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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今天的考试到此结束。大家都辛苦了。”
随着最后一场团体对抗赛的裁判教授宣布终场,训练场上紧绷了一整天的气氛终于松懈下来。
学生们发出各种如释重负或意犹未尽的叹息、交谈声,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开。
“唔……”
丹尼尔伸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背和手臂。
除了自己那场惊掉不少人下巴的比赛,作为考生还被强制要求观摩了其他多场对决,说实话,坐在硬邦邦的观赛席上几个小时,比在场上动真格的还要累人。
旁边散落着塔娜和伊芙观赛时跑去咖啡厅买来的饮料空杯和零食包装袋,他弯腰开始收拾。
几个原本是第十六队、今天全程在场边“看戏”的学生,此刻却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讪笑,眼神飘忽不定地观察着丹尼尔的脸色。
“那、那个……丹尼尔同学,我、我来帮你收拾吧?”微胖男生抢先开口,语气讨好。
“我带了多余的垃圾袋!”
高个子女生也赶紧递上一个折叠整齐的袋子。
“……也好。”
丹尼尔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接过了垃圾袋.........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感觉像是自己仗着武力恐吓了小孩,然后逼他们上交零花钱一样别扭。
‘唉,早知道稍微收敛一点就好了。’丹尼尔暗自摇头。
虽然因为今天表现太过抢眼,一下子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让丹尼尔有点不适,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需要分数,需要证明自己,不能被退学。
只是这些前倨后恭的态度,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那些家伙对你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塔娜帮着把空瓶扔进袋子里,撇了撇嘴说道,碧蓝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早知如此”的戏谑。
“太、太厉害了,丹尼尔同学。”
伊芙也小声附和道,镜片后的蓝眸亮晶晶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教授们看你的眼神都完全不一样了。”
确实,比赛结束后,不止一位教授在路过时,都特意多看了他几眼,目光中带着审视、评估,以及明显的欣赏。
实力,在埃俄斯学院这种地方,永远是最硬的通货。
“你不是也见过我一个人收拾佩尼尔那帮人吗?有什么好惊讶的。”
丹尼尔不以为意.........在他看来,今天的对手虽然更强,但战斗的烈度和危险性,远不如那天在宿舍楼梯间被多人围堵。
毕竟这是考试,有规则,有教授看着,对方也不会真的下死手。
“那和这次不一样。”
塔娜摇头,压低声音说道:“佩尼尔那伙人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实力也就那样。但这次可是有河允学姐和阿雷斯学长在!而且你后面还拖着梅伊那个……咳咳,‘负担’。这都能赢,简直不可思议。”
“有、有点羡慕就是了。”伊芙小声嘀咕道,不知是羡慕丹尼尔的实力,还是羡慕他能和梅伊“并肩作战”。
“是吧?”
塔娜用手肘碰了碰伊芙,开玩笑道:“哎呀,要是能把丹尼尔这家伙‘借’到我们队就好了,咱们直接躺着赢。”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伊芙脸一红,慌忙摆手,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没再说下去。
考试结束,距离晚餐和晚自习还有一段时间。
丹尼尔正盘算着是回房间休息,还是去图书馆查点资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逐渐稀疏的人群,目标明确地朝他们这个方向快步走来。
是琳。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训练服,漆黑的长发在傍晚的风中微微飘扬,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温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的神情。
刚才观赛时,学生们大多是按班级或队伍聚坐,她大概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接近机会。
丹尼尔心里“咯噔”一下。
“既然还有时间,我们干脆去商业区逛逛怎么样?”
塔娜没注意到琳的靠近,兴致勃勃地提议:“听说最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他们家的覆盆子挞……”
“我要回房间了!”
丹尼尔打断塔娜,语速快得有些不自然。
“什么?喂!你去哪儿?”
塔娜一愣。
“丹、丹尼尔?”
伊芙也疑惑地看向丹尼尔。
丹尼尔没有解释,甚至没看越走越近的琳,他猛地转身,将手里的垃圾袋往旁边一个队员手里一塞,然后拔腿就跑。
丹尼尔的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征兆,像一只受惊后瞬间弹射出去的兔子,朝着宿舍楼的方向全力冲刺!
尽量减少与琳的接触.........这是他的当前策略.........只有维持与前世的疏离轨迹,或许才能让她“正常”地走上那条成为“死亡之主”的道路.........任何他贸然的介入和改变,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让事情彻底失控。
‘她现在大概只是前期的不适应和执念吧。’丹尼尔一边跑一边想。
或许过段时间,等琳意识到自己真的“变了”,心意已决,她也会慢慢放弃,像对待一个真正的“陌生人”那样对待他。
虽然这个过程可能对现在的“琳”有些残忍,但总好过未来大陆生灵涂炭,以及丹尼尔再次被那把剑贯穿。
“丹尼尔!等等!今天谢谢你……”
梅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似乎想跟他道谢,正好挡在了他奔跑的路线上。
“让开!”
