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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主楼,临时软禁会客室,时间在沉默与紧绷的对峙中缓慢流逝。
院长在听闻丹尼尔关于“监视影像备份”的关键提示后,脸色剧变,甚至来不及多作解释,只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查看!你们待着别动,谁来都别开门!”,便带着近乎惊慌的神情,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甚至差点撞到门外值守的骑士。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再次紧闭,落锁声沉闷。
会客室内,重归令人窒息的寂静。
阳光偏移,窗上的彩绘画影在地板上拉长、变形。
四个人暂时无事可做,只能在这华丽而冰冷的囚笼中,茫然地、焦灼地等待着。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筋,紧绷欲断。
“……”
阿雷斯背靠着远离众人的墙壁,双臂环抱,那双总是湛蓝温和的眼眸此刻如同结冰的湖面,死死地、毫不掩饰地锁定在丹尼尔身上,里面翻涌着未消的怒火、深深的质疑,以及一种被背叛般的冰冷隔阂。
阿雷斯紧闭着嘴唇,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压制着再次爆发的冲动。
琳低着头,站在丹尼尔和阿雷斯之间那片无形的、充满张力的地带,脸色苍白如纸,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制服裙摆。
她像一道脆弱却固执的屏障,承受着来自两个方向的、截然不同的压力。
琳偶尔会飞快地瞥一眼丹尼尔,眼中满是担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但当目光触及阿雷斯冰冷的视线时,又会受惊般垂下眼帘。
由于他们三人之间弥漫的、近乎实质的低气压,再加上原本就性格沉静、此刻似乎还在努力平复昨夜恐怖经历的河允,会客室里的空气简直凝固了。
河允独自坐在最远的窗边高背椅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上,似乎在进行某种东方调息术,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真让人不舒服。’
丹尼尔心中烦躁....身体和心情都糟透了。
首先,他昨天经历了一场超自然的恶战,还被迫“自残”,最后虽然被治愈魔法处理了伤口,但连澡都没来得及洗,就被琳的安眠魔法放倒,裹着一身汗水和尘土直接睡到了天亮。
此刻,皮肤传来粘腻不适的感觉,让丹尼尔浑身不自在。
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快速嗅了嗅自己衬衫领口的气味,混合着汗水、青草、尘土,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或草药的复杂味道。
可能因为已经习惯了,他自己也不太确定具体闻起来如何。
‘早知道会搞成这样,昨晚回来第一件事就该冲去洗个战斗澡……不,应该说压根就不该答应琳那个安眠魔法。’
丹尼尔懊恼地叹了口气,开始担心自己身上是否会有明显的异味,在这种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失礼。
他下意识地想向旁边挪动一点,拉开与琳的距离,免得让她闻到不好的味道。
然而,刚刚有轻微移动的意图,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他的琳,却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抬起了头,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慌,几乎是本能地、反而向他靠近了一步。
“你怎么了?丹尼尔?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感觉到了什么?”
琳担心地小声问道,黑眸中满是紧张,似乎觉得他突然的移动是因为察觉到了新的危险或异常。
丹尼尔被她这过度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闷。”
丹尼尔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现在稍微好一点了。’他心中自嘲。
胸口的幻痛虽然还在隐隐作祟,但此刻近在咫尺的琳,眼神清澈,充满了纯粹的担忧,不再有昨夜那种空洞的疯狂或偏执的占有欲,更接近他记忆中那个温柔、善良、甚至有些笨拙地关心着他的乡下少女。
也许是逐渐适应了?
适应了这种近距离接触带来的生理性不适?
还是说,此刻“正常”的琳,本身就能缓解那份源自死亡记忆的恐惧?
‘对琳来说,现在的我…恐怕跟垃圾没什么两样吧。’
丹尼尔脑中另一个冰冷的念头冒了出来。
琳记得昨晚事件的全部过程,清楚他是如何制服那个“犯人”的。
通过自残引发痛觉共享。
琳也完全有理由质问,为什么他明明有更温和的方法,却要眼睁睁看着她承受被“獠牙”刺穿、濒临死亡的痛苦幻象,甚至在她“奄奄一息”时,还在进行冷酷的“测试”。
甚至可以说,如果是琳而不是阿雷斯,用那种充满愤怒和受伤的眼神质问他,他或许反而更能理解,甚至会觉得是应得的。
毕竟,阿雷斯的愤怒,更多是出于一种“保护者”的正义感和对“青梅竹马受伤害”的本能愤怒,而琳本人才是那个真正“经历”了痛苦的人。
在这种阿雷斯持续用冰冷目光怒视、琳夹在中间忐忑不安、整体气氛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丹尼尔再次叹了口气。
他决定不再躲避,转而看向琳,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你真的…不觉得难受吗?或者…不生气?”
