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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流走在队伍最后头,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土块。
河面上那几只水鸭子正排成一溜慢悠悠地凫着水,黄褐色的脑袋在水面上一探一探的,
偶尔钻下去叼一口水草再浮上来,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悠然自得的模样看得他直心痒。
他忽然猫下腰,蹑手蹑脚地往岸边靠了两步,瞅准了距离,猛地跺了一脚河岸上的泥地,嘴里同时"嘿!"地吼了一嗓子。
那几只鸭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嘎嘎嘎"一通乱叫,翅膀扑棱棱地拍着水面,
四散着朝河心飞窜出去,水面溅起一片白花花的水花,狼狈得连脚蹼都在慌里慌张地刨水。
林清流站在岸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清山回过头来,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像在管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小五,娘要是在,又要说你了,多大的人了,还去吓鸭子。"
林清流收住笑,搓了搓手,望着那几只已经逃到河中央,惊魂未定地回头张望的鸭子,舔了舔嘴唇,
"那鸭子嘎嘎嘎的,看着肥墩墩的,真想给它逮来吃了。"
"这是别人家养的,逮不得。"
林清山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你想吃,明儿上集买一只回来就是了,又不是买不起。"
林清流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三两步蹿上去粘着林清山的胳膊,嬉皮笑脸地晃了晃,
"真的啊?大哥你也太好了吧!比三哥好多了!三哥出门在外连口热乎饭都不让吃!"
林清舟走在前面,听见这话脚步没停,只偏过头来平平地白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懒得说,转回头继续走路。
几个人就这么说笑着往回走。
日头已经偏西了些,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斜斜地拖在泥路上。
村里的炊烟开始升起来了,细细的几缕,被晚风扯散了又聚拢,飘在屋顶上头,透着一股子家常的暖意。
进了院门,周桂香正坐在廊下择一把青菜,见他们回来了便抬起头来问,
"不过是画个地,怎么去了这么久?"
林清流一眼看见娘,立刻把方才鸭子那茬又想了起来,脸上堆着笑就要往上凑,
"娘~~"
"过来。"
林清舟在后头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稳稳地截住了他的话头,
"帮你四嫂做活去,别一回来就缠着娘。"
林清流话到嘴边被生生截了回去,回头看了三哥一眼,见他已经挽起袖子往院子里堆木料的地方走了,只好"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跟了过去。
院子一角堆着一大批木料,长短粗细不一,都是为村里那五艘船备下的。
林清山这些日子已经粗修过一轮,木板刨了平,龙骨凿了榫卯,该拼接的地方都留好了接口。
这会儿木料按类别码成几摞,剩下的工序便是细修,把每块板子的边角打磨光滑,把接口处再精修一遍,然后才能正式拼装。
晚秋走到木料堆前,弯腰翻检了两块船板,拿手指摸了摸刨过的边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哥粗修得仔细,不用再返工,我能省很多事。"
林清山“嘿嘿”一声,
“能帮上忙就好。”
她说着挽起袖子要去搬木板,手刚伸出去,林清河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双灰布手套,
快步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腕给她套上了。
"戴上。"
林清河一边替她整理手套的边角一边说,
"这些木料上难免有毛刺,你这双手在船厂里练出来不容易,伤了划了还怎么干活。"
晚秋低头看着自己被手套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笑了一声,弯下腰开始一块一块地翻检木板。
林清山在旁边帮着递料,林清流也不闲着,闷着头把晚秋检过的木板按顺序摆好,
一边摆一边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林清流虽然寻常皮了些,可干活的时候还是不含糊的。
手里头老老实实,一趟一趟地跑着,干得比谁都快。
周桂香坐在廊下择完了青菜,又看着院子里这热火朝天的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靠在廊柱上,手搭在膝盖上,望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奔忙,嘴上虽然没说,心里头却明白,
家里就是这样,明明说是回来歇晌的,可一到了家,总有做不完的活计,几个孩子没一个是肯闲下来的。
清舟在屋里画图,清河也看书去了,
清山和清流在院子里搬木料,晚秋蹲在地上拿刨子细修船板,刨花一卷一卷地从刨口吐出来,白生生的,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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