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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尘外居。
店里一片狼藉。那面青砖墙裂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阴风还在往外渗,吹得墙上的字画哗哗作响。李婶拄着拐杖站在墙前,伸手在裂缝上摸了摸,皱巴巴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镇不住了。”她说。
张矛看着她,第一次发现这个房东老太太的眼神不对劲——那不是普通老人的浑浊,而是深不见底的沉静,像一口枯井。
“李婶,您到底……”
“别问。”李婶打断他,转过身,“那东西跑了,我得去追。你们收拾收拾,该找人的找人,该准备的准备。”
她往门口走,经过张矛身边时,忽然停住,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银镯子,塞进张矛手里。
“戴着。那东西再来,能挡一次。”
张矛低头看那银镯,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比师父画的任何一道符都复杂。
“李婶——”
老太太已经走出门去,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周茂生走过来,看了看那银镯,脸色变了变:“这是茅山的‘护身天镯’。你李婶……是茅山的人?”
张矛愣住。茅山?那个和龙虎山齐名的道教圣地?
“茅山的人怎么会在这儿守门?”
周茂生摇摇头:“这事儿越来越复杂了。你师祖当年到底交了多少朋友、留了多少后手,怕是我们都不知道。”
张元化站在墙角,一直没说话。他看着那面裂开的墙,眼神复杂。忽然,他开口:“张冥说他要让清微派消失。他会从哪儿开始?”
几个人对视一眼。
赵无眠的铁链哗啦一响:“阴司。他若想毁清微派,必先断你们在阳间的援手。那个文物局的小官,还有那个刑警,都是你们的庇护者。”
张矛心里一沉。
郑明诚。老徐。
“他没那么快吧?这才刚走——”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
老徐打来的,声音急促:“张矛!郑明诚出事了!”
张矛心一紧:“什么事?”
“刚才有人闯进文物局,监控拍到一个穿黑袍的年轻人。保安被打晕,郑明诚在办公室加班,被发现时昏迷不醒,身上……身上有烧伤。”
“人呢?”
“送医院了。市一院,急诊。”
张矛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我跟你去。”张元化跟上来。
周茂生拦住他:“你不能去。你身上还有他的气息,去了反而暴露。我跟张矛去。”
张元化想说什么,但周茂生已经推开门。
凌晨四点半,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张矛和周茂生赶到时,抢救室的红灯刚灭。门推开,护士推着担架出来,郑明诚躺在上面,脸色惨白,胸口缠着纱布,隐隐渗出血迹。
老徐迎上来:“人没事,但得住院观察。医生说像是电击伤,但伤口形状很奇怪,像是什么图案。”
张矛掀开纱布一角,看到郑明诚胸口有一片焦黑的痕迹,隐约能看出是一个符箓的形状——清微派的“散功符”,专门用来废人修为的。
张冥不是要杀他,是要废了他。
“他看到那东西了吗?”张矛问。
老徐点头:“监控里拍到那个人。他进办公室后,郑明诚站起来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倒了。前后不到一分钟。”
周茂生凑过来看了看伤口,低声说:“这是示威。他就是要让你们知道,他想动谁就动谁。”
张矛攥紧拳头。
护士把郑明诚推进病房。几个人跟进去,等在走廊里。
过了半小时,郑明诚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张矛,瞳孔猛地收缩。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张矛按住。
“别动。”
郑明诚盯着他,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那是什么东西?”
“你看到了?”
郑明诚点头。他的眼神里,那种四十多年建立起来的理性世界观,正在快速崩塌。
“他……他穿着黑袍子,很年轻,长得……长得像个人。但他一抬手,我就动不了。然后他胸口亮起一个图案,我胸口就像被火烧一样……”他抓住张矛的手,“那不是人,对不对?”