丹尼尔来不及减速,也根本不想停,直接用手臂将她往旁边一拨!
“哐!”
梅伊惊呼一声,被他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身后传来梅伊充满委屈和难以置信的尖叫:“喂!你干嘛!混蛋丹尼尔!”
丹尼尔充耳不闻,脚步不停,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死死锁定他的视线,如同冰冷的箭矢,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
“哇哦……”
丹尼尔抽空飞速回头瞥了一眼,心脏猛地一跳。
琳竟然也在跑,而且速度极快。
她完全不顾及形象,漆黑的长发在身后拉成一道笔直的线,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黑眸,此刻空洞得吓人,里面只有一种锁定猎物的、近乎偏执的专注,紧紧追着丹尼尔,距离甚至在缩短!
和他这个刚刚打完高强度比赛、体力消耗不少的人不同,琳所在的小组似乎是最后才比赛的,她的体力保存得相当完好。
“真的有点……吓人。”丹尼尔低声咒骂。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空洞,执拗,深处却燃烧着某种毁灭性的火焰。
与前世记忆中,那个身披染血黑甲、从魔界森林的阴影中走出,用冰冷长剑刺穿他心脏时的眼神,何其相似!
只是少了几分死寂,多了几分疯狂的鲜活。
“呕……”
一想到那个画面,胃部立刻传来熟悉的痉挛和翻涌感,喉咙发紧。
丹尼尔下意识用手按住胸口,仿佛要确认那里是否真的有一个被刺穿的、冰冷空洞的窟窿。
前世死亡瞬间的幻痛,混合着此刻被追逐的紧迫感,让他奔跑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冲进男生宿舍楼,他三步并作两步跃上楼梯,沉重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
冲到三楼自己的房门前,他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去,反手“砰”地一声将门死死关上,然后立刻反锁!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丹尼尔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几乎就在他锁上门的同时,门外走廊里,传来了另一阵由远及近、同样急促的脚步声。
琳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下。
“……”
一片死寂。
丹尼尔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侧耳倾听。
隔着门板,丹尼尔仿佛能感受到门外那个人同样急促的呼吸,以及那双眼睛穿透木板、死死“钉”在门上的视线,冷汗浸湿了后背。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不甘?
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完全听不见任何声响,丹尼尔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身体沿着门板滑坐在地,感觉比刚才打完比赛还要累。
“总觉得她变得和我以前认识的琳,很不一样了。”丹尼尔喃喃自语道,眉头紧锁。
在前世的记忆里,琳是温柔、端庄、总是带着亲切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的女孩。
正因为她对内向怯懦的自己也那么友善,少年时代的他才会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但现在这个琳仿佛被什么执念魇住了,对他展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近乎病态的执着。
难道只是前世的自己太过迟钝,完全没有察觉到她温柔表象下的这一面?
还是说,因为自己的“重生”和改变,无意地触发或加剧了她性格中某些隐藏的偏执部分?
“现在……该怎么办呢?”
