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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里，周桂香和林茂源正歇晌。
窗纸上的日头光挪了一小截，从床沿爬到被面上了，暖洋洋地烘着。
林茂源侧身躺着，呼吸匀畅，已经半梦半醒地迷糊着了。
周桂香却一直没睡踏实，堂屋里头那阵说话声断断续续地穿过穿堂飘进来，
一会儿是清舟的声音，一会儿是晚秋的，偶尔还夹着清流叽叽喳喳的插嘴。
她翻了个身，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老头子，
"老头子，孩子们在那边说什么呢？我怎么听着什么房子啊仓库的？"
林茂源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孩子们愿意折腾就折腾去，你别操那个心了，睡吧睡吧......"
周桂香见他这副"天塌下来也挡不住我睡觉"的架势，气不打一处来，又推了他一把，
"老家伙，你也不操心操心！那可是起房子，又不是搭个鸡窝！"
她说着自己已经坐起身来，披了件外衫趿上鞋，推开正屋的门走了出去。
一出房门，便见着堂屋门口几个人正往外走。
林清山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大，
林清河和晚秋并肩跟着，林清舟走在晚秋旁边，正说话，
林清流像个尾巴一样缀在最后头，一边走一边还在把最后一口桃酥往嘴里塞。
周桂香站在廊下喊了一声，
"你们这是去哪儿？大晌午的不歇觉，一个个往外跑。"
林清山回过头来，爽朗地笑了一声，
"娘！清舟说要在河岸那边起间库房，我们去画地方呢！"
周桂香听了，果然眉毛一挑，
"又折腾房子？咱家这院子还不够宽敞？怎么又要起了？"
林清流从后头探出脑袋来，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解释，
"娘，你想啊，那捎带行做起来了，天天有人往咱家进进出出搬货送东西，多吵啊！
来来往往的，家里头乱糟糟的多不合适，还是起个库房在河岸那边合适，货物到了直接入库，不用往家里搬，清清静静的。"
周桂香听了这话，想了想，觉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她站在廊下，手搭在额前遮着日头看了看几个孩子，略一沉吟便摆了摆手，
"行吧行吧，你们折腾去吧，家里有银子，放心折腾，别亏待了自己就成。"
她说着又看了清河一眼，叮嘱道，
"清河你看着点，别让他们光顾着赶工不知道歇。"
清河笑着应了一声，
"娘放心，我看着呢。"
林清流已经迫不及待了，转身就往外跑，嘴里喊了一声，
"走了走了！画地去！"
五个人出了院门，沿着村路朝河岸方向走去。
午后的日头明晃晃地照着，路两边的田埂上冒出些星星点点的嫩绿草芽。
远处的河水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没几步便到了林家码头附近那片河滩。
三亩地说大不大，沿着河岸呈狭长的一溜，从码头往上下游各延出去一截，地势平缓，离水面约莫一人多高，是个天然的好位置。
林清舟站在河岸上，眯着眼打量了一圈，伸手指着最宽阔的那一段水面，
"这片河面最宽，水深也好，往后要造大船，大船台便设在这一段，船台要顺着水流方向铺，到时候借着水势好下水。"
晚秋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又弯下腰来用手掌按了按河岸边的泥土，捻了捻土质，心里有了数，
"这边泥土结实，船台地基好夯，
对了，村里那五艘船造出来之后，也要有地方停泊，
三哥你得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提前把自家停泊的位置准备上，别到时候船下水了没有地方拴。"
林清舟嗯了一声，
"我回头就跟他们说，让他们自己寻好河段先打好木桩。"
林清山站在旁边听了半晌，忽然一摆手，语气豪迈，
"咱们码头是现成的，到时候让他们五艘船都拴在这码头上！
一字排开，多好！多壮观！"
林清流本来正蹲在水边薅草玩，听见这话猛地站起来，把薅下来的草叶往地上一丢，
抱着膀子晃了晃脑袋，脸上带着精明的神色，
"大哥，这可不行，这河面是咱家自个儿买下来的，码头也是咱家花钱费力造的，
当初建的时候你跟三哥泡在凉水里头修了多少日，还给村里帮工的人发了工钱。"
他说着走到码头边，拿脚尖点了点那些夯实的木桩，
"让他们都停上来，那咱收不收停泊费嘞？
不收吧，咱亏了，收吧，都是一个村的，又不好开口，
与其到时候为难，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
林清山被他这么一说，站在码头边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当初建这座码头时，跟清舟两个人在凉水里一泡就是大半日，脚底板泡得发白，桩子一根一根地往河底打，
那是实打实的汗水和力气换来的，也确实不能白给别人用了。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
"这确实，这码头是咱自家花力气造的，河面也是咱买的，白让外人停着不是长久之计，
还是让他们在自家河段那边想法子吧，反正河岸这么长，打个桩停条船的地方总归挤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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