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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晌午饭，林清舟把茶盏一搁，起身往外走。
林清流这回没问，直接跟上。
到了牙行，门半开着，里头摆着几张方桌，一个中年汉子坐在柜台后头打算盘，旁边两个伙计趴在桌上抄东西。
林清舟进去，拱手道，
“劳驾，打听个事。”
那汉子抬起头，扫了他一眼，见来人气度不像寻常庄稼汉，放下算盘，站起身，
“客官请坐，想打听什么？”
“南边那条无名巷子里，有一处坐北朝南的院子，三间正房带厢房，后头还有一进，塌了半截，我想问问，那院子什么价？”
牙行汉子愣了一下。
他做牙人十几年，南边那片地界他再熟不过。
那条巷子连个正经名儿都没有，地势偏，左近不是荒地便是塌了的仓房，正经住家谁也不愿往那边去。
那院子悬了快十年，偶尔有人来问，一听地界便扭头走了。
今日竟有人主动寻上门来打听？
他拿眼将林清舟上下一量，心里直犯嘀咕，面上却不露，嘴里照旧热络，
“客官好眼力，那院子地方是不错，四至清楚，地基也稳，就是年久失修，得费些工夫拾掇。”
林清舟没接他那些场面话，直接问，
“开价多少？”
牙行汉子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
林清流站在后头，险些被口水呛着。
他原想着这种破落地界，六七十两顶天了，谁知人家一开口就是一百两。
他刚要张嘴，林清舟已先出了声，
“七十两。”
牙行汉子嘴角一抽。
这院子是他十年前替一个破落户挂出来的，那破落户急着等钱使，底银其实只六十两。
挂一百两，本就是留着让人还价，若还到七十五两往上，他抽头便厚。
偏偏眼前这位，一刀砍到骨头上。
“客官说笑了，”
汉子挤出个笑，
“那院子虽旧，可占地实打实的三分七厘，又是坐北朝南，七十两实在做不下来。”
“一百两买你那院子，我修葺还要至少再搭几十两，前后一算，够在偏些的地界买两间正经铺面了，
我出七十两，你包过割，税契过到我名下，当日交割。”
牙行汉子沉吟起来。
他瞧得出，这位是问过行市的，不是那种进门随口问价的雏儿。
且这人言语不急不躁，分明是“成便成，不成便走”的架势。
他又看了看林清舟的穿着，不算顶好，可干净利落，腰间别着个钱袋，鼓囊囊的，不像空口白牙来消遣人的。
“客官，”
汉子换了口气，
“七十两我实在做不得主，您看这样，七十五两，我替您把税契也跑得妥妥当当....”
“七十两，包过割，我带了现银。”
林清舟语气没变，手却从袖中抽了出来，像是随时要起身。
牙行汉子心里飞快一算。
这院子在自己手里搭了十年了，底银六十两，他若七十两卖出去，净落十两，还不用再往里搭工夫。
只是手里等了十年，就得了这十两...还要包交割，落下来可没多少利钱了。
只是这院子，本来问的人就没几个，今日真有人要，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成！”
汉子一拍桌沿，心一横，
“七十两，包过割，契纸当日交割。”
他说完又补一句，
“不过客官，丑话说在前头，那屋子您也瞧见了，塌成什么样我不瞒您，
买回去修不修得起，是您自个儿的事，牙行只管说合，不包修葺，有什么问题我可不管了。”
林清舟点头，
“自然。”
接下来便快了。牙行汉子从柜中翻出那院子的旧契底册，铺在桌上让林清舟验看。
契上写得明白，
青浦县城南无名巷，坐北朝南，地基四分七厘，四至分明。
林清舟看了两遍，看罢无误，从怀里取出一张百两大票，牙行收了银票，另找回二十五两，
只因县里牙行，还要另付五两银子的中人钱。
牙行汉子写契，画押，盖印，遣伙计往县衙户房走了一遭，赶在下衙前把契纸过了割。
红契上墨字分明，落下“林清舟”三字。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牙行汉子将红契递到林清舟手里时，嘴角扯了扯，
那笑里一半是买卖落定的松快，一半是看冤大头的怜悯。
他终究没忍住，多问一句，
“客官，我多句嘴，这院子您买来做什么用？”
林清舟将契纸折好收入怀中，淡淡道，
“做生意。”
汉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
做生意？？
也不知道什么生意能在那种偏远地方做起来。
还真是个冤大头...
以为省钱买一处偏一些的地方便可以依靠酒香不怕巷子深把生意做起来了？
啧啧，哪有这么美的事哦...
那个破地方，花上七十两，光是修葺就得再搭上七十两不止。
这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可买卖成了，银子进了袋，旁的事也轮不着他操心。
出了牙行，日头已偏西，正是申时光景，主街上人影拖得老长。
林清流跟在林清舟身后，走了半条街才回过神。
“哎，三哥，你咋老买这些破烂地方，买人也是，尽买些歪瓜裂枣。”
林清舟扭头，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张口就是一句，
“你连买的都算不上。”
“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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