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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沈惊鸿就醒了。
不是他想醒,是饿醒的。胃里像有只手在拧,拧得他整个人蜷成一团,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外冒。他咬着牙,把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下去,慢慢地坐起来。
柴房外面有动静。厨房的婆子已经在生火做饭了,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带着米粥的香味。那香味飘进柴房,勾得他胃里又是一阵痉挛。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香味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能想吃的。想了更饿。
他站起来,光脚踩在地上。昨晚的冻伤还没好,脚趾头又红又肿,踩在地上像是踩在刀片上。但他没吭声,只是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口。
推开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院子里静悄悄的,嫡系那帮人还没起,只有几个下人在打扫卫生。
沈惊鸿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婆子正在往锅里倒米,白花花的米粒,一颗一颗的,在锅里翻滚。
他咽了口口水,转身走了。
不能偷。至少现在不能。
偷东西是最低级的手段,一旦被发现,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信任就全没了。他要的是长线,不是一锤子买卖。
他绕过后院,从角门出去,沿着昨天那条路往赵家走。
脚底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走得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的。他在心里默数着步子,从沈家到赵家,一共一千二百三十七步。每走一步,他就在心里盘算一下今天要做的事。
第一步到第三百步,他在想钱。
现在他手里一块灵石都没有。不,应该说这具身体从来就没有过灵石。原主见过的最值钱的东西,就是祠堂里供着的那些果子。
没钱,什么都干不了。
第三百步到第六百步,他在想怎么赚钱。
坊市是云澜城最热闹的地方,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灵草的、卖符箓的,什么人都有。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找到了一个信息——坊市东边有一条街,专门收各种废料。炼丹剩下的药渣、炼器剩下的边角料、画符剩下的废纸,什么都收。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但在他眼里,是信息。
第六百步到第九百步,他在想赵天阙。
那小子昨晚哭成那样,今天能不能打起精神来?他需要赵天阙做两件事:一是当他的眼睛和耳朵,他一个人看不过来那么多东西;二是在必要的时候,当他的“白手套”。
第九百步到第一千二百三十七步,他在想沈惊羽。
那条“好哥哥”今天早上堵他,不是偶然。有人在盯着他。是谁?钱多多那边应该不会泄露,他还没跟钱多多正式接触过。那就是……坊市里的人看到的?他上次去坊市卖废料,被人认出来了?
麻烦了。他的行动得再小心一些。
赵家的角门到了。门还是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赵天阙已经在等了。
他站在窝棚门口,身上还是昨天那件破衣裳,但头发用水抿过了,脸上也洗过了,虽然还是瘦得吓人,但至少不那么邋遢了。看见沈惊鸿,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去,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走。”沈惊鸿没废话。
“去哪儿?”
“坊市。”
赵天阙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也光着脚,脚底全是泥,比沈惊鸿的还脏。
“我……我没有鞋。”
“我也没有。”沈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走。”
赵天阙咬了咬牙,跟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光着脚,穿着破衣裳,瘦得跟两根竹竿似的,引来不少路人侧目。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捂着嘴笑,还有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嘴里嘟囔着“晦气”。
沈惊鸿面不改色,走得稳稳当当的。
赵天阙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抬起头。”沈惊鸿头也不回地说。
“什么?”
“抬起头。你越低头,他们越笑你。你抬头挺胸地走,他们就该琢磨了——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底牌?”
赵天阙愣了一下,慢慢地抬起头。
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人,看见他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往旁边躲了躲,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赵天阙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疼吗?”
