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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东北
长白山在东北,从金陵出发,三千五百里路。
宁青霄一行人骑马走了将近一个月。过了长江,过了黄河,过了山海關。天越来越冷,风越来越硬,路越来越难走。南方的春天已经来了,草绿了,花开了,燕子飞回来了。东北还是冬天,白茫茫的雪铺了一地,树枝光秃秃的,在风里呜呜地叫。
“还有多远?”宁青霄裹紧了棉袄。这棉袄是苏檀儿给他做的,厚实,暖和,领口缝了一圈兔毛,软软的,贴着下巴。
“三天。”徐弘祖指着前面,“翻过那座山,就是长白山。”
长白山。宁青霄在书上看过——长白山,东北第一名山,山顶有天池,天池里有水怪。当然,那是二十一世纪的说法。在明朝,长白山叫“不咸山”,《山海经》里写的,“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有肃慎氏之国。”
“不死树就在不咸山上。”宁青霄打开智脑。
不死树:《山海经·大荒西经》记载,“有不死之国,阿姓,甘木是食。”甘木,即不死树。叶片可使人长寿,果实可令人不死。灵气浓度峰值:41.3%。现存最后一株。位于长白山天池北岸。有伴生妖兽守护。
“最后一株。”宁青霄关掉智脑,“采了就没有了。”
“种。”白芷说,“你不是会种吗?”
“会。但不死树长得慢。一百年才发芽,三百年才成树。我等不到那一天。”
“你等不到,有人等得到。”徐弘祖说,“树活了,就有人守。一代一代守下去。总有一天,它会成林的。”
宁青霄看着他。这个人,总是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他们继续走。越往北,雪越深。开始只是没到脚脖子,后来没到小腿,再后来没到膝盖。马走不动了,只能牵着走。人走也费劲,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再拔出来。
“换鞋。”白芷从竹篓里掏出几双鞋——不是草鞋,是皮靴。鹿皮做的,厚厚的,里面垫了乌拉草。在东北,乌拉草比棉花还暖和。
他们换了鞋,继续走。
第三天,他们到了长白山脚下。
第七十二章 长白山
长白山很大。比昆仑山小一点,比灵台山大十倍。山腰以下是森林,密密层层的,全是松树和桦树。松树是绿的,桦树是白的,雪是白的,天是蓝的。三种颜色,干干净净的,像一幅画。
“走。”徐弘祖第一个上了山。
没有路。只能在树缝里钻。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有时候踩空了,整个人陷进雪里,要挣扎半天才能爬出来。宁青霄陷了三次,第三次最惨——整个人倒栽葱插进雪堆里,脚朝天,手乱抓。徐弘祖拽着他的脚把他拔出来,像拔萝卜。
“小心点。”徐弘祖忍住笑。
“你还笑!”宁青霄吐掉嘴里的雪。
“没笑。”徐弘祖转过身,肩膀在抖。
他们继续爬。爬了半天,到了半山腰。这里的树更高了,更密了。松树有几十丈高,抬头看不到顶。树干很粗,两个人抱不住。树皮是褐色的,裂成一块一块的,像龟壳。
“停。”白芷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有声音。”
他们安静下来,听。森林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只有雪从树枝上落下来的声音,簌簌的,像有人在叹气。
然后它出来了。
很大。比人高,比熊大。浑身覆盖着白色的毛,长而密,在雪地里几乎看不见。头是圆的,耳朵是短的,眼睛是黑色的——黑得像炭。
“熊。”燕七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普通的熊。”徐弘祖说,“是白熊。长白山特有的。很大,很凶。吃人。”
白熊看着他们。它的眼睛黑黑的,小小的,在白色的脸上格外显眼。它张开嘴,露出满口的尖牙,黄澄澄的,有手指那么长。它站起来,后腿着地,前腿垂在身体两侧——比人高两个头。
“退。”陆铮的手按在刀柄上。
他们慢慢往后退。白熊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它的眼睛黑黑的,像两颗黑豆。
退出了白熊的领地,它没有跟出来。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远。然后它放下前腿,趴在地上,继续睡觉。
“它在守什么?”燕七问。
“不死树。”宁青霄说,“不死树就在上面。”
他们继续爬。越往上,树越矮。松树不见了,桦树也不见了,只剩一些矮矮的灌木,趴在雪地里,叶子是灰绿色的,干巴巴的。
再往上,灌木也不见了。只有雪,白茫茫的雪,一望无际。
“到了。”徐弘祖停下来。
前面是天池。很大,方圆几十里。水是蓝的,清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天池周围是悬崖,高高的,陡陡的,像一口巨大的井。风从天池上面吹过来,冷得像刀。
天池北岸,有一棵树。
不大,只有一人多高。树干是银白色的,光滑的,像玉。树枝伸出去,弯弯曲曲的,像鹿角。树枝上没有叶子——不,有叶子。在最顶端,有几片叶子,银白色的,亮闪闪的,像银子。叶子中间,结着几个果子。白色的,圆圆的,像珍珠。