“嗯?”
琳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我……眼睁睁看着你‘快要死了’。”
丹尼尔艰难地吐出这个词,目光没有回避她的眼睛。
“你知道我可以有别的选择,至少…不会让你经历那种…被刺穿的痛苦。”
“啊,那个啊。”
琳愣了一下,随即,她的嘴角竟然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淡、却异常干净的微笑,带着点释然说道:“因为我知道…我不会真的死,不是吗?那些都是…幻觉。虽然很痛,很可怕…”
琳瑟缩了一下,仿佛回忆起了当时的感受,但很快又摇了摇头道:“但我知道,是假的。”
“这话是没错…”
丹尼尔想含糊地应过去,但琳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怨恨,反而带着一种遥远的怀念。
“丹尼尔你还记得…以前我们一起养那只野狗的事吗?”
琳忽然问道,黑眸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
“就是那只瘦骨嶙峋、自己跑来的野狗?”
丹尼尔皱眉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属于真正童年的画面浮上心头,微微一笑说道:“你和阿雷斯还偷偷从家里拿了肉去喂它。”
因为那是段比较“出格”的记忆,所以他印象挺深。
“对啊。”
琳点了点头,声音轻柔说道:“那时候,你非说应该把那只狗杀了。我们哭着求你,抱着狗不让你靠近。”
那也是丹尼尔记忆中,第一次挨阿雷斯的打。
那个平时总是笑容灿烂的金发少年,为了保护一只流浪狗和他眼中的“残忍”行为,红着眼睛对他挥了拳头。
即便被打得嘴角流血,当时的丹尼尔还是推开了他们俩,设法用削水果的小刀刺伤了那只狗,结果反被受惊的狗咬伤了手臂。
“后来才知道…那狗得了很厉害的传染病。”
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感慨说道:“我们几个…都因此病了好几个星期,发烧,出疹子…差点真的没挺过来。”
那是一段在死亡边缘徘徊的记忆。
听说阿雷斯和琳后来都哭着向他道过歉,但当时的他正躺在床上,因感染和高烧而神志不清,只是后来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和姐姐的转述中,拼凑出了这些事。
“对啊,从那时候开始吧……”
琳转过头,重新看向丹尼尔,黑眸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那光芒并非指责,而是一种了悟?
“我好像……隐隐约约感觉到,你有时候做一些让人看不懂、甚至觉得过分的事…背后,似乎总有你自己的理由。虽然你从来不说。”
琳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就像我们偷偷跑去废弃的风车房顶上玩,结果你把唯一的绳子割断了,害我们差点下不来;还有酒馆大叔珍藏的橡木桶,你说有奇怪的味道,非要打开看看,结果里面的酒全坏了……”
琳列举着童年那些“丹尼尔制造的麻烦”。
“虽然每次你的行为都让人摸不着头脑,生气又无奈,但最后…好像总能发现,你那么做,是有原因的。风车房的横梁其实早就被虫蛀空了,酒桶里真的混进了不干净的东西…”
“……”
丹尼尔沉默了。
那些久远的、属于“真正”童年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那时的他,或许就隐约展现出某种对危险和异常的直觉?
只是被当成了“调皮”或“古怪”。
“这次…也是这样,对吗?”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说着。
即使琳“记得”自己承受着“利齿”刺穿全身、手臂“几乎被撕裂”的痛苦,此刻的她,眼中却没有任何怨恨,只有一种清澈的理解,甚至带着一丝心疼。
“是因为你无法说出理由,所以才什么都没说的,对吧?”