张矛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不是。”
郑明诚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父亲教了我四十多年,子不语怪力乱神。结果……结果……”
张矛不知道该说什么。周茂生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折成三角,塞在郑明诚枕头底下。
“戴着,能挡一阵。”他说,“这段时间别一个人待着。”
郑明诚看着他,忽然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周茂生笑了笑:“我们?我们就是专门处理你们不信的那些事的人。”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护士推门进来:“病人需要休息,家属先出去吧。”
张矛和老徐退出病房,周茂生跟在后面。
走廊尽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们。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是张冥。
他穿着医生的白大褂,胸口挂着工牌,笑眯眯地看着张矛。
“师侄,你来得挺快。”
张矛浑身汗毛竖起,手已经摸到怀里的符纸。老徐下意识挡在他前面,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张冥摆摆手:“别紧张,我今天不动手。就是想来看看,你们的朋友怎么样了。”
他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那个小官,命挺大。我本来想废了他,结果他身上的护身符挡了一下。”张冥看着张矛,“是你给的?”
张矛想起给郑明诚的那道符——那是从许仲远留下的东西里翻出来的,没想到真管用了。
“你想怎样?”张矛盯着他。
“我说过,要让清微派消失。”张冥歪着头,“先从你们身边的人开始。这个完了,下一个是谁?”他目光转向老徐,“你?还是那个开咖啡馆的小子?还是楼上那个有阴阳眼的小姑娘?”
张矛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张冥笑了:“生气了?这才刚开始。”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师父在龙虎山,现在不太妙。后山禁地那具肉身——就是你师叔张元化的原身——出了点问题。你师父为了护住它,耗了不少修为。”
张矛愣住。
“你要是再不去,可能就见不到他了。”张冥挥挥手,消失在楼梯口。
张矛想追,被周茂生拦住。
“追不上的。那是他的分身,本体早跑了。”
张矛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师父有危险。张冥在四处袭击身边的人。他只有一个人,怎么同时兼顾?
老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那东西……就是你说的那个张元化?”
“不是。是另一个。”
“另一个?”老徐苦笑,“你们这行,麻烦真多。”
张矛没说话。
周茂生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去龙虎山。这边的事,我跟你师叔顶着。”
张矛抬头看他:“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周茂生看向走廊另一头。
赵无眠的身影从墙里穿出来,脸色依旧惨白。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衣的人——也是阴差,腰间挂着同样的铁链。
“阴司派了帮手。”赵无眠说,“城隍说了,张冥那东西,必须抓回去。”
张矛看着他,又看看周茂生,最后看向老徐。
“老徐,你帮我盯着郑明诚,还有小陈他们。这几天别让他们单独行动。”
老徐点头:“放心。”
张矛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梯口走。
“等等。”周茂生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正是那块清微派的掌门玉佩。
“带着这个。龙虎山的人认得。”
张矛接过玉佩,挂在脖子上。
他走出医院大门,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战场。
早上七点,尘外居。
张矛收拾了几样东西——师父留下的信、许仲远的日记、李婶给的银镯,还有几张符纸。他站在店中央,看着这个住了十年的地方,忽然有些不舍。
门推开,张元化走进来。
“你要去龙虎山?”
张矛点头。
张元化沉默了一会儿,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扔给他。
“拿着。里面有几道符,是我这些年攒的。你师父教的那些,你都会。但这些,你可能没见过。”
张矛打开布袋,里面是几枚玉符,每一枚都刻着复杂的符纹,隐隐有光芒流动。
“这是……”
“清微派的‘五雷符’,真正的杀招。”张元化看着他,“当年我就是用这个……走火入魔的。你小心点用。”
张矛把布袋系在腰上。
“你呢?不跟我去?”
张元化摇摇头:“我要留下来。张冥那东西,是我师父的恶念,我应该亲手了结。”
他看着那面裂开的墙,眼神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且,我也想看看,师父当年到底留下了什么。”
张矛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师叔,保重。”
张元化愣了愣。这是张矛第一次叫他师叔。
他点了点头。
张矛推开门,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上午九点,高铁站。
张矛坐在候车厅里,看着手里的车票——G1379,终点站鹰潭北,龙虎山。
手机震动,是周茂生的短信:
“到了龙虎山,找一个叫青阳的道长。他是自己人。”
张矛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
广播响起:“G1379次列车开始检票……”
他站起来,随着人流往检票口走。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他转过头,看到人群中有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年轻人,正看着他。
张冥。
他冲张矛笑了笑,竖起食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张矛攥紧拳头,但没有追。
他转过身,把票递给检票员,走进站台。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
他看着窗外,手按在胸口的玉佩上。
师父,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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