气,如今棋局已然成型,只差最后一步落子。
沉默片刻,林越缓缓起身,淡然开口:“既然大王盛情相邀,诚意十足,我便赴此一行。只是今日天色已晚,诸事繁杂,不便入宫。明日晨起,我自会移步王宫,与大王当面叙话。”
钱惟演闻言,心中微松,随即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用仅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驸马放心,朝中文臣,心意已定,大势已固,再无反复之余地。只待驸马明日入殿,收官定局。”
这话暗藏玄机,悄悄告知林越,他早已彻底稳住文臣派系,朝堂之内再无阻力,万事俱备,只待林越明日登台收尾。
林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笑意,极轻地点了点头,以微不可察的动作示意知晓。
默契无声,暗流涌动。
钱惟演不再多言,恭敬行礼告退,转身离去,即刻返回王宫,向心神不宁的钱俶复命。
一夜蛰伏,明日大殿,终将定吴越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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