丹尼尔感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胸腔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热流,混杂着愧疚、震惊,以及一丝被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着的、近乎沉重的颤栗。
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在经历了那样恐怖的“濒死”幻觉后,没有指责,没有追问,反而基于过往点滴,对他这个“施害者”报以如此纯粹、甚至显得有些“盲目”的信任。
这份信任,比阿雷斯的愤怒更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甚至有些害怕。
丹尼尔开始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份信任,害怕未来某天,这份信任会在真相面前彻底粉碎,带来更深的伤害。
“没关系,”
琳仿佛看懂了他眼中的震动和挣扎,她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轻柔却坚定,脸颊微微泛红说道:“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无论发生什么。”
说完,琳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慢慢地、试探性地,将身体轻轻靠向了丹尼尔的胸膛,动作很轻,带着少女的羞涩和不确定。
当琳的侧脸轻轻贴上他沾染了尘土和复杂气味的衬衫时,她甚至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脸上那抹红晕似乎更深了些,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更让丹尼尔僵住的是,琳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抬起,抚上了他左侧胸口。
那个前世被刺穿、今生也时常产生幻痛的位置。
奇妙的是,当她那微凉柔软的掌心贴上时,那一直隐隐作痛的部位,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和的暖流,尖锐的幻痛感竟然奇异地消散了不少,只剩下一种沉闷的、但可以忍受的余悸。
就在这微妙到近乎诡异、气氛旖旎又危险的时刻……
哐当!
会客室厚重的木门,猛地被人从外面用暴力踹开!
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紧接着,沉重的、整齐划一的铠甲踏步声如同潮水般涌入!
“全部控制住!”
海尼·罗萨莱斯监察官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她带着超过之前人数的全副武装骑士,鱼贯而入,瞬间将并不算特别宽敞的会客室挤得满满当当!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骑士们训练有素,动作迅猛。
距离门口最近的阿雷斯和河允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就被两名骑士一左一右扭住手臂,强行按倒在地!
阿雷斯愤怒地挣扎低吼,却被膝盖死死顶住后腰;河允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试图调动魔力,但骑士手腕上抑制魔力的镣铐已经“咔嚓”一声锁上!
解决了相对容易控制的目标,骑士们冰冷的视线立刻转向了靠在一起的丹尼尔和琳,如同猎食者锁定了最后的猎物,手持武器,步步紧逼!
“!”
丹尼尔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靠在自己胸前的琳猛地向后一拉,用身体将她完全护在身后,同时脚步侧移,将她逼退到墙角,让她背靠坚实的墙壁,减少被攻击的角度。
自己则如同出鞘的利剑,横亘在琳与逼近的骑士之间,微微弓身,摆出了最适合在狭小空间内应对围攻的防御姿态,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骑士的动作。
“发生什么事了?”
丹尼尔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怒意,迎向海尼·罗萨莱斯说道:“我记得院长说过,调查需要时间,暂缓逮捕。监察官阁下这是要出尔反尔,直接暴力抓人吗?”
海尼·罗萨莱斯走上前,她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而充满讥诮。
她甚至懒得掩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情况有变。现在……可是‘人赃并获’的现行犯,抓你们有什么奇怪?”
海尼·罗萨莱斯刻意加重了“人赃并获”四个字,语气里满是嘲弄。
哼。
丹尼尔心中冷笑。
这女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分明是在现场没能找到任何确凿的、能将他们定罪的“赃物”证据,眼看拖延下去可能生变,才干脆撕破脸皮,打算强行抓人,回去再慢慢“炮制”证据或口供。
典型的屈打成招、先抓后审的做派。
“冷静地想想吧,监察官阁下。”
丹尼尔语速加快说道,试图用逻辑撕开对方的蛮横。
“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们是在‘作案途中’被‘当场抓获’,那所谓的‘宝物’现在在哪里?理应和我们在一起,或者就在现场被搜出才对。可你现在大动干戈,不就是因为……根本找不到所谓的‘赃物’吗?”
“……”
海尼的眼神阴沉了一瞬。
“现在,整个埃俄斯学院明显被人施加了大规模的记忆干扰魔法,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扭曲了!要解决这件事,应该先找到并解除这个魔法,查明真相,而不是急着抓几个明显是受害者的学生顶罪!”