丹尼尔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躲避不是长久之计,但正面接触又风险太大.........看来,需要重新评估“保持距离”策略的具体执行方式了.........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反正暂时也没别的事,他干脆决定小睡一会儿,一头栽倒在还算柔软的床上,连制服都懒得换,闭上眼睛。
或许是精神一直高度紧张,身体也确实疲劳,丹尼尔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这一觉睡得意外地沉,连梦都没有。
等丹尼尔再次恢复意识,缓缓睁开眼睛时,房间里一片昏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属于夜晚的深蓝色天光,以及远处路灯的微弱晕染,摸索着找到床头的魔法计时器,注入一丝魔力。
刻度显示,已经过去了将近六个小时。
“唔……”
喉咙干渴,肚子也适时地发出抗议的咕噜声。
这个时间,学院的主餐厅肯定早已关闭。
想要填饱肚子,只能去商业街那些营业到很晚的咖啡馆或酒馆,随便找点东西果腹。
‘真不想吃那些甜腻的糕点当晚餐……’
丹尼尔更想喝点热汤,吃点扎实的食物.........但学院内这个时间几乎不可能
自己做?可惜宿舍里没有食材和厨具。
丹尼尔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去王都的市区碰碰运气。
虽然有点远,但总比饿着强。
丹尼尔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关节,换上干净的便服。
打开房门时,心里还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目光快速扫过走廊,空空如也。
琳并没有像某些糟糕的恋爱小说情节那样,固执地守在门口。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并未完全放松。
夜晚的学院很安静,大多数学生要么在宿舍休息,要么在图书馆或自修室用功,要么去了商业区。
训练场方向更是漆黑一片,只有几盏魔法路灯提供着基础照明。
丹尼尔裹紧外套,穿过空旷的中央广场,朝着学院大门走去。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去哪家店比较可能提供热汤。
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只能去常去的那家兼营简餐的酒馆,点份炖菜配黑面包了。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片毗邻训练场的小型器械区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某种独特韵律的破风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唰……唰……嚓……”
那声音很轻,在夜风中几乎微不可闻,但丹尼尔历经生死磨砺出的敏锐听觉,还是捕捉到了。
丹尼尔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然后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器械区边缘,一片被朦胧路灯光芒半覆盖的空地上,一个娇小纤细的身影,正在舞剑。
黑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起伏,身上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色训练服。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丹尼尔也立刻认出了那独特的身形和剑路,是河允。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几个基础剑式:劈、砍、撩、刺。
动作标准,甚至堪称优美,带着东方剑术特有的流畅与韵律感。
但丹尼尔看着看着,眉头却微微蹙起。
她的剑,快,准,稳。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是技巧的问题,而是某种“神”。
仿佛她的身体在机械地执行剑招,而心神却飘在千里之外。
挥剑不像是在修炼或领悟,更像是在用身体的疲惫,来压抑或逃避脑海中的某些东西。
“她到底是在练剑,还是在想事情?”丹尼尔低声自语道。
如果是在思考剑理,身体不该显得如此疲惫和紧绷;如果是在单纯锻炼体力,心神又不该如此涣散。
这种矛盾的状态,对她的训练毫无益处。
但不知为何,看着这个在空旷夜色中独自挥剑、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的少女,丹尼尔心中那股最初因她奇特剑术而产生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来。
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
“不过,越看越觉得……挺有意思。”
丹尼尔承认,虽然觉得她此刻的状态不对,但那种剑术本身,依旧对他有着独特的吸引力。
那并非他所熟悉的、大陆主流的骑士剑术或军用剑法,而是源自遥远东方、被称为“剑法”的技艺。
丹尼尔在魔界森林当向导时,见识过来自各个种族、各种流派的战斗方式,但这种以劈砍为主、身法灵动、兼具力道与美感的东方剑术,确实罕见。
尤其是河允手中那柄细长、略带弧度的训练用“刀”,本身就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他一度产生过“想试试看”的念头。
当然,丹尼尔不是要改变自己早已融入本能的战斗方式。
那是在魔界森林用血与命锤炼出来的、最适合生存的技艺。
与其说是想“学习”这套剑法,不如说是对这套看似如舞蹈般优美、却又隐隐透着凌厉杀意的动作,其内在的实战逻辑和发力技巧感到好奇。
犹豫了零点一秒。
如果是前世那个内向怯懦的丹尼尔,深夜接近一个独自练剑、显然心情不佳的女生,简直跟受刑没区别。
但现在的他,早已不同。
非要形容丹尼尔此刻的心态,大概就像一个路过公园、看到小孩在歪歪扭扭地练习投篮,于是忍不住停下脚步,想着“哎呀,姿势不对,这样投不进的”,然后多管闲事地上去“指导”两句的大叔。
反正,在丹尼尔眼中,这些学院里的“天才”们,说到底也还是一群没怎么经历过真正风雨的“孩子”。
既然心中坦然,又确实对那剑法感兴趣,他也就没什么好退缩或犹豫的了。
迈步,朝着那片被灯光切割出明暗交界处的空地走去。
丹尼尔的脚步声惊动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河允。
她的剑势一顿,倏然收剑转身,动作干净利落,黑发在空气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度。
在看清来人是丹尼尔时,她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认出了丹尼尔·克莱恩,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她和阿雷斯,夺走腕带的人。
也是之前在烹饪实习室,为阿雷斯那些“追求者”们演示苹果派做法的、阿雷斯的“青梅竹马”。
“练得很认真嘛?”