树在发光。银白色的光,冷冷的,像月光。
“不死树。”宁青霄走过去。
“小心。”陆铮拉住他。
宁青霄低头看。雪地上有一圈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野兽的。很大,比白熊的大,比老虎的大。五个脚趾头,清清楚楚的,指甲很长,像刀。
“它在守着。”陆铮说。
他们盯着天池。天池很静,没有风,没有波纹。但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白白的,大大的,在水下面游。游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它出来了。
很大。比船还大。浑身覆盖着白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那么大。头是长的,像蛇,但头顶上长着一只角——不是直的,是分叉的,像鹿角。眼睛是红色的,在雪地里像两团火。
“是龙。”徐弘祖的声音在发抖,“真正的龙。”
龙。不是蛟,不是虬,是龙。五爪的,金色的角,红色的眼睛。它在天池里游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饥饿。有的是——威严。像一个皇帝,看着他的臣民。
“退。”陆铮说。
他们慢慢往后退。龙没有追,只是浮在水面上,看着他们。它的眼睛红红的,在雪地里像两盏灯。
“怎么办?”燕七问。
“我来。”宁青霄说。
“你又来?”白芷拉住他,“上次是蛟,上上次是虬,这次是龙。你每次都这样。”
“我是郎中。”宁青霄说,“有人病了,我得去治。”
他往前走。
龙看着他,没有动。
他走到天池边上,蹲下来。湖水很清,能看见龙的身体——白色的鳞片,一片一片的,整整齐齐的。它的脖子上有一道伤口,很深,很长,从腮一直划到肚子。伤口没有愈合,还在渗血。血是金色的,滴在湖水里,散开,变成一缕一缕的金丝。
“你受伤了。”宁青霄说。
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宁青霄从包袱里掏出药——白芷给的止血药,三七粉,混了白及和蒲黄。他伸出手,把药粉撒在龙的伤口上。
龙抖了一下。水花溅起来,溅了宁青霄一身。但他没动,继续撒药。
药粉落在伤口上,血止住了。金色的血变成了红色的,红色的变成了粉色的,粉色的变成了清的。
龙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宁青霄的手。它的鼻子是凉的,湿的,像狗的鼻子。
“好了。”宁青霄说,“过几天就好了。”
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转过身,慢慢沉入湖底。水面合拢,波纹散开,阳光照在上面,亮晃晃的。
天池北岸的不死树,果子更亮了。银白色的光照在湖面上,照在宁青霄脸上,冷冷的。
他摘了一颗果子。轻轻地,慢慢地。果子离开树枝的时候,整棵树震了一下。白光闪了一下,暗了,又亮了。树枝晃了晃,叶子哗啦啦地响。
他把果子收好。然后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盆——在金陵就准备好的,里面是土,掺了沙棠的叶子和帝休的根。他把果子里面的种子取出来,种在盆里,浇了天池的水。
“能活吗?”徐弘祖问。
“能。”宁青霄说,“不死树喜阴,喜湿。长白山太冷了,得带回去种。”
他们把盆包好,放进白芷的竹篓里。
“走吧。”陆铮说。
他们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宁青霄回头看了一眼。天池上,龙浮出来,看着他们。它的眼睛红红的,在雪地里像两盏灯。
他挥了挥手。
龙沉下去了。
天池又平了。
第七十三章 下山
下山比上山快。他们只用了一天,就到了山脚下的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几户人家,住的是木刻楞房子,屋顶上压着石头。一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抽着烟袋锅子。看到他们,老人站起来,用东北话说了句什么。
“老人家,借住一晚。”徐弘祖用东北话回答。
老人点了点头,把他们领进屋里。屋里烧着炕,热乎乎的。宁青霄坐在炕上,浑身像泡在热水里,舒服得想睡觉。
“吃饭了吗?”老人问。
“还没。”
老人出去了一会儿,端回来一盆炖菜——猪肉炖粉条,酸菜炖豆腐,还有一壶烧酒。
“将就吃。”他说。
宁青霄吃了一碗,又吃了一碗。炖菜好吃,粉条滑溜溜的,酸菜酸溜溜的,猪肉肥而不腻。他吃了三碗,才放下筷子。
“你们去天池了?”老人问。
“嗯。”
“看到龙了?”
“嗯。”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爷爷见过那条龙。”他说,“六十年前。他说龙受伤了,脖子上有一道口子,流着金血。他想帮它,但不敢靠近。龙看了他一眼,就沉下去了。”
“后来呢?”
“后来龙再也没出来过。”老人抽了一口烟,“我爷爷说,龙在等人。等一个能治好它的人。”
他看着宁青霄。
“你就是那个人?”