丹尼尔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试图点明关键。
“我啊……”
海尼不耐烦地打断了丹尼尔的话,她甚至懒得听完,仿佛丹尼尔的辩解只是苍蝇的嗡鸣。
她“啪”地一声,用手中那柄装饰华丽、但显然也开了刃的细剑剑身,不轻不重地、带着侮辱性质地,敲打着丹尼尔的肩膀。
“比起你那些虚无缥缈、试图混淆视听的‘魔法’、‘幻觉’之类的鬼话,”
海尼居高临下地看着丹尼尔,声音冰冷说道:“我倒觉得,是你们使用了某种我们尚未查明的魔法,将偷窃的‘宝物’藏匿起来了。这种说法,更‘现实’一点,你们觉得呢?”
“所以说,去把能验证这个的、高明的魔法师叫来不就好了!”
丹尼尔被她这毫无逻辑、纯粹以势压人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近乎咆哮地吼道:“让真正的专家来检查现场,检查我们!看看有没有施法残留,有没有空间魔法痕迹!而不是在这里凭你一张嘴胡扯!”
这粗暴的怒吼让海尼·罗萨莱斯的表情骤然一沉,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她手中的细剑“唰”地抬起,冰冷的剑尖,直指丹尼尔的咽喉,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剑锋的寒意。
“说话注意点,小鬼。”
海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轻蔑说道:“你现在…是‘罪犯’。罪犯,没有资格对王室监察官大呼小叫,更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你才该注意点!”
丹尼尔毫不退让,尽管剑尖抵喉,他的眼神却更加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镜片,直视对方眼底的算计。
“你急着结案、不惜颠倒黑白胡乱抓人的样子,连门外汉都看得一清二楚。怎么,是怕拖延久了,你背后指使的人不好交代,还是你自己急着想用我们的‘罪行’去邀功请赏?”
哼。
剑尖又向前递了半寸,几乎要刺破皮肤。
如果现在被强行拘押带走,押上前往王都监察厅的囚车,一切就真的完了。
到了那里,进了那些专门用来对付“要犯”的地牢,等待他们的将是无休止的、花样百出的刑讯。
在“盗窃先王遗宝”这种足以株连九族的大罪面前,他们几个平民学生,根本没有任何反抗和申诉的余地。
最终结果,毫无疑问将是秘密处决,甚至可能死得不明不白,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这不仅仅是普通的盗窃,涉及已故先王,是足以震动王国上层的重罪。
‘院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丹尼尔心中焦灼如火。
他必须拖延时间,必须撑到院长带着那些可能记录下真相的“备份影像”回来!
总之,不能束手就擒!
哼,咔。
就在他全身肌肉紧绷,大脑飞速计算着如何突破这重重包围、制造混乱甚至挟持这个可恶的女监察官时……
“啊……”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迷糊的痛哼,以及背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湿润的刺痛感。
丹尼尔身体一僵,缓缓侧头,用眼角余光向后瞥去……
只见琳不知何时,将脸埋在了他后背上,而且似乎正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用牙齿轻轻咬着。
刚才那一下刺痛,就琳不小心稍微用力,咬到了他背部的皮肉。
“……”
丹尼尔一时之间,大脑有点宕机。
“……”
琳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她松开牙齿,但鼻子依然埋在他的衬衫布料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抬起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有些迷离恍惚,仿佛沉浸在某种奇异的、类似微醺的状态中,与他惊愕的视线对上。
“那……好吃吗?”
作为在危机四伏、人际关系简单的魔界森林中独自求生十年的“野人”,丹尼尔对某些微妙的少女情怀和暧昧举动,实在缺乏常识和应对经验。
在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关头,面对琳这莫名其妙的举动,他下意识地、干巴巴地、甚至带点困惑地问出了这个极其不合时宜的问题。
“诶?”
琳被他这直白到近乎荒谬的问题问得一愣,脸上的红晕“腾”地一下蔓延到了耳根,眼神瞬间清醒了大半,随即被巨大的羞窘吞没。
琳慌忙摇头,语无伦次地解释:“不、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闻到…闻到你的汗味的时候,突然…突然觉得有点…晕晕乎乎的,好像…好像吃了什么奇怪的药草一样…身体有点软,脑子也有点迷糊…”
琳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露出的脖颈和后耳根红得滴血。
听完琳这更加令人费解、甚至有点惊悚的解释后,丹尼尔心中涌起排山倒海般的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问这个问题!这都什么跟什么?!
