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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的春天总是来得比别处晚一些。
凌若烟站在机场的VIP通道出口,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风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化着淡妆。她的身边站着张翀,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长裤,运动鞋。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一个冷艳如山,一个沉静如水,看起来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和谐。
凌若雪站在姐姐的另一侧,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落在肩上,手里捧着一束香槟玫瑰。她不时低头整理花束的包装纸,又抬头看向通道的尽头,来来回回好几次,显然有些紧张。
“姐,姐夫的大师姐长什么样?”凌若雪忍不住问。
凌若烟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梅若雪长什么样。她从未见过张翀的大师姐,只在电话里听过她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任的从容。
张翀替她回答了。“很普通。”
凌若雪愣了一下。“很普通?你上次说竹九姐‘很漂亮’,结果竹九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之一。你说‘很普通’,我有点不敢想。”
张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解释。
飞机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一架银白色的湾流G650缓缓降落在跑道上,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连编号都没有。但凌若烟知道那架飞机属于谁——九州财团,大夏最大的国有资本运营平台,背后站着的是国主。
飞机停稳,舷梯降下。一个穿着深蓝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也可能更年轻——她的年龄像是被某种力量模糊了边界。面容说不上多漂亮,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像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剑,锋芒内敛,但你知道它在。她的头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全身唯一的点缀。
梅若雪。张翀的大师姐,竹九的大师姐,战龙组织真正站在幕后的人。九州财团总裁,国主在经济战略上的重要顾问。她的身份太多了,每一个都重得像一座山。
她走下舷梯,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张翀身上。
“小师弟。”她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温和,和电话里一模一样。
张翀微微颔首。“大师姐。”
梅若雪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她的目光很平静,但凌若烟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长大了。”梅若雪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张翀能听到。
张翀没有回答。他伸出手,从凌若雪手里接过那束香槟玫瑰,递给梅若雪。“小姨子挑的。”
梅若雪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凌若雪。凌若雪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姐姐身后缩了缩。
“谢谢。”梅若雪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凌若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大师姐,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梅若雪的目光移向凌若烟。两个女人对视了三秒,谁都没有先开口。最后是梅若雪打破了沉默。
“凌总,久仰。”
“梅总,久仰。”
两只手握在一起,力道都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凌若烟感觉到梅若雪的手指微凉,但很有力,像是握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剑。
“上车吧。”梅若雪松开手,“路上谈。”
从机场到凌氏总部的路上,三辆车组成的车队沿着山城蜿蜒的江岸公路缓缓行驶。最前面是一辆黑色的奥迪,最后面是一辆同款的黑色奥迪,中间是一辆银白色的奔驰商务车。
梅若雪和凌若烟面对面坐在商务车的后排,中间是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张翀坐在副驾驶,凌若雪坐在梅若雪旁边。
“凌总,这份协议你看一下。”梅若雪把文件推到凌若烟面前,“九州财团出资一千亿,与凌氏集团合作开发稀土资源。九州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凌氏负责稀土的开采和精炼,九州负责营运。合作期限三十年,到期后可续约。”
凌若烟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但每一个条款都没有漏过。一千亿,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三十年的合作期——这不是普通的商业合作,这是国家层面的战略布局。稀土是大夏最宝贵的战略资源,是军工、新能源、高端制造的核心原材料。九州财团是国主亲自授意成立的国有资本运营平台,它的每一次出手,背后都是国家的意志。
凌若烟看了大概十分钟,合上了文件。她没有问任何问题,没有提任何条件,没有做任何修改。她拿起桌上的签字笔,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代表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凌若雪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姐,你不看看条款?一千亿的项目,你十分钟就看完了?”
凌若烟放下笔,看着妹妹,目光平静。
“若雪,这是大师姐。”
就这一句话。
凌若雪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忽然明白了姐姐的意思——这是大师姐,是张翀的大师姐,是竹九的大师姐,是战龙组织的核心人物,是国主在经济战略上的重要顾问。这个人,不需要骗她。这个人的身后,站着国主。在家国利益面前,有些东西不需要问,也不需要看。因为你知道,这件事的对错,不在合同里,在合同之外。
梅若雪看着凌若烟签下的名字,沉默了一会儿。
“凌总,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九州要占百分之五十一?”