“疼。”
“记住这个疼。”沈惊鸿说,“以后用得着。”
坊市在云澜城的中心,占地极广,从东到西足足有四五条街。还没走到跟前,就能听见嘈杂的人声,叫卖的、讨价还价的、吵架的,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沈惊鸿带着赵天阙,直接往东边那条街走。
这条街跟坊市其他地方不一样。其他地方卖的都是成品,丹药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台上,法器擦得锃亮地挂在架子上,连灵草都用红绳扎好,一束一束的,看着就喜庆。
但这条街不一样。
这里到处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药渣堆成小山,铁渣子散了一地,废纸片被风吹得到处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药草的苦味和金属的腥气,呛得人想打喷嚏。
街两边坐着几个人,面前摆着摊,收各种废料。有穿得跟乞丐似的老头,也有看着精明强干的年轻人,还有几个穿着商会制服的伙计。
沈惊鸿没急着上去,而是带着赵天阙在街上来回走了两趟,把每家的报价都听了一遍。
赵天阙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没问,只是跟着他走。
第三趟走完,沈惊鸿停下来,蹲在路边,从地上捡起一块铁渣子,放在手里掂了掂。
“你看出什么了?”他问赵天阙。
赵天阙摇摇头。
“这条街上,收废料的一共七家。”沈惊鸿把铁渣子扔回去,拍了拍手,“报价最高的是靠街口那家,最低的是靠街尾那家。同样一块铁渣子,街口收三文,街尾只给一文。”
赵天阙眨眨眼:“那咱们卖给街口的?”
“不急。”沈惊鸿站起来,“你有没有注意到,街口那家收的东西最多,但每次收完,都会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药渣一堆,铁渣一堆,废纸一堆。而且——”
他指了指街尾那家。
“街尾那家收得最少,但每次收完,都会把东西装进袋子里,封好口,贴上标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天阙想了想:“他们……不是拿来自己用?”
“对。”沈惊鸿点头,“街口那家是收回去自己提炼,所以对质量有要求,报价高。街尾那家是收回去转手卖,所以对质量没要求,但对种类有要求。他们贴标签,是为了卖给不同的人。”
赵天阙恍然大悟:“所以咱们应该……”
“咱们应该先把东西卖给街口那家,赚差价。然后用赚来的钱,从街尾那家买他们不要的东西,再加工一下,卖回给街口那家。”
赵天阙愣住了:“还能这样?”
“这叫套利。”沈惊鸿笑了笑,“走了,先找东西。”
他们在街上转了一圈,捡了一堆别人扔掉的废料。铁渣子、碎瓷片、烧焦的木料、用了一半的符纸,什么都有。沈惊鸿让赵天阙把这些东西分好类,然后自己去找街口那家谈价格。
“这位……小哥,收东西?”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穿着一身青布衣裳,看着精明。他上下打量了沈惊鸿一眼,目光在他光着的脚上停了一下,嘴角撇了撇。
“收。你有什么?”
沈惊鸿把赵天阙叫过来,把分好类的废料摆在摊子上。
山羊胡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就这些?都是些破烂。”
“破烂也有破烂的价。”沈惊鸿不卑不亢,“你报个价。”
山羊胡拨了拨算盘:“铁渣子一斤两文,碎瓷片一文十斤,烧焦的木料一文二十斤,废符纸一文五张。总共……二十文。”
沈惊鸿摇头:“太低了。”
“就这个价。”山羊胡不耐烦地摆手,“爱卖不卖。”
“铁渣子你提炼出来,一斤能卖二十文。碎瓷片里的灵纹粉,磨出来一斤能卖五十文。烧焦的木料是雷击木的边角料,泡一泡还能用,一根至少卖五文。废符纸里的灵墨,洗出来一文一张。”
沈惊鸿一口气说完,看着山羊胡。
山羊胡的脸色变了。
他重新打量沈惊鸿,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懂这个?”
“略知一二。”沈惊鸿笑了笑,“五十文,这些东西你拿走。你自己算算,你至少能赚三倍。”
山羊胡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五十文钱,拍在摊子上。
“拿走。”
沈惊鸿收了钱,拉着赵天阙就走。
赵天阙的手在发抖。五十文钱,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才五十文,你就抖成这样?”沈惊鸿笑了,“以后有五十万灵石的时候,你不得抽过去?”
“五、五十万灵石?”赵天阙结结巴巴的,“那得是多少钱?”
