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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机场。
夜风吹得哨子响。
专机从云层里扎下来,银灰色机身划破夜色。
“哐当”一声。
机轮蹭上跑道,剧烈颠簸了一下。
像踩在整片西南的心跳上。
引擎轰鸣慢慢降下来。
舷梯车靠上去。
舱门拉开。
龙啸云走在最前面。
黑色军大衣被风掀得猎猎响,像块张开的黑帆。
高原的风拍在脸上,生疼。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身后跟着白崇禧和几个参谋。
机场边上,一长溜汽车亮着车灯。
云南军政大员全站在风里,腰杆挺得笔直。
没人说话。
只有风响和远处兵工厂的闷响。
龙啸云没停。
也没跟人寒暄。
抬手示意了一下,直接钻进头车。
车队一辆接一辆,首尾相连。
直奔翠湖边上的指挥部。
指挥部在一栋两层小楼里。
楼下作战室,灯亮得晃眼。
墙上挂着巨大的作战地图。
从云贵高原一直铺到长江、铺到南海。
红色的占领区,像血似的,从云南漫出来,吞了贵州,吞了广西,裹了湖南,现在整个广东也红透了。
红得扎眼。
屋子中间摆着沙盘。
丘陵、河流、铁路,清清楚楚。
武汉的位置,被蓝圈标着。
外面一圈又一圈的红线,缠得死死的。
像捆住一头困兽。
一圈作战参谋围着沙盘站着。
电报机滴滴答答响成一片。
龙啸云进来的时候。
所有人“唰”地立正。
他把军大衣往卫兵怀里一扔。
走到沙盘跟前。
白崇禧拿起一叠电报,凑过来。
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武胜关稳了。
李宗仁那边天天派小股部队袭扰。
冈村宁次粮弹两缺,早就没力气进攻了。
广州那边清干净了。
余汉谋带着粤军,在扫雷州半岛和海南的残敌。
港口恢复得快,三千吨货轮已经能靠岸。
华南各地的地方武装,都通电归附了。”
龙啸云没说话。
拿起指挥棒。
金属头敲着沙盘,“当”的一声。
从昆明划到武汉,又划回广州。
最后停在长江沿线。
“冈村宁次,困了一个多月了。
粮食没了,弹药少了,士气垮了。
撑不了多久。”
他用指挥棒在武汉外围重重画了个圈,
“但他手里还有十几万人。
狗急了跳墙。
往西一冲,鄂西就乱。
口袋,得扎紧。”
他转向沙盘另一边的李宗仁。
李宗仁站在阴影里。
脸上还带着武胜关血战的疲惫,眼窝深陷,下巴的胡茬都白了一片。
腰杆却挺得笔直。
“德公。”
龙啸云声音不重,却带着分量,
“武胜关一线,继续封死。
一兵一卒,不许往西窜。
再调两个师去鄂西。
所有入川的山口,全封死。
他敢突围,就地吃掉。”
李宗仁点点头。
闷声应了一句:
“明白。”
没多话。
老将的话,都砸在实处。
龙啸云又转回来,看向白崇禧。
“广州你盯着。
港口一修好,立刻通南洋的航线。
广州不是广东的广州。
是华南的,是整个西南的。
守住它,华中和华南就连成片了。
海南岛、雷州半岛的残敌,交给余汉谋去清。
咱们的主力,抓紧整补。
准备北上。”
白崇禧立正:
“是!”
龙啸云扔下指挥棒。
目光扫过满屋的人。
最后钉在武汉的位置上。
“下一步,我去武汉外围看看。
冈村宁次,也该到头了。
武汉会战打到现在,死的中国人太多。
这笔账,该收了。”
话像铁疙瘩似的,砸在地上。
满屋的人,呼吸都放轻了。
散会的时候,夜更深了。
龙啸云一个人上了二楼阳台。
楼下街道静了。
路灯把梧桐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兵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
昼夜不停。
那是西南的战争机器,在转。
再远一点,居民区的窗户亮着零星的灯。
安稳,透亮。
白崇禧跟着走上来。
递了根烟。
龙啸云接住,没点。
“总座,想武汉的事?”
白崇禧先开口。
“不全是。”
龙啸云望着东北方向。
那是武汉的方向,再往东北,是重庆。
“在想重庆。
广州失守的消息,这会儿该到了。
咱们那位委员长,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白崇禧嗤笑了一声。
“他呀,手里本就没几张牌。
这一下,更没得打了。”
“没牌才好。”
龙啸云顿了顿,
“牌越少,越容易犯糊涂。
他老实缩在重庆,咱们还让他体面点。
他要是再折腾什么幺蛾子。”
他没往下说。
但意思都在风里。
夜风卷过来,带着高原的凉意。
龙啸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武汉打完,还有更大的仗。
日本人华中的牌快打完了。
华北、东北,他们还有的是牌。
得一步一步,慢慢收。”
白崇禧没接话。
侧头看了眼龙啸云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得意,也没什么放松。
像压着一整片山河。
远处,昆明城的灯,在风里安安稳稳亮着。
跟重庆那座雾裹着的城不一样。
这里的灯,亮得透亮,亮得踏实。
是打了胜仗的灯,是老百姓能睡安稳觉的灯。
昆明是座不夜城。
是西南军的城。
而北边的武汉。
那座困城里的十几万日军。
也该,到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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