凌若烟摇了摇头。“不需要问。”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生意,九州不会出一千亿。一千亿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溢价太高了。这不是生意,这是战略。”
凌若烟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战略层面的事,我不需要问。问了我也不会懂。我只需要知道,这件事对国家有利,对凌氏有利,就够了。”
梅若雪看着她,目光里有了一丝变化。那是欣赏——不是居高临下的、前辈对晚辈的欣赏,而是平等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欣赏。
“凌总,小师弟的眼光不错。”梅若雪说。
凌若烟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的眼光一直不错。”
张翀坐在副驾驶,听着后排两个女人的对话,没有任何表情。但凌若雪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签约仪式在凌氏集团总部的宴会厅举行。
没有媒体,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出席的人很少——九州财团方面只有梅若雪和她的两个随行人员,凌氏方面只有凌若烟、凌震南、张翀和凌若雪。双方在协议上签字、盖章、交换文本,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没有香槟,没有鲜花,没有掌声。但凌若烟知道,这份不到二十页的协议,比凌氏历史上任何一份合同都重。一千亿,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三十年的合作期——这意味着凌氏从一家民营企业,变成了国家战略资源体系的一部分。这不是凌若烟的功劳,是张翀的。不,是张翀的师父的。不,是大夏五千年的传承。
签约结束后,凌震南握着梅若雪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份协议意味着什么——凌氏不仅活过来了,还站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地位的问题。从今天起,凌氏不再只是一家地方企业,而是国家战略的参与者和执行者。
“梅总,凌氏一定不负所托。”凌震南的声音有些哽咽。
梅若雪点了点头。“凌董事长,国主让我转达一句话。”
凌震南的呼吸顿了一下。国主——这两个字的分量,重如千钧。
“国主说——凌氏为国家所做的一切,国家都记得。”
凌震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松开梅若雪的手,退后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梅若雪没有躲,没有扶,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受了他这一礼。
这是国主的礼。不是给她的,是给凌氏的。她只是代国主受礼。
签约仪式结束后,梅若雪没有马上离开山城。她让随行人员先回了酒店,自己跟着张翀和凌若烟,去了云澜别墅。
凌若雪提前给竹九打了电话。
竹九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里煮面,听到“大师姐要来”这五个字,手里的汤勺差点掉在地上。她关了火,洗了手,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站在客厅里,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梅若雪走进云澜别墅的时候,竹九站的姿势让凌若雪愣了一下。她从未见过竹九这种姿态——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贴在裤缝上,下巴微收,目光平视。那不是普通人的站姿,那是军人的站姿,是下级见到上级时的站姿。
“大师姐。”竹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几乎听不出是她。
梅若雪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小九,你瘦了。”
竹九的眼眶红了。“大师姐,我——”
“不用说了。”梅若雪打断了她,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青竹公司的事,我都知道。三十七个同志的抚恤,已经发了。杨永青的安置,也安排了。你做得很好。”
竹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流下来。在别人面前,她是战龙的首领,是竹九,是那个能一只手捏扁铁棍的女人。但在大师姐面前,她只是小九,是那个被大师姐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小女孩。
梅若雪伸出手,帮竹九擦掉了眼泪。动作很轻,轻得像风。
“好了,别哭了。小师弟看着呢。”
竹九转头看了张翀一眼,张翀正站在厨房门口,面无表情,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竹九破涕为笑,一拳捶在张翀肩膀上。
“看什么看?没见过师姐哭?”
张翀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厨房,把竹九煮了一半的面继续煮完。五分钟后,四碗面端上了桌——竹九一碗,凌若烟一碗,凌若雪一碗,张翀自己一碗。
梅若雪坐在沙发上,看着张翀端着面走出来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她想起十几年前,在终南山上,那个孩子连碗都不会端。现在他会煮面了,会端碗了,会给别人盛面了。他真的长大了。
“小师弟,师父可能要下山了。”梅若雪接过面碗,放在茶几上,没有吃。
张翀的手顿了一下。“我知道。”
梅若雪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小师弟,你真的长大了。”
张翀没有回答。他坐在梅若雪对面,端起自己的面碗,开始吃面。吃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呼噜呼噜的,像一个普通的、饿了很久的年轻人。
凌若雪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很温暖。她想起两年前,张翀第一次以陪读生的身份进入南省大学的时候,她嫌弃他,刁难他,觉得他配不上姐姐。两年过去了,她终于明白,张翀不只是张翀——他是小师弟,是竹九的小师弟,是梅若雪的小师弟,是空虚子的徒弟。他的背后,站着一条绵延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传承之脉。
她低头,开始吃面。面已经有些坨了,但她觉得很好吃。因为这是张翀煮的面。
夜深了。梅若雪和凌若烟并肩站在云澜别墅的露台上,看着山城两江交汇处的夜景。灯火璀璨,江流不息,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黑色,像一幅被水墨晕染过的画卷。
“凌总,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山城吗?”梅若雪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签协议。”
“签协议只是一个由头。”梅若雪摇了摇头,“我来山城,是想看看小师弟过得好不好。也想看看你。”
凌若烟没有说话。
“小翀这个人,不会说话,不会表达,不会哄人开心。他像一块石头,又硬又冷。但他心里有东西——很深很深的东西。”梅若雪顿了一下,“他下山后,能在你身边待三年,能为了你一个人去沙乌底,能为了法赫米达一个人打四个北约杀手——说明他找到了他想守护的东西。”
她转头看着凌若烟,目光平静而深邃。
“凌总,谢谢你。”
凌若烟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爱护他。谢谢你信任他。谢谢你让他成为你们凌氏的人。”梅若雪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在山下有了家,有了牵挂,有了愿意守护的人。我在山上,就不用担心了。”
凌若烟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大师姐,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他教得这么好。”
梅若雪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不是我的功劳。是师父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江水和灯火。
“凌总,稀土的事,国家很重视。”梅若雪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九州出这一千亿,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把稀土资源牢牢掌握在国家手里。凌氏负责开采和精炼,九州负责营运——这个分工,是国主亲自定的。”
凌若烟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不介意控股权在九州手里?”
“不介意。”凌若烟的声音很平静,“稀土是国家的资源,不是凌氏的。凌氏只是代国家管理这些资源。控股权在九州手里,是对的。”
梅若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凌总,你和小翀一样。”
“哪里一样?”
“心里都有东西。很深很深的东西。”
凌若烟没有回答。她看着远处的江面,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船头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像是一条发光的丝带。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了客厅。
梅若雪独自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山城夜景。夜风吹过,她的风衣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她想起多年前,在终南山上,师父对她说的一句话——“若烟,你把这个孩子带下山。给他找个好人家。”她问:“什么叫好人家?”师父说:“能让他笑的人家。”
她看着客厅里张翀正在收拾碗筷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师父,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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