“够你买下整个赵家。”沈惊鸿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塞给赵天阙,“拿着。这是你的。”
赵天阙捧着钱,眼眶又红了。
“别哭。”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哪儿到哪儿。走,去街尾那家。”
街尾那家的摊主是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面前摆着几个大麻袋,袋子上贴着标签。他正低着头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头。
“买什么?”
“你这些袋子里的东西,怎么卖?”
年轻人打了个哈欠:“按袋卖。一袋一灵石。”
“一灵石?”赵天阙倒吸一口凉气,“太贵了吧?”
沈惊鸿抬手拦住了他,蹲下来看那些袋子。
标签上写着:炼丹废渣、炼器废料、符箓废纸、灵草残渣。
“这些东西,你收上来的时候,一袋最多花十文。”沈惊鸿抬头看年轻人,“你卖一灵石,翻了十倍。”
年轻人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惊鸿笑了笑,“但我猜得准。这样,你每袋五十文,我全要了。”
“不行不行。”年轻人摇头,“最低八十文。”
“六十文。”
“七十文。不能再低了。”
“成交。”沈惊鸿掏出钱,买了三袋。
赵天阙急得直跺脚:“你疯了?七十文一袋,三袋就是二百一十文!咱们一共才五十文,你哪来的钱?”
沈惊鸿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年轻人:“这个先押你这儿,三天之内我来赎。”
年轻人接过玉佩看了看。玉佩不大,成色也一般,但上面的纹路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装饰纹,倒像是某种符文。
“行。”年轻人点头,“三天。不来赎,东西就是我的了。”
“没问题。”
沈惊鸿扛起一袋废料,让赵天阙扛另外两袋,两个人吭哧吭哧地往回走。
赵天阙扛着两袋东西,压得腰都直不起来,但他咬牙撑着,一声不吭。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沈惊鸿忽然问。
赵天阙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那三袋东西,看着是废料,但里面有好东西。”沈惊鸿说,“我闻到了。”
“闻到了?”
“炼丹废渣里有一股清香味,那是百年灵芝才有的味道。炼器废料里有金色的碎屑,那是玄铁。符箓废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说明是刚画废的,灵墨还能用。”
赵天阙听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惊鸿笑了笑,没回答。
他怎么知道的?前世,他有个朋友是搞艺术品修复的,专门从垃圾堆里淘古董。他跟着学了几年,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这本事,在哪儿都好使。
回到赵家后院,两个人把三袋东西倒出来,开始分拣。
沈惊鸿的鼻子和眼睛都准得吓人。他从一堆黑乎乎的药渣里,捡出几片还没完全化开的灵芝片;从一堆铁渣子里,筛出一小把玄铁碎屑;从一堆废纸里,挑出十几张灵墨还没干透的符纸。
“这些灵芝片,磨成粉,能卖一百文。玄铁碎屑,融了之后能打一把小匕首,至少值五百文。灵墨刮下来,能画三张符,一张符卖一百文。”
沈惊鸿一笔一笔地算,赵天阙的眼睛越睁越大。
“加起来……一千文?一灵石?”
“对。”沈惊鸿点头,“七十文的成本,一灵石的收入。翻了十几倍。”
赵天阙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同情,不再是感激。
是崇拜。
“你……你是怎么做到了?”
“脑子。”沈惊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个世上,最值钱的东西不是灵根,不是修为,是脑子。只要你脑子够好使,灵根再差,也能混出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今天只是个开始。以后,咱们要做大。”
“做大?”赵天阙也站起来,“怎么做大?”
“你知道钱多多吗?”
赵天阙愣了一下:“万宝商会的钱会长?”
“对。”沈惊鸿看着远处坊市的方向,“那个人,是咱们的下一块拼图。”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他脸上,瘦削的脸颊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赵天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
那不是灵气的力量,不是修为的力量。
是另一种东西。
是那种,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找到出路的力量。
“沈大哥。”赵天阙忽然开口。
“嗯?”
“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沈惊鸿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行。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他伸出手。
赵天阙握住。
两只瘦得跟鸡爪子一样的手,握在一起,却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远处,坊市的喧嚣声传过来,热闹得很。
而在那喧嚣声里,一个新的故事,正在悄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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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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