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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绣这一年日子并不好过。
他随着叔父张济南下到南阳谋生,没想到秋收之后讨粮无果,于是到穰城取粮。
眼看要入冬了,若是无粮在忠心部曲也会哗变,至少也会逃散。
于是他们索性攻打穰城,没想到人家严阵以待,城头上摆着强弓劲弩,城门外壕沟如渊,硬是磨得张济兵马军心大乱。
最后更是在一次攻城时,张济被流矢射中,军士将他拖回去的时候,已经没救了。
无奈之下,张绣只能和刘表乞和。
愿意为他守南阳境地,占宛城居于北,护卫南面安宁。
刘表感念张济虽然东归过程中有反复,但终究还是有奉粮迎接之功,所以倒是答应了。
但是却给了张绣一些忠告,他命人将刘备当初写来的书信抄录了部分,送至张绣眼前。
明言有人在暗中祸乱天下,企图分裂宗亲盟约,恐为篡汉逆贼袁术的内应。
刘表让他交一个人出来,但不能是随便交一个。
并且,刘表还顺势讥讽了张绣军中谋士心思诡谲,为取乱之辈,这些小伎俩在真正谋者面前一览无余。
这个罪名很大,张绣的确不敢怠慢,因为此事若是送至许都,天子震怒之下必会追究。
要知道他们能够逃到南阳得一处安身,是天子感念张济功绩不予追究,曹操这才作罢,否则曹操当初是打算从叶县南下,趁势冲入南阳的。
而且这件事他的确也知道,当初在关外是叔父听取了贾司马的建议,方才下此命令,暗中夺过了诏书予以烧毁,然后告诫那几名使者到了徐州只说没有诏书,彼此不问,这事便不了了之。
按照之前的谋算,徐州那位州牧应当不会注意这种小事,况且不来迎驾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怎么会追究呢?
没想到,这就遇到一个较真的……而且还是在大义上较真,如此就麻烦了。
张绣找来贾诩,一脸哭丧的说出了此事。
张绣原本面庞清秀,体魄精壮,身高臂长,是个骑射俱佳、枪法超群的骑将,本该有纵马踏关的英雄气。
此刻穿着一身孝,面如苦瓜,嘴角下瘪,一股倒霉透顶的气质扑面而来。
“先生,如之奈何……”
张绣将情况大致告知,原本以为贾诩会因此惊讶,结果他神情一愣,道:“这就错怪我们了吧?”
贾诩两撇胡一抖,伸手捻下巴须,发丝斑白而眼神深邃,此时沉声道:“当初是诏令勤王,自然就近为好,但是那时天子受惊,不管远近一律发诏,命各地诸侯来迎圣驾。”
“可是,中原诸侯割据、混战不休,如果真的全都来奉诏,定然会有道路阻隔,一旦起了冲突,肯定会彼此相攻。”
“到时候中原混战,谁又顾得上逃难的天子呢?所以我们暗中行事,是为了让远处的将军保境安民,近处的将军则奉命来迎。”
“谁知袁本初、张杨离得最近,二人皆不肯来,倒是许都的曹孟德最为忠心。”
“不过结果也和某预想的一样,远处诸侯不必动兵则社稷无忧,所以我们是为了陛下分忧,而且甘冒大不敬也,怎么能是不忠于汉室呢?”
张绣看着贾诩义正言辞的严肃神情,一口气憋了很久,最终叹道:“先生应当早教我这么说……我都认了此事了。”
“少将军你——”贾诩失望皱眉,不过很快解释道:“某也不知,世上真有人会在意这种细微之事,而且还用大义逼迫……徐州牧是谁来着?”
“刘备,字玄德,汉室宗亲也。”
贾诩眉头挑了挑,脑海中回想自己当年随董公进京师,后又历经劝说李傕郭汜反攻长安,再到如今谋划南阳容身,多年掌情报无数,却极少听得这位宗亲。
看来是近年来方才如龙腾升,早年未必在二千石之列。
这种人,真能扯大旗,把大义当做兵刃,真的有用吗?
贾诩不以为然的道:“那又如何,刘景升不是答应我们驻守宛城了吗?”
