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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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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了?为什么在哭?”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气质清冷的黑发少女,此刻却泪流满面,丹尼尔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几乎是本能地、飞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夜晚的训练场边缘一片寂静,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除了他们俩,再无其他人影。

    幸运的是,这个时间点,学生们不是在宿舍、图书馆,就是在商业区,没人看到这一幕。

    这让丹尼尔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感到一阵头疼。

    “不、不是……对不起……”

    河允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试图道歉,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但眼泪却像坏掉的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住,依旧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在朦胧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该怎么办才好……’丹尼尔心里犯难。

    丹尼尔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展开...不夸张地说,前世直到十八岁退学为止,除了家人,他真正接触过的女性,大概只有琳一个人。

    之后的十年,在魔界森林当向导,与死亡和魔物为伍,直到生命的最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精灵埃丝莉对自己那份未曾言明的心意。

    在“如何应对哭泣的女性”这方面,他的经验堪称贫瘠,甚至可以说是负数。

    眼下这种情况,比起面对一头张牙舞爪、意图明确的凶暴魔物,更让他感到无从下手。

    魔物至少知道该打哪里,该怎么应对...可现在……

    或许是丹尼尔的无措和尴尬太过明显,又或许是肚子发出的抗议实在过于响亮。

    就在这沉默而微妙的时刻,一阵清晰无比的、来自腹腔的咕噜声,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咕噜噜……”

    两人的肚子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甚至还带了点回响。

    “……”

    “……”

    河允的眼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止住了。

    即使光线昏暗,也能清楚地看到她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此刻因为震惊和极度的羞窘而瞪得更大,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滚烫的绯红。

    刚才那阵来自河允胃部的、毫不留情的“背叛”之声,仿佛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部分汹涌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恨不得立刻挖个洞钻进去的强烈羞耻感。

    丹尼尔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在无声哭泣、下一秒就羞得快要冒烟的少女,心中那点无措奇异地消散了些,甚至有点想笑。

    丹尼尔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道:“你饿了吗?”

    “嗯。”

    河允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了一声,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河允再怎么伤心难过,委屈绝望,身体的生理需求依旧诚实。

    那种感觉,丹尼尔再清楚不过了。

    前世被退学,独自一人坐在离开学院的颠簸马车上时,丹尼尔也曾哭得撕心裂肺,觉得天都塌了。

    可到了晚上,胃里传来的空虚绞痛,却可悲地提醒他,耻辱和冤屈填不饱肚子,人还得活下去。

    那时丹尼尔也是一边唾弃着没出息的自己,一边在路边的小摊上狼吞虎咽。

    “哎呀,我正要去吃晚饭,一起吧?”

    丹尼尔语气自然地说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故意把一个正在哭泣、而且明显饿着肚子的女孩独自丢下,他做不出来。

    再说,以他现在的心理年龄,看到一个“孩子”这副样子还硬撑着,心里也确实有点不是滋味。

    在魔界森林,偶尔遇到那些因非自愿原因误入险境、陷入绝境的人,他有时也会像这样伸出援手,提供食物和暂时的庇护。

    当然,事后会收取相应的、不菲的报酬。

    这很公平。

    “……”

    河允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训练服的衣角,站在那里没动,似乎还在犹豫和羞赧中挣扎。

    丹尼尔等了几秒,见她没反应,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威胁”的口吻说:“你现在就算回宿舍,餐厅和各个大门也早就关了。怎么,晚饭打算用眼泪就着巧克力蛋糕解决吗?”

