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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截信锄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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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时末的黑暗最是浓稠,像化不开的墨汁,沉沉地压在益州城西的山林间。

    陈实伏在一丛半人高的枯黄茅草后,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泥土的腥气、腐烂落叶的霉味、还有自己身上皮甲散发的汗渍气息,混杂在一起,钻进鼻腔。他屏住呼吸,只留一丝缝隙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喘息,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约三十步外那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宇早已荒废多年,残破的土墙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只显出一个模糊的、歪斜的轮廓。屋顶塌了大半,露出几根黑黢黢的椽子,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庙前空地上杂草丛生,几块碎裂的供桌石板半埋在土里,上面覆着厚厚的青苔。

    他身后,十五名精挑细选的兵卒,以三人一组,呈扇形分散埋伏在土地庙周围的灌木丛、土坎和乱石堆后。这些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老兄弟,要么是益州本地清白农户子弟,要么是早年跟随颜刺史从北地带来的老兵后裔,家世背景简单,与城内豪强素无瓜葛。出发前,陈实只说了两句话:“此行关乎刺史大人性命,关乎益州存亡。事成,皆有重赏;事败,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没人多问一句。此刻,十五个人如同十五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融入了山林黎明前的死寂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终于挣扎着撕开了夜幕的一角,微弱的天光吝啬地洒下来,勉强能让人分辨出近处草木的轮廓。山林间的鸟雀开始发出零星的、试探性的啁啾,更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窸窣跑动声。

    陈实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泥土的微咸。寅时三刻已过,卯时将至。那个神秘女子说的接头时间,就是此刻。

    来了。

    先是极轻微的、踩断枯枝的“咔嚓”声,从西边林间小路的方向传来。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环境里,却清晰得像在耳边炸响。

    陈实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缓缓移向腰间的环首刀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一个身影从林间阴影里钻了出来。

    那人做商人打扮,穿着半旧的褐色绸衫,头戴一顶遮阳的笠帽,帽檐压得很低,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褡裢。他脚步匆匆,却不时停下,警惕地回头张望,动作间透着明显的鬼祟。走到土地庙前空地上时,他停下脚步,摘下笠帽,露出一张四十岁上下、留着两撇鼠须的脸。陈实眼神一凝——这张脸他见过,是李雍府上一个颇得信任的管事,姓刘,常替李雍在外奔走采买。

    刘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尽管清晨的山林寒气逼人——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晃亮了,举在胸前,朝着东边官道方向,有规律地晃了三下,停一停,又晃了两下。

    信号。

    陈实屏住呼吸,目光顺着刘管事示意的方向望去。

    约莫半盏茶功夫,东边官道旁的树林里,也钻出一个人。

    这人身材精悍,穿着益州本地常见的粗布短褐,但走路的姿态、腰间佩刀的样式,以及那种即便刻意收敛也掩不住的、行伍之人特有的警觉与剽悍气息,让陈实立刻断定——这就是吴军探子。

    探子快步走到土地庙前,与刘管事相距五步站定。两人都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互相打量了几眼。

    “货带来了?”探子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明显的江东口音。

    “带来了。”刘管事从褡裢里小心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却没有立刻递过去,“我家主人的诚意,冠军侯可看到了?城防图、内应名单、还有三日后子时开西侧水门的安排,都在里面。冠军侯答应的事……”

    “放心。”探子打断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雕刻着虎头纹样的银牌,在刘管事眼前晃了晃,“这是信物。侯爷说了,只要三日后城门一开,大军入城,李公便是益州之主。侯爷只要钱粮军械,城池官吏,尽归李公处置。”

    刘管事脸上露出喜色,这才将油纸包递过去。

    就在探子伸手接过油纸包,两人的手指即将触碰的刹那——

    “动手!”

    陈实暴喝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草丛中跃起!

    几乎同时,埋伏在四周的十五名兵卒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各自藏身处扑出!枯草被大片踩倒的哗啦声、兵刃出鞘的铿锵声、急促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瞬间打破了山林清晨的宁静!

