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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驿馆偏厅。
临近午时,日光从窗棂间斜照进来。
堂内酒过数巡,杯盏交错间,气氛正热。
张怀远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酒盏,听着众人说话,脸上带着笑意,却没有插嘴。
他今日穿了一身靛青长袍,与满堂朱紫青绿格格不入,却没有人觉得突兀。
他放下酒盏,杯底轻轻磕在案上。
堂内的喧闹并未因此散去,反倒被这一下点燃了似的,又热了几分。
王从简率先起身,朝他拱了拱手,“致远兄此去琅琊,路途遥远,又担着宣旨之责,一路上务必保重。”
周明远也站了起来,捋了捋衣袖,“这趟去琅琊,不只是去贺典,更是替咱们把心意送到。让王爷知道,神都这边的人,没给他丢脸。”
其余人也纷纷起身,满堂官员一时竟全都立了起来,朱紫青绿交错。
张怀远目光扫过众人,心中涌起一股热意。
这一次入神都,收获远比预想中更大。
王爷的旗,已经真正立住了。
赵文昭虽未被一举拉下马,可他手底下不少人却被他们顺势拖了出来,或丢了职,或被暂时按住,或被迫自证清白。
短短二十多天,杨党的气焰便被削下去一大截。
更重要的是,满朝文武都已看清了一件事,北平王的人,不是软柿子。
他们敢接案子,敢碰硬茬,敢在神都这摊深水里把旗竖起来。
这便够了。
“诸位不必送了。”
张怀远笑了笑,抬手回礼,“我这一去,不过是赶琅琊的大典,顺带替陛下把贺意传到。等大典一过,我就得回平卢道,眼下那边还有许多事等着。”
他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神都这边的局,我只能替诸位开个头。真正要站稳,还得看诸位在这里如何往下走。”
陈公明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酒,“你放心回去。神都这边,既然已经把路铺开了,剩下的便交给我们。”
张怀远看向他,拱了拱手,“伯清,有劳。”
陈公明失笑,抬手回了一礼,“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门外日头正高,院中那几株观景树被晒得有些蔫,叶子垂着,一动不动。
周武走进来,站在门边,“观察使,车马已经备好,空天梭也已经待命,我们该出发了。”
张怀远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满堂同僚,“今日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聚。可我想,往后咱们再见,就不只是坐在驿馆里喝酒说话了。”
堂内寂静了一瞬。
周明远第一个笑了起来,笑意里带着豪气,“这是自然。”
王从简也上前一步,“致远有事,只管来信,平卢道出来的人,别的不敢说,敢扛事。”
赵德言放下酒盏,沉声道:“刑部那边,我会盯着。赵元朗的案子,既然开了头,就不会轻易让它烂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堂内原本还有些离别之意,转眼便被说得像是下一场更大的谋局。
张怀远听着,神情也渐渐柔和下来。
这一趟神都之行,真正得到的,不只是一个案子,也不是一次立旗,而是这群原本散在登州、青州、莱州、胶州各地的人,终于在神都,在北平王的旗帜下,拧成了一股绳。
他端起酒杯,朝众人遥遥一举。
“多的话不说了,琅琊那边,我替诸位去走一趟。等王爷大典过后,我再回平卢。到时候,这条路能走成什么样,就看咱们各自的本事了。今日先谢诸位相送。”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见状,也纷纷举杯相和。
张怀远放下酒杯,朝众人郑重一揖。
“诸位保重。”
满堂官员纷纷拱手回礼,齐声道:“致远保重!”
这一声落下,竟比方才饮酒时还要整齐几分。
张怀远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去。
————————
空天梭缓缓升空,穿过神都上空淡薄的云层,脚下的城池也随之缩小。
舱内,张怀远立在窗边,负手看着下方缓缓后退的宫城与坊市,神色平静。
周武跟在他身后,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观察使,有件事,属下想了很久,还是得跟您说一声。”
张怀远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周武道:“关于白莲教。”
张怀远转过身看着他。
周武低头,“最开始王爷要与白莲教合作时,属下其实是不赞同的。那时候白莲教闹得沸沸扬扬,外面看着声势不小,可在属下眼里,不过是一群借着香火、口号和活路聚起来的人。”
“上不了台面,也成不了什么大事。属下当时甚至觉得,王爷与他们合作,是在给自己添麻烦。”
张怀远听着,没有打断。
周武抬眼看向舱外翻涌的云海,声音缓了些。
“可后来,天理教、真空道、长生教那三个教派把手伸到了临山。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白莲教把他们的底细送了过来——教内结构,主要高层,藏身位置,哪一支负责传教,哪一支负责敛财,哪一支负责动手,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属下看过之后,才知道自己当初看轻了他们。”
张怀远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所以你现在改主意了。”
周武苦笑一声。
“属下是改主意了。倒也不是说真信了他们,只是不能再把他们当成寻常野教来看了。能在那种时候把三教的底细递出来,说明他们手里不是没有门路,也不是没有用处。”
张怀远抬手,指尖轻轻在窗沿上点了两下。
“当初白莲教把三教信息给我们时,我就知道白莲教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一口气,而是根。”
周武看着他,“观察使也这么想?”
张怀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脚下翻卷的云层,目光有些深。
“我原先也不看好。可现在看来,王爷留下白莲教,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能把那三教查得这么透,说明这股势力虽然外面看着散,里面却未必真散。更何况,若真是无用之辈,王爷也不会留他们到现在。”
周武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空天梭继续向前,风从舱外掠过,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过了片刻,张怀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他。
“你方才说,王爷派人去制衡白莲教那位圣女?”
周武神色一肃,“是。”
“是谁?”
周武停了一下,才道:“绒雪。”
张怀远明显愣了一下。“阿钰姑娘身边那头银狐?”
“正是。”
张怀远沉默了片刻。
那只平日里安安静静窝在阿钰怀里、连眼神都带着几分懒意的小家伙,竟被派去压白莲教的圣女?
他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绒雪……”
语气里有几分意外,却没有轻视。
周武见他神色有异,便接着道:“属下起初也想不通。可后来想想,王爷既然这么安排,必然有他的道理。绒雪看着软,实则不弱。再加上她是阿钰姑娘身边最亲近的,白莲教那位圣女再有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张怀远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转过身,再次看向舱外。
下方的云海层层叠叠,他眯了眯眼,眼底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白莲教……绒雪……看样子,王爷手里的棋,已经不止铺在朝堂上了。连这些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也都一一落了子。王爷比我想的,还要更远一些。”
他嘴角勾起,“这一趟去琅琊,怕是比我预想的还要有意思。”
空天梭穿过云层,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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