丹尼尔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柄细长的训练刀上。
河允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丹尼尔,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难以看清其中的情绪。
夜晚的风吹过,带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
几秒钟的沉默,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有些漫长,然后,毫无征兆地……
一滴晶莹的液体,突兀地从河允的脸颊滑落,在朦胧的灯光下折射出微光。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悄无声息地,顺着她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
丹尼尔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抽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泪水流淌,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柄训练木剑。
仿佛那些泪水有自己的意志,完全不受她控制。
丹尼尔愣住了.........他设想过几种可能的反应:冷淡的回应、警惕的戒备、甚至因为白天的失败而燃起战意……
但唯独没料到,会是眼前这幅景象。
这里,站着一个无声哭泣的、无比悲伤的少女。
在无人知晓的内心深处,少女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
父母双亡。
对外宣称是魔物袭击导致的意外,但少女心底坚信,那是觊觎家主之位的伯父,为了扫清障碍而精心策划的谋杀。
唯一留给她的证据,只有母亲临终前紧紧塞进她手里、沾着血污的那本东方剑术古籍残卷,以及那句含糊的“保护好……自己……查明……”
虎视眈眈的伯父。
那位在父母“意外”身亡后迅速掌控家族大权、对她这个侄女表面关怀、实则时刻想将她作为政治联姻筹码或彻底吞并的亲人。
送她来埃俄斯学院,美其名曰“深造剑术、拓展人脉”,实则是将她放逐出权力中心,同时期待她能凭借尚可的容貌和剑术天赋,为家族吸引到有价值的“盟友”或“夫婿”。
沉重的期许与监视。
她被迫定期向伯父汇报在学院的情况,结交了哪些人,实力进展如何。
她小心翼翼地周旋,利用剑术这唯一被家族认可的“价值”,努力变强,同时暗中调查父母死亡的蛛丝马迹,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拥有足够的力量,揭穿真相,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直到某次定期通讯中,伯父忽然用那种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压迫感的语气问道:‘你认识一个叫阿雷斯的男孩吗?’
当然认识。
那个特招插班进来的三年级生,金发耀眼,笑容温和,实力强大,在第一次实战考核中就击败了不可一世的阿尔尼·杜拉坦,是学院里最受瞩目的新星之一。
她欣赏阿雷斯的剑术,也曾想过有机会可以切磋交流。
但伯父……这个只关心血脉、家世和利益的男人,怎么会突然问起一个看似毫无背景的平民学生?
没等河允细想,伯父那混合着贪婪、算计和一丝令人作呕的兴奋的声音,便透过魔法传讯冷冷地砸了过来:‘想办法,把那个男人,变成‘你的’。’
一瞬间,河允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
伯父却似乎很满意她的震惊,语气更加露骨和粗暴:‘不管你用你那还算凑合的剑术去吸引他,还是靠你这张勉强能看的脸去接近他,或者……哪怕用你这单薄的身子也好。总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把那个男人,给我‘带’回来。
就像……你那个不知好歹的母亲,当年对我弟弟所做的那样。哼,或许你身上流淌的那点卑贱的血脉,也就这点用处了。’
通讯戛然而止。
留给河允的,是无尽的屈辱、冰寒,以及一种世界观崩塌的茫然。
她一直赖以生存、视为骄傲和希望的剑术,在伯父眼中,竟成了“勾引”男人的工具?
她的人格、她的努力、她对父母的思念和追查真相的决心,在家族利益和伯父的野心面前,原来如此一文不值,甚至可以被如此肮脏地利用?
自那以后,河允的人生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雾。
她不得不违背本心,笨拙地、生硬地去“接近”阿雷斯,混迹于那些围绕着他的女孩之中,看着自己与那些或明媚、或优雅、或活泼的少女们格格不入的模样,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悲哀得想要放声大哭,却又只能将一切都死死压在心底。
也许正因为心绪如此混乱、沉重、充满自我厌恶。
‘你最近的剑,变钝了。’
被向来直率的竞争对手阿尔尼·杜拉坦当面指出。
今天在众目睽睽的考试中,更是心神不宁,发挥失常,狼狈地输给了丹尼尔,连剑都被击落。
考试结束后,她独自来到这里,发了疯似的挥剑,直到夕阳西沉,星辰浮现,汗水浸透衣衫,肌肉酸痛不堪,试图用极致的疲惫来麻痹翻腾的心绪,压抑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屈辱感和无力感。
然而,无论她怎么挥剑,那沉重的枷锁、冰冷的算计、以及对自身价值的深深怀疑,丝毫没有减轻,反而在寂静的夜色和孤独中,愈发汹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也许,正因为情绪已然绷紧到了极限。
“练得很卖力嘛?”
这句平常的问候,成了压垮堤坝的最后一根稻草。
“丹尼尔·克莱恩。”
河允念出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道她努力构建的、封锁所有情绪的心防,在这一刻,因为这一丝微小的、外界的触动,以及白天败于此人手下的挫败、长久以来的压抑、对自身处境的绝望……所有的一切混合在一起,终于彻底崩溃了。
泪水,就这样决堤而出。
无声,却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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