    虽然咖啡馆可能还亮着灯,但这个时间,那些受欢迎的甜点恐怕早就售罄了。

    听到这里,河允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终于慢慢挪动脚步,默默地站到了丹尼尔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像只终于决定跟从领路人的、别扭的小动物。

    丹尼尔迈开步子,朝着学院大门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吃点带汤的吧,暖和。”

    “嗯。”

    “我来点菜,你有什么忌口或者不吃的,点的时候告诉我。”

    “我…我…知道了。”

    明明看起来是个冷静、独立、甚至有些孤高的剑术天才,可一旦真正面对面,尤其是在刚刚情绪崩溃、肚子又叫过之后,为什么总让丹尼尔想起伊芙那种容易害羞、需要引导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眼泪和那声响亮的“咕噜”,无情地击碎了她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自信外壳,露出了底下同样会脆弱、会尴尬的少女本质。

    借着路灯光芒,丹尼尔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纤细,但指关节和虎口处布满厚茧,那是常年握剑的痕迹。

    然而此刻,一些茧子边缘翻起,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甚至有些细微的伤口已经凝结了暗红的血痂,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一看就知道考试结束后一直练到现在,没停过。’

    河允这种近乎自虐般的过度训练,不仅让手受伤,对精神和身体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难怪刚才挥剑时,总感觉缺了那股“神”。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快到学院大门时,丹尼尔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头问道:“带钱了吗?”

    河允愣了一下,点点头,拍了拍系在腰间的一个红色小袋子。

    那袋子造型独特,不像大陆常见的钱包,更像一个精致的小口袋,用同色系的细绳收口,上面还用黑色丝线绣着简单的几何花纹。

    “那个就是钱包?”丹尼尔挑眉问道。

    “嗯,我自己做的。”

    河允小声回答,语气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微弱的、属于手艺人的骄傲。

    “手还挺巧。”

    丹尼尔不置可否地评价了一句,转身继续走。

    用“讹”来的副院长的小金库请客固然不错,但让受照顾的人自己付钱,有时候更能让对方心安理得地接受好意。

    这是丹尼尔在森林里学到的、与“客户”相处的一点小技巧。

    …………

    走出学院,王都的夜晚依旧热闹。

    但这个时间点,许多看起来不错、适合学生消费的餐厅都已经打烊或准备打烊了。

    丹尼尔带着河允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转了一会儿,终于在一个略显嘈杂的街角,停下脚步,指向一家招牌有些老旧、但窗户里透出温暖黄光、门口还挂着木质啤酒杯标志的店铺。

    “去那边吧。”

    “啊?”

    河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露出明显的迟疑和惊讶。

    因为那并非普通的餐厅,而是一家酒馆。

    虽然看起来不算乌烟瘴气,但进出的客人明显年龄偏大,穿着也更为随意,甚至有些粗豪。

    丹尼尔没理会河允的犹豫,径直走了过去,推开那扇因为使用频繁而边缘被磨得光滑的橡木门。

    一股混合着麦酒香气、炖肉浓香、烟草味以及人群喧嚷的热浪扑面而来。

    喧闹的酒馆里,突然走进两个穿着学院制服、面容青涩的少年少女,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酒客们投来好奇、打量,甚至有些促狭的视线。

    丹尼尔面不改色,目光在略显拥挤的室内扫过,找到一张靠墙的空桌,便走了过去坐下。

    河允则显得有些局促,微微低着头,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大声谈笑、举杯畅饮的成年人们,才迟疑地坐到了丹尼尔对面。

    河允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我们……进来这里,没问题吗?”

    “为什么不行?这里也提供食物。”

    丹尼尔拿起桌上粗糙但干净的菜单木牌,开始浏览上面用炭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的菜名。

    “可是……这里是酒馆啊。”

    河允强调道,似乎在提醒丹尼尔注意“场所”的特殊性。

    “你要喝酒吗?”丹尼尔抬眼,反问道。

    “那倒不是……”河允连忙摇头说道。

    “那就没关系。”

    丹尼尔语气平淡说道:“这里只是卖酒,并且营业到很晚而已,本质上还是吃饭的地方。

    那些半夜从冒险者公会或者野外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家伙,也常来这种地方填肚子。”

    丹尼尔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家味道不错。”

    “你来过?”

