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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毕,刘余黔先行离开,清辞和刘行则未作停留,径往衙门深处行去。
那里,还悬着刘启本与刘嫣的两桩未了之事。
签谅解书的公堂与分户之所相距不远,两人刚绕过影壁,便听得刘嫣尖利的叫骂声传来。
清辞心头微微一沉,这事怕是不那么简单。
果然,她刚踏入侧厅,便见刘嫣被两名仆役按在椅上,衣衫褶皱,雅莹则立在一旁耐心宽慰。
厅内两名衙役袖手坐在一旁,捧着热茶,安心看戏。
刘嫣瞥见清辞进来,挣着嗓子哭喊起来:
“江清辞!你休要借着二表哥的事栽赃陷害!这龌龊勾当与我无关。”
清辞缓步走到她面前,做委屈状:“表妹说的是,这般丧尽天良的阴私伎俩,自然不该是出自表妹之手。”
刘嫣闻得此言,气焰愈发放肆。
她将脸一偏,对着那衙役嚷道:“官爷,您可瞧见了,这事儿与我无干!是他们硬逼着我来的,我是被冤枉的!这个字,我断不会签!”
清辞抬眼望向刘启木,那人只垂着脑袋,并无半分制止之意,一副任凭刘嫣闹将下去的架势。
刘启木这般作态,清辞原是料到的。
他素来如此——分明是个恶人,做尽了腌臜事,却偏要装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
此刻袖手旁观,不过是做戏给刘嫣看:
大哥能做的,早已尽数做了;如今闹至这般田地,非是大哥不护你,实是清辞寸步不让、得理不饶人。
你要恨便恨清辞吧。
墙角被人掏空了,真是活该!
清辞又是一声轻叹,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随即转身走到衙役面前,语气恳切:
“两位官爷,如今暄陵城内,流言蜚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这也便罢了,如今还连带我那未出阁的表妹受灾,我心下实在难忍,请问……今日可否容我当堂递状,求官府彻查那造谣生事的元凶?”
这般口舌纷争的琐事,官府原是可管可不管的。
可两名衙役被刘嫣吵得耳根发疼,正愁没法收场,当下便顺水推舟,放下茶盏道:
“自然使得。谣言虽如蛛网漫散,却是可以顺着蛛网由网及线,由线及点。你且报官备案,十日之内,定能为你查清。”
话音未落,刘启木已急步上前:“不可报官!”
接着,他又转头望向清辞,态度卑微:
“嫣儿这事,要不……就算了吧。”
刘启木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三分恳切、七分为难。
“父亲终究养育你与子归六载,你便看在刘家这份恩情上,宽恕她这一回。嫣儿尚未出阁,若真贴上告示追究,姑娘家的名声可就全毁了。再说,你要分户单过,父亲也依着你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清辞,目光里满是哀求,
“表妹便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度一回吧。表哥求你——”
未等清辞答话,刘启木已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跪是清辞万万未料到的。
这一家人,真真是既要又要还要,除了脸面不要,统统都要!
清辞微微蹙眉,侧身往旁边让了半步,退到雅莹跟前,低声央求雅莹:
“表嫂,你快让表哥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哪能轻易便下跪,再说,您还站在这儿,不知实情的人还以为表哥为了我,连夫妻体面都不顾了。”
雅莹最是要面子的。
这般一说,她只一个眼神递过去,仆役便上前去,而刘启木也乖乖地借着仆役的力站起来。
在刘家,刘启木是怕两个人,一个是刘余黔,另一个便是雅莹。
清辞敛裙走到刘启木跟前,端端正正福了一礼。
她抬起眼时,眼尾泛红,泪珠簌簌滚落:
“表哥所言极是,姑娘家的名节最重。嫣表妹尚未出阁,若因这事毁了良缘,我便是一辈子良心不安。此事……便依了表哥,作罢吧。”
说罢,她又转过身,望向一旁正看戏的衙役们,泪眼盈盈地福了福身:
“官爷,里面的二表哥也是我的骨肉至亲。清辞斗胆,还请几位爷打板子时轻着些——他身子骨向来弱,经不得太重。”
一屋子衙役你看我、我看你,在心里将这一家子嘀咕了八百遍。
感情今儿这是拿着朝廷的俸禄,瞧人家唱堂会呢?
这一家子,真行!
刘启木闻言,心头一紧——嫣儿丢的不过是脸面,启本丢的可是命。
他忙又向清辞恳切哀求:
“清辞,大哥求你。启本身子禁不起折腾,你便行个方便,写一张谅解书罢。咱们是骨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二表哥与嫣儿,日后定当念着你的情分。”
说罢,躬身便是一揖。
清辞侧身还了一福,眼泪流得更凶,她抬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道:
“大哥言重了。清辞岂是不念亲情之人?只是……”
她欲言又止,泪珠子扑簌簌往下落,倒像比方才更委屈了,
“清辞若是就这样出了谅解书,外头的传言只会愈演愈烈。到那时,我便是有十张嘴,也辩白不清了。既然大表哥恐伤表妹姻缘,又关乎二表哥性命——不若由大表哥代表妹认下?兄妹情深,我们姊妹三人自当感念这份担当。何况表哥已成家立业,以大表嫂的贤德,定能体谅。”
旁听的衙役此时耐心已尽,只想着快快签字画押走人,哪还论是非曲直,插话道:“此法倒也使得。殊途同归。”
雅莹在一旁又狠狠瞪了刘启木一眼。
刘启木长叹一声,命仆役将挣扎的刘嫣带出厅外。
厅门虚掩间,隐约传来争执声,忽闻两记清脆巴掌声响。
片刻后,刘嫣踉跄着推门而入,左颊红肿指痕宛然,她垂眼咬唇,一言不发地在文书上落了笔。
清辞从暄陵府衙签下谅解书出来,天色已沉得透透的。
才迈出门槛,一道惊雷劈开层云,骤雨如瀑倾下,檐前瞬间挂起白茫茫的水帘。
她退身立在廊下,雨声灌耳,雷光在青石板上炸开银白的裂痕——和六年前那场雨,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日也是这般天色,她一身狼狈闯进这森森府衙来询问父亲被害一案的进展,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砖上,很快洇开深色水痕。
堂上,知府孙兴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热气氤氲了他半张脸:“江姑娘节哀。此案……尚无进展。且先回去——等信罢。”
这一等,等了六年。等成案卷蒙尘,等成无人再提的死案。
三年前,她终于等不下去了。
束紧胸脯,用炭灰描粗了眉,扮成男子模样,混进来做临时抄录。
只想寻个机会,摸进那积灰的卷宗库里,翻一翻“江其岸”三个字究竟压在哪一叠纸下。
可只三天。第三天晌午,管事的将她叫走。
舅舅将她带走,什么话都没说,指着庭中积雪让她跪。
她跪了整整两个多时辰,雪埋过膝盖,冷意钻透骨髓。
舅舅让她起身时,只丢下一句:“清辞,若再有下次,便打断你的腿。”
那日她跪了多久,刘启未便在她身旁陪着跪了多久。
刘启未的那一跪,跪进了她心里。
刘启本方才与她相见时,只低声一句:“此事皆我之过。你可知,当年密告你女扮男装的,正是刘启未。”
她只觉得透骨的凉。
好在,自己醒的及时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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