是昨晚的恐怖经历导致她精神出了点问题,还是那安眠魔法有奇怪的副作用?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某些魔界森林里,能分泌信息素引诱猎物靠近、然后吞食的魔物记忆。
丹尼尔不由自主地、带着点条件反射般的警惕,轻轻用手肘将还靠在他背上、状态奇怪的琳,稍微推开了一点距离。
“啊……”
琳被他这带着明显“推开”意味的动作弄得一怔,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清晰的、混合着失落和受伤的表情,那双刚刚还带着迷离水光的黑眸,迅速黯淡了下去。
但丹尼尔此刻无暇顾及她的心情。
他强迫自己忽略掉那瞬间的异样感,将全部注意力拉回到眼前致命的危机上。
丹尼尔微微侧身,用身体将琳更严实地挡在身后墙角,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对她说:“听着,琳。我会挡住他们。你在我身后,用魔法辅助我……不需要攻击,用你最擅长的防护、干扰、或者制造障碍的魔法!拖住他们,制造混乱!只要撑到院长带着证据回来,我们就赢了!明白吗?”
丹尼尔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瞬间将琳从刚才那古怪的羞涩和失落中拽了出来。
琳猛地抬起头,对上丹尼尔坚定而锐利的黑眸,仿佛被注入了勇气,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决绝的神色。
“嗯!明白了!”
…………
令人遗憾的是,对于正在会客室陷入苦战、等待救援的丹尼尔和琳而言,他们寄予厚望的“救星”院长,此刻的处境同样糟糕,甚至更加危急。
她并未能顺利返回办公室,取出那些可能扭转乾坤的“备份影像”。
事实上,她甚至没能走出通往办公室的最后一段走廊。
此刻,这位平日里总是妆容精致、举止得体的学院院长,正狼狈不堪地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墙壁,勉强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滑坐在地。
她脸色煞白,额头布满冷汗,呼吸急促而紊乱,平时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了几缕,昂贵的法师袍上也沾满了灰尘。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怒、虚弱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学院长办公室位于主楼五层。
这一层除了气派的院长办公室和与之相连的几个小型档案室、会客间外,几乎没有其他常设机构,平日里异常安静。
来到这里,几乎就等于来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前。
然而,就在这条通往她办公室的、铺着厚实地毯的静谧走廊上,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无色无味、但效果极其霸道的魔法药剂!
这药剂并非毒药,却能迅速麻痹魔法师的魔力回路,干扰精神集中,导致头晕目眩、四肢无力,越是强大的魔法师,吸入后反应似乎越明显。
院长正是刚踏上五楼,吸入了几口,便感觉魔力运转滞涩,头晕眼花,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的?!’院长心中骇然。
她强忍着剧烈的眩晕和恶心,试图调动所剩无几的魔力,施展一个最简单的驱散法术或护盾,哪怕发出警报也好。
但院长说到底,是那种典型的“学院派”魔法师。
她天资卓越,理论知识深厚,在魔法研究、行政管理、甚至政治斡旋上都游刃有余,也因此坐上了院长的位置。
但她擅长的是书斋里的学术、谈判桌上的博弈,而非实战应变和生死搏杀。
面对这种精心策划、直击弱点的突发袭击,她比想象中更加无力。
“呵呵……真好笑。原来威风凛凛的院长大人,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啊?”
一个带着明显醉意,充满恶意的男声,从走廊另一端朦胧地传来。
院长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模糊的视线中,逐渐辨认出那个摇晃着走近的身影。
四年级的问题学生,佩尼尔·雷罗斯!
他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亢奋而混乱,嘴角咧着残忍的笑意,走路姿势也有些歪斜。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院长心中又惊又怒。
她不明白,佩尼尔·雷罗斯怎么会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学院内部,对她这个院长发动如此明目张胆的袭击?
而且,看他的状态明显不对,是喝了酒,还是用了别的什么禁药?
就在她望着逐渐逼近的佩尼尔,心中充满不解和绝望时,楼梯方向传来了更加嘈杂的、纷乱的脚步声!
哗啦啦!
一大群穿着各式改制制服、脸上带着戾气和兴奋的学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跟着佩尼尔冲上了五楼!
他们都是佩尼尔手下的核心跟班,或者被他的“号召”和许诺吸引来的、对学院管理层不满的问题学生。
“哇!快看院长那副瑟瑟发抖的样子!”