    “有埋伏!”吴军探子反应极快,脸色骤变,一把将刚到手的油纸包塞进怀里,同时“锵”地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刀身狭长,闪着幽蓝的光,显然不是凡品。

    刘管事则吓得魂飞魄散,“啊呀”一声怪叫,手里的笠帽都掉了,转身就想往林子里跑。

    “哪里走!”陈实第一个冲到近前,目标明确——直取那吴军探子!他深知,密信此刻在探子怀里,此人才是首要目标!至于刘管事,一个养尊处优的家奴,跑不了。

    “当!”

    两把环首刀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陈实只觉手臂一麻,心中暗惊:好大的力气!这探子绝非普通士卒,必是吴军精锐斥候,甚至可能是冠军侯亲卫!

    探子眼中凶光毕露,借着一撞之力旋身,刀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削陈实脖颈!刀风凛冽,带着战场厮杀磨炼出的狠辣与效率。

    陈实矮身避过,刀锋擦着头皮掠过,带起几缕断发。他顺势一个前滚,环首刀自下而上反撩,直刺探子小腹!这一招险之又险,却是军中搏命的打法。

    探子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仓促间回刀格挡,却慢了半拍。“嗤啦”一声,刀尖划破了他腰间的粗布衣衫,带出一溜血花!

    “呃!”探子闷哼一声,眼中戾气更盛,刀法陡然变得狂猛,不再防守,全是同归于尽的劈砍!

    与此同时,其他兵卒已经围了上来。三名兵卒持矛堵住了刘管事的去路,长矛锋利的矛尖抵在他胸前,吓得他瘫软在地,连连求饶。另外十二人,则分成三组,四人一组,将吴军探子团团围住。他们并不急于上前与探子硬拼,而是利用人数优势,在外围游走,长矛攒刺,刀盾格挡,不断压缩探子的活动空间,消耗他的体力,并伺机攻击其下盘和后背。

    这是陈实事先交代好的战术:对付这种武艺高强的精锐,不可一拥而上乱打,需结阵困杀。

    探子左冲右突,刀光如雪,瞬间又劈伤了两名试图近身的兵卒。一人肩头中刀,鲜血汩汩涌出;另一人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惨叫着后退。但兵卒们悍勇异常,受伤者被同伴迅速拖到后面简单包扎,空缺立刻被其他人补上。包围圈如同坚韧的渔网,越收越紧。

    探子开始喘息,额角见汗。他怀里的油纸包成了累赘,动作不免滞涩。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这些益州兵卒的配合异常默契,攻防有序,绝非普通州郡兵可比。

    “杀!”陈实看准一个空隙,再次猱身扑上!这一次,他不再与对方拼刀,而是猛地将手中环首刀当做投枪,狠狠掷向探子面门!

    探子大惊,急忙挥刀格挡。“当”的一声,将飞来的刀磕飞。

    但就在他格挡飞刀、中门大开的瞬间,陈实已合身撞入他怀中!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持刀的右手手腕,右手握拳,中指关节凸起,用尽全身力气,一记短促凶狠的“冲拳”,狠狠砸在探子喉结上!

    “咯啦!”

    令人牙酸的脆响。

    探子双眼猛地凸出,脸上瞬间涨成紫红色,嗬嗬作响,却吸不进一丝空气。他持刀的手无力地松开,环首刀“哐当”落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陈实毫不停留,右手顺势探入探子怀中,一把将那油纸包掏了出来!触手微硬,里面果然是书信。

    探子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可怕的“嘶嘶”声,眼白上翻,眼看是不活了。

    “补刀!”陈实冷声下令。

    一名兵卒上前,手中环首刀毫不犹豫地刺入探子心口,了结了他的痛苦。

    山林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者压抑的**。血腥味开始弥漫,混合着清晨草木的清新气息,形成一种诡异而残酷的味道。

    陈实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迅速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封书信。一封纸质较新,墨迹犹润,显然是新写不久;另一封则略显陈旧,边缘有磨损痕迹。他先展开那封新的,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快速扫视。

    只看了几行,陈实的心就沉了下去,随即又被熊熊怒火取代。

    信是李雍亲笔,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阴冷。开篇便是对冠军侯的谄媚问候,接着详细写明了“献城”计划:三日后子时,西侧水门将由内应打开,举火为号。届时,请冠军侯亲率精锐自水门潜入,直扑州府,擒杀“伪刺史”颜无双及一干顽抗属官。李雍将同时于城内起事,控制四门,接应吴军大队入城。

    后面附了一份名单。陈实一眼扫过,眼皮狂跳。

    名单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州府内应”,列出了七个名字和官职。除了李雍的几个明面党羽(如仓曹某吏、西门某守门队率)外,竟还有两个让陈实心头一凉的名字——兵曹掾史“赵勉”,法曹掾史“周正”。这两人官职不高,却是实权中层,掌管部分兵员调动和刑狱治安,平日行事低调,甚至对颜无双的命令执行得还算及时,陈实从未怀疑过他们!