    河允有些意外。

    “来过一次。”

    丹尼尔回想了一下,是上次错过晚饭,又不想吃甜点的时候。

    丹尼尔招手叫来一个系着油腻围裙、脸上带着爽朗笑容的女侍者,点了一份招牌的、加了大量肉块和根茎蔬菜的炖锅,分量足够两人吃。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再给我一卷干净的绷带。”

    “绷带?”

    女侍者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点点头记下了。

    “把这个缠在手上。”

    丹尼尔对河允说,示意她看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

    “啊?”

    河允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现在这样,手连餐具都拿不稳吧?”

    丹尼尔示意她摊开手掌,上面的伤口和翻起的皮肉在酒馆昏黄的灯光下更显清晰地说道:“别吃饭的时候还皱着眉头忍痛。快处理一下,然后好好吃饭。”

    河允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又看看丹尼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似乎在想,丹尼尔为什么在点菜会要绷带。

    丹尼尔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简单解释道:“在这种地方,酒水往来,打架斗殴也是常事,备着点能应急处理的东西很正常。”

    在魔界森林周边的村镇酒馆,这种情况更常见。

    “绷带的钱,你来付。”

    丹尼尔很自然地对河允说道,指了指正拿着一个小木盒走过来的女侍者。

    丹尼尔当然不打算用副院长的“心意”来付这个。

    河允默默地再次打开那个红色小福袋,从里面数出几枚铜币,付了绷带和伤药的钱。

    接着,她尝试自己单手给另一只手缠绕绷带,但动作笨拙,好几次绷带滑脱,最后甚至试图用牙齿咬着帮忙,结果弄得一团糟,差点把绷带打结。

    “行了,别折腾了。”

    丹尼尔看不下去了,伸手拿过绷带和伤药。

    “手伸过来。”

    河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受伤更重的右手递了过去。

    丹尼尔握住她的手腕,触感微凉,皮肤细腻,但指腹和掌心却能感受到那些坚硬的茧子,他动作熟练地先清理了一下明显的伤口,然后开始缠绕绷带。

    丹尼尔的手指灵活而稳定,按压、环绕、打结,每个步骤都干净利落,绷带缠绕得松紧适中,既能固定保护伤口,又不会影响手指的轻微活动。

    河允看着丹尼尔专注的侧脸和流畅的动作,小声说道:“缠得……挺不错。”

    “因为经常要给受伤的‘客人’处理伤口。”

    丹尼尔头也不抬地回答,打好最后一个结,检查了一下牢固度,然后放开了她的手。

    “‘客人’?”

    河允捕捉到了这个有些奇怪的用词。

    “就是那种情况。”

    丹尼尔没有多解释,含糊带过。

    在魔界森林,向导有时也是临时的医生,处理各种外伤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之一。

    河允看着自己被妥善包扎好的手,低声说道:“感觉你……挺熟练的。”

    从进酒馆点菜,到要绷带,再到熟练地包扎伤口,这一系列行为都不太像普通学生会做的。

    ‘毕竟心理年龄二十八了。’

    丹尼尔心想,但嘴上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很快,一大锅热气腾腾、汤汁浓稠、肉香四溢的炖菜被端了上来,附带着两大块烤得外皮焦脆的黑麦面包。

    食物的香气瞬间驱散了酒馆里其他的味道,也唤醒了两人腹中更强烈的饥饿感。

    河允看着这分量十足的炖锅,小声说道:“饭钱我来出吧。”

    “不用了”

    丹尼尔拿起木勺,先给河允盛了满满一碗,里面肉块和蔬菜堆得冒尖。

    “就当是我用‘捡来的钱’请客了。”

    “捡来的钱?”河允疑惑问道。

    副院长阁下,感谢您的‘慷慨’,我开动了....丹尼尔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拿起勺子。

    昨天从副院长那里“合理争取”到的一点“精神损失费”,足以让他过上一段手头宽裕的日子了。

    热汤下肚,胃里迅速暖和起来,紧绷的神经也似乎松弛了些。

    沉默地吃了一会儿,感觉河允的情绪稍微平复,丹尼尔才放下勺子,用随意的语气问道:“所以,刚才……为什么哭?”