“还以为是只高高在上的天鹅呢,原来落水了也就是只扑腾的鸭子嘛!”
“呸!什么院长,平时对我们指手画脚的臭女人!”
“叫她平时别太嚣张!喂,佩尼尔老大说了,今天随便玩!你们想干嘛都上吧!”
随着佩尼尔·雷罗斯含糊却充满煽动性的话语落下,那群学生爆发出兴奋的、充满恶意的欢呼和口哨声。
他们纷纷从口袋里、背后掏出准备好的“工具”。
沉重的包铁木棍、可以用来涂鸦和划破衣物的特制魔法记号笔,甚至有人点燃了粗劣的香烟,故意将呛人的烟雾朝院长的方向吹去。
看来,不仅仅是因为之前被院长勒令停课一个月而积怨已久,更是因为此刻院长的虚弱,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暴虐和践踏权威的快感。
院长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闭上眼睛时,楼梯下方,再次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脚步声!
人数明显比佩尼尔这伙人更多!
院长眼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佩尼尔的表情也变得有些错愕和警惕,显然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我操你们这群王八蛋!!!”
一个中气十足、带着狂暴怒意的女声,如同炸雷般在楼梯口响起。
紧接着,一个肩扛一根看起来像是从旧扫帚上拆下来、但明显经过加固的木棍,嘴里斜斜叼着一根棒棒糖,有着一头嚣张的赤褐色波浪短发的女生,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了上来!
正是院长的表侄女,梅伊。
而在她身后,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的,是黑压压一大片三年级的学生!
从D班那个刚被梅伊“说服”的维德蒙特开始,三年级里所有叫得上名号、平日里不服管教的刺头和不良团伙头目,竟然都跟在她身后,虽然有些人脸上还带着伤,眼神却同样凶狠,目标明确地锁定了佩尼尔一伙。
仅仅三天!
梅伊竟然真的以铁血手段,将三年级所有散乱的不良学生势力初步整合收服,此刻展现出的凝聚力和行动力,令人侧目!
“连我家人也敢动?!你们这群没人性的杂碎!”
梅伊甩掉嘴里的棒棒糖棍,豪迈地大笑一声,扛着棍子就率先冲向了佩尼尔那群人!
她身后的三年级“联军”发出震天的吼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紧随其后,瞬间淹没了狭窄的走廊!
五楼,原本静谧的行政区域,顷刻间化作了混乱不堪的斗殴战场!
怒骂声、痛呼声、棍棒交击声、身体撞墙声混作一团!
虽然三年级在人数上占据了压倒性优势,但一个致命的变数在于。
走廊上早已被佩尼尔一伙提前撒下的、针对魔法师的麻痹药剂。
佩尼尔的人显然提前用简易的风系魔法道具或闭气方法做了防护,或者提前服用了解药?
而仓促赶来、对药剂一无所知的三年级学生们,在激烈的打斗和呼吸中,大量吸入了药剂,很快便感到手脚发软,头晕目眩,战斗力大打折扣,原本的优势局面迅速逆转,不少人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四年级学生打倒在地。
“砸窗户!把窗户都砸了!通风!”
梅伊在混战中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她一边用棍子格开一个四年级生的攻击,一边朝身后声嘶力竭地大吼道。
得到命令,靠近走廊两侧窗户的三年级学生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抄起手边任何能用的东西。
棍棒甚至脱下鞋子,疯狂地砸向那些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华丽窗户!
哗啦!哗啦!
玻璃碎裂声不绝于耳!
凛冽的寒风瞬间从破口灌入,搅动了走廊上沉闷而危险的空气!
随着空气迅速流通,那股无色无味却效果霸道的药剂味道被快速稀释、吹散!
没有了药剂的debuff,人数再次占据绝对优势且憋着一股怒火的三年级学生们,开始逐渐找回场子,重新掌握了战斗的主动权。
怒吼和痛呼声中,四年级学生开始节节败退。
‘就为了对付一个院长,竟然连这种针对魔法师的军用级麻痹药剂都用上了?!这群疯子到底是从哪儿搞来的?!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梅伊在混战中,心中疑窦丛生。
能让身为院长的姨妈都瞬间失去抵抗能力的药剂,绝不是普通学生能弄到手的东西。
这背后必然有更深的图谋,但现在,她也只能选择先打再说。
虽然大部分四年级学生被压制,但为首的佩尼尔·雷罗斯,却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球暴突,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可怕地蠕动凸起,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只是疯狂地挥舞着拳头,将靠近他的三年级学生一个接一个地打飞出去。
他的力量、速度、乃至抗击打能力,都提升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疯子!这家伙他妈连黑市的‘狂战士药剂’都敢用?!”