    第二部分是“城防虚实”,详细标注了益州城各处城墙的坚固程度、守军换防时间、粮草军械库位置、甚至几条鲜为人知的暗道!

    陈实强压怒火,又展开那封旧信。这封信字迹不同,但末尾盖着冠军侯的私印。内容是冠军侯对李雍此前联络的回复,承诺事成之后的利益分配,并催促李雍尽快提供更详细的城防情报。

    铁证如山!

    陈实将两封信小心折好,重新用油纸包紧,塞进自己皮甲最内侧。然后他走到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刘管事面前。

    “刘管事,”陈实的声音冷得像冰,“认得我吗?”

    刘管事抬头,看到陈实杀气未消的脸,吓得一个哆嗦:“认、认得……陈队率……”

    “认得就好。”陈实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李雍通敌卖国,证据确凿。你是送信人,也是从犯。想活命吗?”

    “想!想!陈队率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啊!”刘管事磕头如捣蒜。

    “想活命,就乖乖跟我回城,在刺史大人和所有人面前,把你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说出来。”陈实一字一句道,“若有半句虚言,或敢翻供——”他指了指地上吴军探子尚未僵硬的尸体,“他就是你的榜样。”

    “小人说!小人什么都说!绝不敢隐瞒!”刘管事涕泪横流。

    陈实站起身,环视四周。天色已经大亮,林间鸟鸣啁啾,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搏杀从未发生。

    “收拾一下。”陈实下令,“把阵亡兄弟的遗体……就地掩埋,做好标记,日后厚葬抚恤。受伤的兄弟互相搀扶。带上这个俘虏,还有那探子的首级——割下来,用布包好。我们立刻回城!”

    “是!”

    兵卒们迅速行动起来。掩埋同伴时,有人低声啜泣,但动作毫不迟疑。他们将吴军探子的头颅割下,用从探子身上扯下的布衫包好。两名轻伤员架起面如死灰的刘管事。

    陈实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沾染了鲜血的土地,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泥土味的空气,转身,率先朝着益州城方向,迈开大步。

    “快!必须在城门刚开、人最少的时候进城!”

    一行人沉默而迅疾地穿行在逐渐明亮的山林间。来时潜伏的紧张,变成了归途的沉重与急迫。怀中的密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陈实的胸膛。

    辰时初刻,益州西门刚刚开启不久,进出的人流尚且稀疏。

    陈实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官道上。守门的队率认得陈实,见他带着伤兵、押着个面生的人、还有个滴着暗红液体的包袱,心中一惊,却不敢多问,连忙放行。

    陈实入城后,毫不停留,直奔州府。

    州府内,气氛依旧压抑。孟昭在主簿房内整理着永远理不清的账目,眉头紧锁。孙中令在二堂来回踱步,不时望向门外。颜无双则独自坐在东厢房内,面前的粗陶碗里,半碗粟米粥早已凉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等待,是最煎熬的刑罚。

    当急促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东厢房门外时,颜无双猛地抬起头。

    “大人!陈实回来了!”门外传来孟昭压抑着激动的声音。

    “进来!”颜无双的声音有些发紧。

    门被推开,陈实大步而入。他一身尘土,皮甲上沾着暗褐色的血渍(有敌人的,也有自己兄弟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刀。他身后,两名兵卒押着瘫软如泥的刘管事,另一名兵卒则捧着一个用粗布包裹、边缘渗出血迹的圆形物体。

    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颜无双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陈实脸上,看到他眼中的凝重与一丝如释重负,心中稍定。随即,她的视线移向那个渗血的包袱,瞳孔微缩。