    丹尼尔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想说也没关系。”

    河允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刚刚恢复些血色的脸颊又泛起一丝红晕,她低下头,盯着碗里翻滚的汤汁,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不想说啊。’丹尼尔了然。

    今天她输给自己,看来背后有更复杂的原因,不仅仅是技不如人或者状态不佳。

    但既然对方不愿提及,他自然也不会追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被触碰的角落。

    “虽然具体原因我不清楚”

    丹尼尔换了个角度,语气变得像在指导后辈般说道:“但别像今天那样,毫无目的地乱挥剑。

    那只是一种消耗,除了让身体更疲惫,对剑术精进没什么好处。

    如果姿势因为疲惫而变形,反而会养成难以纠正的坏习惯。”

    “……”

    河允默默地听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看样子,这些道理她其实都懂。

    正是因为懂,却依然控制不住地那样做,才更显出她内心的挣扎和无力。

    不过既然她不想深谈,丹尼尔也就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两人之间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之前烹饪课上,他教她们做苹果派的事了。

    “派做得怎么样了?”丹尼尔随口问道。

    没想到,听到这个问题,河允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淡的、但确实存在的、带着点满足的微笑。

    她点了点头:“嗯,现在会做了。”

    “嗯?”

    丹尼尔有些意外。

    上次在烹饪教室,河允看起来可完全不像是擅长厨艺的样子,甚至有些笨手笨脚。

    “我手比较巧”

    河允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点小小的自信:“稍微练习了几次,就很快掌握了。”

    “啊”

    丹尼尔想起她那个精致的福袋钱包。

    “那个像小口袋一样的钱包,也是你做的吧?”

    丹尼尔纯粹是为了避免冷场,随便找了个话题。

    毕竟在等菜和吃饭期间一直沉默,对两个还不算熟悉的人来说,实在有些尴尬。

    没想到,这句随口一问,却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河允那双原本还有些黯淡、残留着泪痕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她放下勺子,很认真地点头:“对,就是那个。我母亲的家乡……管那种叫‘福袋’。我是以那个为灵感做的。”

    河允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挽起左手的袖子,露出手腕上戴着的一条编织手链。

    手链很细,由黑白两色的丝线交错编织而成,样式简洁却别致,末端还缀着一颗小小的、打磨光滑的黑色石子。

    “这个……也是我自己做的。”

    “哦哦。”

    丹尼尔凑近看了看,诚心地称赞道:“手艺不错啊,这个拿出去卖应该也有人买。”

    丹尼尔原本以为她只沉浸在剑道中,没想到还有这样灵巧细致的一面。

    ‘不,甚至可以说,’

    丹尼尔心想,或许这种需要极强耐心、专注和精细操作的手工,才是河允她真正喜欢且擅长的领域?

    只是被家族和“剑术天才”的名号所束缚,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其中。

    两人边吃边聊,一大锅炖菜很快被消灭得七七八八。

    热汤和扎实的食物下肚,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带来了饱腹后的暖意和满足感。

    “呼……吃得很满足。”

    丹尼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肚子。

    “嗯,真的好饱。”

    河允也轻轻呼了口气,脸上那份紧绷和悲伤似乎被食物的暖意冲淡了不少。

    她甚至主动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这简直算是对这家酒馆炖菜味道的最高赞誉了。

    结账离开,两人再次踏入王都夜晚微凉的空气中。

    酒馆的喧嚣被抛在身后,街道比来时更安静了些,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返回学院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自然了许多。

    沉默地走了一段,河允忽然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个……丹尼尔同学。”

    “嗯?”

