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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舟收回目光，说，
“走吧，去找牙行问问这边卖价行情。”
林清流巴不得这一句，赶紧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
“三哥，这都晌午了，咱先回去吃饭吧，饿着肚子砍价也砍不动。”
林清舟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果然正中，巷子里那点稀薄的日影已经缩到了墙根底下。
他没再坚持，点了点头。
两人原路穿回主街，往青云巷走。
日头底下主街上行人不少，挑担的，推车的，拎着菜篮的，铺子里的伙计端着碗蹲在门口扒饭，饭香混着油烟气飘了半条街。
回到青云巷，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灶房的烟囱还冒着细烟。
院子里石桌石凳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碟青菜，还扣着一只粗陶碗。
逢春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攥着块抹布，见了他们，先喊了声“东家”，又喊了声“五叔”，便去灶房端饭。
林清流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抄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才腾出空问，
“逢春，晌午就吃这个？”
逢春端着粗陶碗过来，搁在桌上，把扣着的碗一掀，一股焦香混着椒麻味直冲鼻子。
碗里是几串炙羊肉，肉块切得不大，肥瘦相间，表面烤得微焦，还冒着油星，上头撒了一层细细的椒盐，看着就馋人。
林清流眼睛亮了，伸手就拿了一串，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溜气，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逢春，你还会这个？”
逢春站在一旁，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今日去买菜，碰见个卖羊肉的，还新鲜，就买了一小块。”
林清舟也拿了一串，咬了一口。
肉嫩，油香足，花椒的麻劲儿不冲，反倒把羊肉的膻味压得刚好。
他嚼了两下，问，
“这做法没见过，跟谁学的？”
逢春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还小，
“从前...见过胡商这么吃。”
他娘从前在花楼，胡商来买笑，花楼里摆过这样的炙肉。
这话到了嘴边，只说出来“见过胡商”四个字。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问，他大概能猜到，
于是话锋一转，说，
“这羊肉好吃，都放了什么？”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逢春松了口气，说话顺了些，
“就是盐和花椒粉，别的没放。”
林清流已经吃了三串，竹签子搁在桌上，油手在衣襟上蹭了两下，又去拿第四串，
“逢春，这东西也太好吃了，赶紧多弄点。”
逢春“诶”了一声，转身就往院子角落走。
一个火塘砌在墙角，几块碎石和黄泥垒的，火塘里炭火还红着，旁边搁着一小罐粗盐，一小把花椒粉，还有几串穿好的羊肉，用湿布盖着。
逢春蹲下去，掀开湿布，拿起一串，直接用手捏着竹签两头，伸到炭火上头去烤。
没有铁架子，也没有烤网。
他就这么用手举着，一边烤一边慢慢转，炭火的热气往上腾，肉串上的油滴下去，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逢春的手腕转得稳，肉串受热匀，没一会儿表面就焦了一层，他腾出另一只手捏一小撮盐和花椒粉撒上去，又翻了个面，继续转。
“五叔，”
他一边烤一边说，
“这羊肉买的人多，那摊主没让我多买，五叔这几串吃完了可就没了，你给东家留点。”
林清流正吃得美呢，嘴里嚼着肉，手里还拿着竹签，听到这话，低头看了看桌上，碗里确实就剩两串了。
他又看了看林清舟，三哥那头一串还拿在手上，吃了半天才动了一半。
林清流咂了咂嘴，把手里那串放下，油手在帕子上又蹭了蹭，说，
“这玩意儿感觉比烤鸡烤鸭还好吃，下次看见了多买点。”
他扭头朝林清舟说，
“三哥，要不你给我买头羊吧？”
林清舟脑子里正在转事儿，冷不丁听见“买头羊”三个字，白了他一眼。
这炙羊肉确实好吃，花椒压膻，盐提鲜，肉嫩油香，
比家里吃的烤鸡烤鸭的更有滋味，做法又简单，就盐和花椒。
不知道青浦县有没有卖这个的。
他看了一眼蹲在墙角还在烤的逢春，又看了看那火塘。
下午先把铺子的事定了，若还有时间就再去这些酒楼转转。
“先吃饭，”
林清舟端起茶喝了一口，
“吃完去牙行。”
林清流“哦”了一声，眼睛还盯着逢春手里新烤出来的那串，但到底没再伸手。
逢春把新烤好的几串搁在碗里，端到林清舟面前，又去把剩下的炭火压了压。
林清舟吃着刚烤好的炙羊肉，看着那火塘，想起逢春刚刚一手转着羊肉串的样子，
心里捉摸着，这羊肉若是全靠人手这样去烤，指定是做不成的。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人手轻松一些呢...？
林清舟这么想着，就直接开口问，
“逢春，这东西只能像你这样用手拿着烤吗？”
逢春正蹲在火塘边收炭，闻言抬起头，
“不是的，东家，这东西是有炉子的。”
“炉子？”
“嗯，”
逢春把火钳放下，站起身，两只手比划了一下，
“就是一个铁做的方炉子，四四方方的，上头有铁箅子，肉串搁在上头，
底下炭火一烤，翻个面就成，不用手一直举着，省力气，一次还能烤好些串。”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从前我见过一回，那炉子是铁打的，底下四个脚，上头一根根铁条横着排。”
林清舟听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一个铁架子，四四方方搁在炭火上头，肉串往上一排，底下热上来，人只管翻面就成。
林清流在旁边也听懂了，嘴里的肉还没咽利索就开了口，
“三哥，那咱去找铁匠打一个呗！有了这个，往后吃炙羊肉不就方便了？”
他越说越来劲，眼睛亮着，
“像什么鸡肉，猪肉，是不是也能这么烤？猪肉切薄片，腌一腌，往上一搁...”
林清舟瞥了他一眼。
林清流还在那儿盘算，
“鸡翅膀也行吧？还有那个....”
林清舟无奈，说他蠢吧，好像在吃的方面，又总能举一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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