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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很亮。
亮得能看清墨渊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那张普通的脸上，此刻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表情。像是苦涩，又像是自嘲，还像是什么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释然。
林天盯着他看了很久，又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
玉佩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上面的纹路和黑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更细，更密，像是被人刻意缩小了。在月光下，那些纹路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的黑金色光芒。
“武魔阁阁主的弟弟。”林天念着这几个字，抬起头，“你来找我干什么？”
墨渊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从林天手里拿回玉佩，重新挂回腰间。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知道武魔阁是怎么来的吗？”他忽然问。
林天说：“上古武魔同源时期的宗门，后来隐世了。”
墨渊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是外人知道的。”他说，“真正的武魔阁，不是隐世，是躲起来了。”
他看着山下的灯火，目光有些飘忽。
“上古大战之后，武魔分裂，人族和魔族成了死敌。我们这些修炼武魔同源功法的人，成了两边都不认的怪物。人族说我们是魔，魔族说我们是人。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躲进深山，再也不敢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一躲，就是三千年。”
林天沉默着。
他能想象那种感觉。
被所有人抛弃，被所有人追杀，只能躲在暗处，连光都不敢见。
三千年。
墨渊继续说：“我哥——就是你见过的那个武魔阁主，叫墨天。他比我大十岁，从小就天赋异禀，是武魔阁这一代最强的天才。三百岁突破金丹，是武魔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丹境。”
他转过头，看着林天。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一辈子躲在暗处。”墨渊说，“他想让武魔阁重见天日，想让武魔同源的力量再次统治天地。可要达成这个目的，他需要一样东西——”
他看着林天，一字一句说：“双黑石。”
林天心里一紧。
墨渊说：“噬灵黑石和噬魔黑石，本就是武魔阁的镇阁之宝。上古大战之后，两枚黑石分离，噬灵黑石落在人族手里，噬魔黑石被魔族抢走。武魔阁一直想找回它们，可找了三千年，只找到一些线索。”
他看着林天的眼睛。
“你体内那块，就是噬灵黑石。魔主那块，是噬魔黑石。现在两枚黑石融合，你成了它们的主人。”
林天没说话。
墨渊说：“我哥想夺你的黑石，不是因为他贪婪，是因为他觉得，只有双黑石在手，武魔阁才有出路。”
“你觉得他做得对？”林天问。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这些年他变了。为了找黑石，他和魔族勾结，和叛徒来往，甚至不惜屠戮凡人。他说这是必要的牺牲，可那些死去的人，谁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劝过他很多次。他不听。后来我们吵了一架，他把我关了起来，一关就是十年。直到前几天，我听说你融合了双黑石，杀了魔主，才找机会逃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林天。
“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墨渊说：“我哥的金丹，快好了。”
林天心里一沉。
墨渊说：“你上次燃烧双黑石本源，把他伤得很重。可他是金丹境，恢复力远超你的想象。最多一个月，他就能彻底恢复。到时候，他会亲自来取你的黑石。”
一个月。
又是一个月。
林天想起暗，想起他说“一个月后我就不再是我了”。
现在又是一个月。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墨渊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因为我不想让我哥再错下去。”他说，“我不想看他变成一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你自己小心。明天的比试，墨尘会全力对付你。他是练武魔阁正统功法的，和上次你见的那个冷轩不一样。他手上那枚银玉佩，是我哥亲自炼制的，能吞噬武魔同源之力。”
他转身，准备走。
“等等。”林天喊住他。
墨渊停下脚步，没回头。
林天问：“你为什么信我？”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我见过熊烈。”
林天愣住了。
墨渊说：“那天在冰原宗，我混在人群里，看见他冲进炼魔阵，看见他用身体挡在你面前。他死的时候，看你的那个眼神，我永远忘不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天。
“那是一种心甘情愿的眼神。”
他走了。
消失在月光里，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林天坐在石头上，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忽然想起熊烈。
想起他说“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你，老子服”。
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剜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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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在后山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露水，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遇见凌云。
凌云看着他，愣了一下：“你一夜没睡？”
林天点点头。
凌云没问为什么，只是说：“墨尘那边，打听清楚了。”
“怎么说？”
凌云说：“筑基境中期巅峰，比上次见你的时候又强了点。他手上那枚银玉佩，不仅能吞噬武魔同源之力，还能储存力量。他这些年猎杀的魔兽、击败的对手，力量都被储存在玉佩里，关键时刻可以调用。”
他顿了顿，面色凝重。
“也就是说，你和他打，不是和他一个人打，是和成百上千个他打。”
林天没说话。
凌云看着他，忽然问：“你怕吗？”
林天想了想，说：“怕。”
凌云愣了一下。
林天说：“可怕也得打。”
凌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话，和熊烈说的一模一样。”
林天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这一次，是真的。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
太阳升起来了，金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比武台上的钟声响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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