张绣脸色更苦了,肩膀耷拉了下去,无奈道:“他也说了,虽然答应,但暗中挑拨之事让他不喜,所以宛城丁口不留,牲畜不留,尽数收归襄阳,他只每月给予粮草养兵即可。”
“此事我们有罪在先,除非将取祸中原的祸首交给徐州处置。”
贾诩听闻眼角猛地一抽:“这,这谁给他出的主意……”
“徐州那边的一位谋臣,据说最近声名鹊起,名声大得很,而且这诏书的事也是他看破的,我问了问刘荆州的两位近臣,知晓那个谋臣姓许,早年在东海任贼曹掾,极善办案。”
贾诩咋舌,一时心乱如麻,运气怎么会这么差,栽在一个小小贼曹手中?
但他是了解张绣的,明白这孩子对自己颇为倚重。
特别是张绣的叔父死后,贾诩说动旧部追随少将军,已经逐渐让他言听计从。
想到这,贾诩深吸定神,轻声道:“那少将军打算怎么办?”
张绣闻言茫然:“不知如何是好啊,在荆州肯定不能善驻了,若是有机会能归附他处,或许方才那番说辞能起到作用。”
贾诩闻言心里默算了一下,道:“先将军战死的消息已瞒不住,许都肯定会知晓,而那位曹公新迎陛下,急需立威,他肯定会派兵南下收取先将军旧部,到时少将军只管归降便是,但在和谈之前,把这些事说清楚,想来曹公不会为了这点大义之责而计较。”
“如此也好,如此甚好……”张绣仿佛吃了颗定心丸,长长的舒了口气,眼里顿时也有了方向。
……
年节之前。
许都发出诏令,让各州派遣使者前往京师汇禀州郡治理之事。
较偏远的州郡譬如益州、并州、凉州都未响应,他们不派使者当然也无需朝贡。
冀州袁绍则是大方派了一队车马入许都,分别给三公九卿都备了锦布之类的礼物,还给许多大臣写了私信,分别送达。
曹操看在眼里,却也未曾阻拦。
袁绍还送了一匹宝马、一副精良细锻的战甲、一把公孙瓒常用的马槊给曹操,以感谢他奉迎天子之功。
不过曹操也看得出来,公孙瓒败局已定,这时候把他的马槊送到许都,不是立威是什么?
大家都趁着汉廷刚定,纷纷立威,用的全是战功!
曹操嘴上不在意,心里其实别扭得不行,就再次发诏催促徐州使者。
于是刘备在百忙之余定下了孙乾、简雍同往,本来麾下最善于雄辩、又有功绩、样貌还出众的人是许朔。
可是刘备舍不得,他怕曹操那个流氓看上了把人禁锢在许都。
所以只能另派雍容儒雅的孙乾,以及精于辩论的简雍,此行只需嘱咐宪和到了大殿上别躺着和陛下说话就行。
这要是一躺可就真躺了。
简雍觉得这催促的诏令来得稀奇,猜测曹操恐怕有什么别的用心,于是就第一次主动拜访许朔,还提了肉干、美酒为礼。
他想请教一下自家的许都尉有没有鬼点子。
毕竟,应对之法他们可以随机而动,但是鬼点子找许朔就对了。
于是就到了骆马湖来寻许朔、陈登,两人正在趁着未大寒,赶工凿骆马湖附近的河渠。
到了晚上,陈宫家里就更加不堪重负了,但是为了生计,他还得忍着。
如今来了客人他立刻起身从隔壁家院来候着,希望按约伺候,明年这公廨可以归他家。
这样,老母就能单独住进独院,也好宽敞些……
等简雍问出口,许朔还没回答,在旁倒酒的陈宫就忍不住插话了:“他哪有什么心思,无非是憋着火要挫徐州锐气,用你们来立私威而已。”
陈登闻言,猛地拍桌:“你个乡人多什么嘴,好好候着!”
陈宫嘴角猛地一抽,咬牙要得像吃了九转大肠似的,笃定道:“没有人比我更懂曹阿瞒!”
许朔乐得捂着嘴库库发笑:“懂到一败涂地?”
你欺人太甚!!
陈宫气抖冷,他娘的你们几个后生到我家来,是来练气功的吗?!
他强压怒意,看向了简雍,看起来这位年长一些的要稳重点,不至于那么气人。
“且慢,”简雍拦住了许、陈二人,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顺势侧躺了下去,一只手曲起撑住后脑,然后看向陈宫:“那个谁,你说来听听。”
陈宫:“……”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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