梅伊咬牙,认出了佩尼尔那异常状态的来源。
那是一种以透支生命潜力、严重损伤内脏和神经系统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力量、速度、痛觉麻痹大幅提升的禁忌兴奋剂。
这疯子为了抓住院长,竟然不惜做到这个地步。
局势变得更加诡异和危险了。
仅仅因为一个月的停学处分,就如此处心积虑、动用非常手段、甚至不惜自毁也要掀起这般局面。
总觉得背后有更深层、更黑暗的原因在驱动。
咔嚓!
就在梅伊分神思索的瞬间,一直如同疯牛般横冲直撞的佩尼尔,不知何时竟然冲破了几个三年级生的阻拦,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
他那只青筋暴起、肌肉贲张的巨手,带着恶风,一把抓住了梅伊的后颈!
“呃!”
梅伊只觉颈后传来铁钳般的巨力,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佩尼尔单手提起,然后狠狠掼倒在地。
后脑勺撞击在地毯下的坚硬大理石地面,让她瞬间眼冒金星,几乎晕厥。
佩尼尔随即如同山岳般骑跨在她身上,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非人低吼,双手如同铁箍,死死掐住了梅伊纤细的脖颈。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而且正处于药剂带来的狂暴和痛觉麻痹状态,力量大得惊人。
“咳!咳呃呃!”
梅伊双手徒劳地撕扯着佩尼尔的手腕,双脚拼命蹬踢,但对方的手臂如同钢铁浇铸,纹丝不动。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上来,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和佩尼尔粗重的喘息。
要死了吗?就这样,像个笑话一样,死在这个疯子手里?
就在梅伊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刹那……
哐当!!!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金属重物全力砸在坚硬颅骨上的可怕闷响,在梅伊耳畔炸开。
紧接着,是金属物体因巨大冲击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弯曲变形声。
骑在她身上的佩尼尔·雷罗斯,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充满血丝的暴突眼球,瞬间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被一股巨大的侧向力道带得横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又软软滑落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口吐白沫,彻底昏死过去。
梅伊颈间的钳制骤然消失,她贪婪地、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视线模糊地看向攻击的来源。
“哈!哈!”
塔娜·克里斯塔,那个有着耀眼金发和火红眼眸的少女,正双手紧握着一把看起来像是从某个花园工具间顺手拿来的、沉重的铁铲,站在她旁边,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和后怕,握着铲柄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显然,刚才那精准而狠厉的一记“闷棍”,正是她的杰作。
而在塔娜身后,伊芙·梅亚斯,那个总是抱着书本、带着圆框眼镜的深蓝发少女,正举着一本厚重如砖的硬壳魔法辞典挡在身前,仿佛那是一面盾牌。
她脸色苍白,镜片后的蓝眸里满是恐惧,但还是鼓起勇气探出头,小声问道:“梅、梅伊学姐?你…你没事吧?我们…我们稍微帮上忙了吗?”
丹尼尔经常在一起的那两个女生。
塔娜,以前还因为看不惯梅伊的作风而和她有过小摩擦;伊芙,更是几乎没什么交集。
梅伊一时之间,脑子还有点懵,搞不清楚这两个“好学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混乱的斗殴现场,还出手救了她。
“你、你们……?”
“是丹尼尔说的。”
塔娜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快速解释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还在零星打斗的人群。
“丹尼尔说如果看到梅伊你突然带着一大帮人,朝着某个不寻常的、尤其是学院高层区域的方向去,就偷偷跟过去确认一下情况,然后想办法告诉他或者院长。
他说你最近在‘整合’三年级,可能会遇到‘硬茬子’。”
“但、但是丹尼尔和阿雷斯学长他们,早上突然被骑士抓走了,院长也不在,我们联系不上人,很担心……”
伊芙补充道,声音依旧有些发抖,但努力表达清晰。
“我们想着,梅伊学姐你可能会知道些什么,或者有危险,就…就试着找过来了。刚好听到楼上有很大的动静…”
“我们…稍微帮上忙了吗?”伊芙再次小心翼翼地问道,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待。
梅伊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剧痛的后颈,看着眼前这两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意外地出现在这里并救了自己的女孩,脸上的表情从惊愕,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点无奈的认同。
梅伊最终,只能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茫然,点了点头。
“谢、谢谢…”
梅伊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脑袋!脑袋!脑袋!”