    “你和阿雷斯学长之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河允问得有些犹豫,似乎不确定该不该打听。

    “嗯?”

    丹尼尔侧头看她。

    “就是……感觉你们俩,突然变得像完全不认识一样。”

    河允斟酌着用词说道:“虽然以前在学院里也不怎么公开打招呼,但总觉得……现在的关系,比以前更……僵了。”

    河允还真是敏锐.....丹尼尔心想。

    不过觉得没必要刻意隐瞒,他便点了点头,承认了。

    “来到这里之后,我发现我们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亲近’。”

    丹尼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或者说,所谓的‘青梅竹马’情谊,可能更多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所以,我不想再单方面地、卑微地去维持一段并不对等的‘友情’了。”

    前世,阿雷斯在学院里对他视若无睹,仿佛陌生人,可一到夜深人静,又会偷偷溜到他的房间,把白天没说的话、受的委屈、甚至一些不能为人知的秘密倾诉给他听。

    那时的自己,还傻乎乎地为此感动,觉得这是“真正的友谊”。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过是一种便利的、单向的情绪垃圾桶,以及维持他“完美王子”表象的工具罢了。

    丹尼尔不想再扮演那种因为愧疚或习惯而无法放下的、可悲的“朋友”角色了,所以,干脆利落地放手,对彼此都好。

    “原来如此……”

    河允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似乎理解了他话语中的决绝。

    她只是默默地走着,侧脸在路灯光影下半明半暗。

    看着她这副模样,丹尼尔心中一动,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带着点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问道:“喂,我说,那家伙……阿雷斯,到底哪里好?”

    “诶?”

    河允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脚步顿了一下。

    “虽然确实长得人模狗样,实力也不错,”丹尼尔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般的、近乎残酷的直白。

    “但说实话,那么多女生围着他转,明争暗斗的,你真的想……挤进那个漩涡里去?不觉得累吗?”

    丹尼尔是在问,是否真的“喜欢”到,非得和朋友们争风吃醋、将自己置于那种尴尬和疲惫境地的程度。

    毕竟,十八岁,正是容易将朦胧的好感、欣赏、崇拜、甚至是对“受欢迎者”的向往,与真正的“爱情”混淆的年纪。

    “……”

    河允沉默了,嘴唇抿得更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不知道。”

    “嗯,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丹尼尔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但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别被表象或者别人的期望牵着鼻子走。”

    丹尼尔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自嘲:“作为和他认识……算是比较久的人,我反而觉得,如果非要选一个‘最有希望’的,大概是你吧。”

    河允虽然剪了短发,气质清冷,但和琳一样是黑发。

    外貌或许不如琳那般柔美惊艳,但自有一种独特的、锐利而沉静的魅力。

    只是平时表情太少,显得有些难以接近。

    “要是你能多笑笑”

    丹尼尔随口道:“感觉气质会变得很不一样。”

    河允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然后,在丹尼尔略带惊讶的注视下,她努力地、非常努力地,试图牵动嘴角,向上扬起。

    一个标准的、但显然极度不习惯的、甚至有些僵硬的“微笑”。

    丹尼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笑容…怎么说呢,搭配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依旧泛红的眼圈,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喜感?

    河允现在的笑容仿佛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怎么样?”

    河允维持着那个“笑容”,认真地问道,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询问。

    “喂河允”

    丹尼尔扶额,哭笑不得。

    “你硬要笑的话,真的……很奇怪。算了算了,你还是保持原样,面无表情地走路吧,那样比较自然。”

    “……”

    河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日的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地流露出“无语”和一丝被打击到的郁闷。

    河允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转回头,加快了脚步,仿佛想用速度来掩饰刚才的尴尬和那一闪而逝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羞恼。

    夜风拂过寂静的街道,吹动河允黑色的短发。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自我怀疑和懊恼的叹息,仿佛无意识的低语,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飘进了身后丹尼尔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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