“也许是。”宁青霄说,“也许是别人。”
老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宁青霄睡在热炕上,暖烘烘的。他梦到了龙。龙在天池里游,白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它的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光光滑滑的,没有疤。它游到他面前,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
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炕上,暖洋洋的。他坐起来,看到白芷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走吧。”她说,“回家。”
第七十四章 归途
从长白山回金陵,三千五百里路。他们骑马走了将近一个月。
路上,宁青霄一直在想那棵树。不死树,活了不知多少年。也许是几千年,也许是几万年。它一直在那里,在天池边上,在风里,在雪里,在阳光下,在月光下。看着日出日落,看着春夏秋冬,看着人来人往。
现在,它的一颗种子在他怀里。小小的,白白的,像一颗珍珠。
它能活吗?能。他种过祝余,种过灵芝,种过栯木,种过帝休,种过沙棠。都活了。这一次,也会活。
但活了之后呢?一百年发芽,三百年成树。他等不到那一天。徐弘祖等不到,白芷等不到,陆铮等不到,苏檀儿也等不到。但他们等不到,有人等得到。一代一代,子子孙孙。总有一天,不死树会成林。
他想起徐弘祖的话:“树活了,就有人守。一代一代守下去。总有一天,它会成林的。”
他笑了笑。
第二十八天,他们到了金陵。
苏檀儿在城门口等着。她穿着淡绿色的春衫,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看到宁青霄,她笑了。
“回来了?”
“嗯。”
“找到了?”
“嗯。”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帕子,递给他。帕子是白的,上面绣着一棵树——沙棠。黄色的光,暖暖的。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她笑了。
他们骑着马,进了城。街上的梧桐树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桃花开了,粉红色的,一簇一簇的,像云。
夏天来了。
回到客栈,宁青霄把不死树的种子种在花盆里,放在栯木、帝休和沙棠旁边。四个花盆,一盆金黄色,一盆黑色,一盆黄色,一盆白色。金黄色的亮,黑色的暗,黄色的暖,白色的冷。
他站在花盆前,看了很久。
他摸了摸怀里的蓝华卡。还剩八张。
看了看智脑。
修为值:96/100
还差4点。
还有三株灵草。
还有很长的路。
但他不急。
因为——
不死树种下了。
它会发芽,会长叶,会成树。
三千年。
他转身,走进屋里。苏檀儿在桌上摆了一桌菜。桂花糕、莲子羹、糖醋鱼、红烧肉。和上次一样。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好吃吗?”她问。
“好吃。”
她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栯木上,照在帝休上,照在沙棠上,照在不死树上。金黄色的光、黑色的光、黄色的光、白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墙上画出一幅画——一座山,一个湖,一棵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第七十五章 新的开始
第二天,玄真道长来了。
他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但还是白,白得像纸。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星星。
“不死树种下了?”他问。
“种下了。”
道长走到花盆前,看了看不死树的苗。苗很小,只有两片叶子,银白色的,在阳光下发着淡淡的光。
“它活了。”道长说。
“嗯。”
道长转过身,看着宁青霄。
“你知道还有三株灵草在哪吗?”
“知道。”宁青霄打开智脑,“南海有文茎,昆仑山有沙棠果,九州中心有——不知道。智脑上没有。”
“九州中心的那一株,叫‘甘木’。”道长说,“在不死之国。不死之国在哪,没人知道。但我知道一个人,可能知道。”
“谁?”
“徐弘祖。”
宁青霄转头看徐弘祖。徐弘祖正在院子里画地图,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怎么了?”
“你知道不死之国在哪吗?”
徐弘祖想了想。
“《山海经》里写的,‘有不死之国,阿姓,甘木是食。’这个国家,有人说在东海之外,有人说在西海之南,有人说在北海之北。我走过很多地方,没见过。”
“没人见过?”宁青霄问。
“有人见过。”道长说,“黄帝见过。但那是五千年前的事了。”
五千年前。宁青霄沉默了。
“别急。”道长说,“先把南海和昆仑山的采了。最后一株,慢慢找。”
宁青霄点了点头。
他看着地图。南海,昆仑山。一南一西,相隔万里。来回要半年。但封印等不了那么久。
“先去南海。”他说,“南海近。”
“我去过南海。”徐弘祖说,“南海有座山,叫员丘山。山上有一棵树,叫文茎。它的果子能治耳聋。它的灵气能镇守南海的封印。”
“员丘山在哪?”
“在海上。从广州出海,往南走三天。”
三天。不远。
“走。”宁青霄说。
本集完
【本集字数】:7198字
【下集预告】
南海,员丘山。文茎树长在山顶上,果子红红的,像樱桃。但员丘山不是普通的山——它是活的。山会动,会呼吸,会吃东西。上山的人,很多都没下来。
“山会吃人?”燕七瞪大眼睛。
“嗯。”徐弘祖说,“山上有一种沙子,叫‘流沙’。踩上去会陷下去,越挣扎陷得越快。最后整个人被沙子吞掉,连骨头都不剩。”
“那怎么上去?”
“走固定的路。”徐弘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这条路,是古人走出来的。每一步都不能错。错一步,就掉进流沙里。”
宁青霄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
“走。”他说。
《灵草仙踪》第十四集——《南海文茎》,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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