旁边传来塔娜咬牙切齿的、带着点发泄意味的念叨。
只见她走到昏死过去的佩尼尔身边,抬起穿着小皮鞋的脚,开始对着佩尼尔双腿之间那个男性最脆弱的部位,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猛踹,动作熟练得令人侧目。
“核桃夹!核桃夹!核桃夹!”
看着佩尼尔即使昏迷中,身体也因剧痛而反射性地抽搐,口吐的白沫更多了,塔娜才喘着气停下来,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满意地喃喃自语:“幸好…丹尼尔教的《丹尼尔必杀技·男性要害连击篇(基础)》真有效果。关键时刻,脑子一片空白,只想起来这个了…”
“……”
梅伊和伊芙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他最近凌晨带我们锻炼的时候…偶尔会教一点…防身的技巧…”
伊芙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试图替朋友稍微辩解一下着说道:“说女孩子在外面,总要学点保护自己的‘狠招’……”
“谢、谢谢……”
梅伊只能再次干巴巴地道谢,感觉今天接收的信息量有点大。
就在三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氛时,走廊另一端,靠墙瘫坐着的院长,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她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
“丹…丹尼尔…那家伙…”
“院长?!”
梅伊立刻强撑着站起来,和塔娜、伊芙一起,快速跑到院长身边,单膝跪地,把耳朵凑近她翕动的嘴唇。
“是,您说!需要我们做什么?”塔娜急切地问道。
“书架…后面…拜托的…记录…给丹尼尔…”
院长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含糊的关键词,然后眼睛一闭,似乎又晕了过去,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看来只是脱力。
“院长是说…院长办公室的书架后面,有丹尼尔之前‘拜托’保存的记录,让我们拿给他,对吧?”伊芙迅速解读说道,看向梅伊和塔娜。
梅伊立刻点头:“明白了!走!”
虽然满身是伤,疲惫不堪,但此刻三人因为共同的目标和刚刚建立的、脆弱的“战友情”,暂时结成了同盟。
她们互相搀扶着,无视了走廊上还在呻吟和互相瞪视的三年级、四年级学生们,快速冲进了旁边那扇虚掩着的、气派的院长办公室大门。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显然在她们上来之前,已经被人粗鲁地翻找过。
但梅伊目标明确,她记得姨妈有个隐秘的、用魔法遮蔽的小型保险暗格,就在那个巨大的、摆满精装书籍和魔法物品的书架后面。
她忍着身上的疼痛,快速在书架侧面摸索了几下,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力,触发了隐藏的机关。
“咔哒。”
书架的一部分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不大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卷用特殊魔法羊皮纸封装好的影像记录水晶,以及几份标注着“绝密”的文件夹。
梅伊毫不犹豫地抓起那几卷影像水晶,塔娜和伊芙也凑了过来。
三人对视一眼,梅伊深吸一口气,将一丝魔力注入其中一卷水晶……
柔和的光芒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小段清晰的动态画面。
画面中,是学院内某个安静的角落,琳和另一个有着栗色卷发、脸上带着雀斑、笑容开朗的女生并肩走着,似乎在愉快地聊天。
那个栗发女孩,亲昵地挽着琳的手臂,将头靠在琳的肩膀上,眼神却状似无意地,飞快地扫过画面“镜头”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那个栗发女孩的脸,清晰无误。
是夏莱。
琳那个“最好的朋友”。
然而,此刻看着画面中夏莱那看似天真开朗、却隐隐透着一丝违和的笑容,再联想到昨夜那个“消失的犯人”、今天学院大规模的记忆篡改、以及刚才佩尼尔疯狂的袭击……
三人的表情,从最初的急切和期待,逐渐凝固,然后慢慢扭曲,最终化作了一种混合着震惊、后怕、以及如同看待某种冰冷、邪恶、披着人皮的怪物般的极致冰冷与厌恶的氛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所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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