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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禅没有停，显然早已将这些情况在心里反复推演过无数遍。
“而且，教主死后，白莲教的势力本就在往回缩。如今外面盯着我们的人不少，朝廷、江湖、地方势力，谁都在等着看白莲教下一步怎么走。”
“若是在这个时候还用雷霆手段强行清洗，只会让教中各脉更加警惕，甚至直接分裂出走。到那时，非但掌控不了局面，反而会让原本就已收缩的势力进一步崩散。”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袖口，语气平静。
“所以，我不能急。白莲教不是一张能一下子拍平的纸，它是盘根错节的树。想让它照我的意思长，只能一寸一寸地修，一点一点地剪。”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灯火轻轻跳动，映得绒雪那双眼睛越发幽深。
片刻后，她才淡淡开口：“你倒是比我想的更能说。”
柳禅神色不变，“我只是实话实说。”
绒雪盯着她看了半晌，语气仍旧冷淡，却不再像先前那般咄咄逼人。
“行。那我就再给你一些时间。”
她双眼微眯，声音低缓下来，“不过，柳禅，你最好记住一点——主上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
柳禅垂眸，“我明白。白莲教的事，我会处理好。”
绒雪没再说话，只是缓缓靠回椅背。
若是阿钰此刻在这里，恐怕根本不会把眼前这只冷厉得近乎迫人的银狐，与平日里那只会安安静静窝在怀里，任她揉耳朵捏爪子的绒雪联系到一起。
柳禅看着绒雪那副冷淡的模样，唇边忽而浮起笑意。
她没有立刻转回正题，而是抬手替自己斟了杯茶，慢条斯理地道，“看样子，你的压力也不小？”
绒雪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没有否认。
“自然大。”
她的声音清冷，语气也不见起伏，可细听，便能从那平静之下，听出强压着的凝重。
“主上的实力越强，底下的格局便越清楚。之前我们还能说是各自为阵，可如今，谁能跟着主上走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柳禅端着茶盏，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绒雪垂着眼，继续道：“在阿钰姐姐面前，我是她养着的灵兽，是她喜欢的小宠物。她愿意抱我，愿意摸我，愿意把我放在怀里，我便可以乖一点，软一点，随她怎么宠。”
她抬起眸子，眼底那层冷意越发清晰。
“但我不可能一辈子只做宠物。”
“自从万族被主上压服，敖寂进去之后，寻到了我的族人。不是只有我，那三头虎也有族人还活着，青羽也是。只有那头熊是孤家寡人一个。
“我也没有想到我还有族人活在世上，但既然知道，我就不能只顾着眼前。”
柳禅看着她，目光微动，却没有接话。
她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什么。
“你方才说的那些，我都听明白了。”
她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你要替族人谋路，要替自己打算，要在王爷身边站住脚。”
“所以你在选盟友，可我白莲教凭什么选你？论战力，你不算擅长。论势力，你现在也谈不上有什么势力。论地位——”
她看了绒雪一眼，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绒雪看着她，忽然嗤笑一声。
“白莲教？”
她的声音很淡，“你以为主上心里，对白莲教还有什么好印象？当初收你们，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如今主上已经突破洞天真仙，白莲教那点东西，还用得上吗？说得难听些，你们现在连个尿壶都算不上。”
她看着柳禅，眼底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白莲教在主上眼里，可有可无。”
柳禅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绒雪没有停，继续往下说。
“所以你不是在替白莲教选盟友。白莲教现在没资格选。你是在替自己选。”
她看着柳禅，目光淡淡的，“你有野心，我看得出来。可在主上手下，光靠你自己，不够。你比我更需要盟友。”
她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
“我，就是你选的那个人。而且我还有一个他们没有的优势。”
柳禅抬眼。
绒雪看着她，语气缓下来。
“我是主上亲自挑给阿钰姐姐的。从我到她身边那一天起，我身后站着得就是阿钰姐姐。而阿钰姐姐，是能左右主上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主上身边不会只有我们几个。往后会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势力靠过来。到那时候，光靠‘忠心’两个字，是不够的。我需要盟友，不是那种依附过来等着分一杯羹的墙头草，而是真正能站在一起、彼此用得上的人。”
她的声音平静，“主上走得越高，我们能走的路便越宽。可路宽了，怎么走，走不走得稳，是我们自己的事。等到有朝一日，该属于我的东西摆在面前时，我总不能什么都没准备，眼睁睁看着却伸手够不着。”
柳禅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屋内只有烛火偶尔跳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沉默了一会儿，柳禅抬手，替绒雪面前的茶盏斟满了。
烛火映在她脸上，把那双柔和的眼睛照得明明暗暗。
“你说得对。”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白莲教在王爷眼里，确实什么都不值。所以我需要有人站在我这边。”
柳禅抬眼与绒雪对视片刻，垂下眼，指尖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把最后那点犹豫也转过去。
“你选我，是因为白莲教有根基、有门路、有能铺开的网。”
她停了一下，“我选你，是因为你身后站着的人，值得我赌这一把。既然是彼此需要，那就别说谁求谁。往后的事，慢慢走着看。”
她的声音恢复了方才的柔和。
绒雪低头看着茶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倒是比我想的看得清楚。”
柳禅笑了笑。
“该看清的时候，我从不糊涂。你放心，白莲教这块地方，我比你更想把它握稳。你选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绒雪眸光微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嗯”了一声。
话没往下接，但意思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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