    “大人,”陈实单膝跪地,双手将那个油纸包高高举过头顶,“幸不辱命!密信在此!吴军探子已诛,首级在此!李府送信家丁生擒,在此!”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微微发颤。

    颜无双站起身,走到陈实面前。她没有立刻去接油纸包,而是先伸手,用力拍了拍陈实的肩膀。“辛苦了。”两个字,重若千钧。

    然后,她才接过油纸包。入手微沉。她走到桌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小心地拆开油纸。

    两封信。

    她先看了那封旧信,冠军侯的印鉴刺眼。再展开李雍的亲笔信。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颜无双展开信纸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刘管事控制不住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孟昭、孙中令也围了过来,屏息凝神。

    颜无双的目光在信纸上移动。她的脸色,从最初的凝重,逐渐变得苍白,最后,凝结成一片冰寒。捏着信纸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她的眼睛。

    三日后子时,水门,内应,擒杀……还有那份名单。

    赵勉。周正。

    这两个名字,像两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入她本以为已经足够警惕的心防。赵勉,兵曹掾史,前几日还向她详细汇报过城防兵员缺额情况,言辞恳切。周正,法曹掾史,昨日还处理了一桩豪强家奴欺压百姓的案子,判得还算公正。

    原来,都是演给她看的戏。

    原来,这州府上下,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她坐在这个代理刺史的位置上,看似发号施令,实则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传到李雍那里,传到冠军侯那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随即又被更猛烈的怒火取代。

    这不是游戏。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她之前还想着徐徐图之,还想着先稳住内部,再图发展。现在看来,天真得可笑!李雍根本就没打算给她时间!吴魏联盟更不会给她时间!

    清洗。必须立刻清洗。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将毒瘤彻底剜除!否则,别说发展,三日后,就是她的死期,是益州的末日!

    颜无双缓缓抬起头。眼中的冰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陈实、孟昭、孙中令,最后落在那个面无人色的刘管事身上。

    “刘管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李雍通敌卖国,证据确凿。你送信接头,是为从犯。现在,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李雍通敌的一切,李府内的布置,还有——”她的目光转向桌上那封信,“这份名单上的人,他们是如何与李雍勾结的,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说清楚了,我或可饶你一命,只判流放。若有一字虚言,或试图翻供……”

    她没说完,但目光瞥向了那个渗血的包袱。

    刘管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当下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将他所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包括李雍如何与冠军侯搭上线,如何密谋,如何收买拉拢州府官吏,甚至李府内暗藏兵械的地窖位置,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其中不少细节,与密信内容相互印证。

    孟昭听得脸色铁青,孙中令则是连连跺脚,痛骂“国贼”。

    颜无双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刘管事说完,磕头求饶,她才缓缓开口。

    “孟先生,将他的口供详细记录下来,画押。”

    “是。”

    “孙老,”颜无双转向孙中令,“立刻持我手令,调集州府内所有还能信任的差役、兵卒,封锁州府各门,许进不许出。尤其是兵曹、法曹两处官廨,给我盯死了,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孙中令精神一振:“老朽领命!”

    颜无双最后看向陈实,目光落在他染血的皮甲和疲惫的脸上:“陈实,你立刻去,点齐你手下所有可靠兄弟,再从我亲兵中挑选二十人,全部披甲持械,在州府正堂外候命。”

    陈实眼中精光爆射,抱拳沉声:“遵命!”

    “还有,”颜无双补充道,声音斩钉截铁,“派人去请——不,是‘传唤’李雍,以及名单上这七人,即刻来州府正堂议事。就说有紧急军情,关乎益州存亡,不得延误。若敢推脱不来……”她冷笑一声,“就以抗命论处,强行‘请’来!”

    “是!”

    三人领命,匆匆而去。

    东厢房里,只剩下颜无双一人,以及桌上那两封染着无形鲜血的信,和那个渗血的包袱。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大亮。阳光明媚,甚至有些刺眼。

    但颜无双知道,益州城的天空,即将被另一场风暴笼罩。

    她走到铜盆前,掬起冰冷的清水,用力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因熬夜和紧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

    抬起头,看着铜盆中水波晃动、略显模糊的倒影。

    倒影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没有退路了。

    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颜无双转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粗布衣裙,将有些散乱的发髻稍稍拢紧。然后,她迈步,走向房门。

    推开门的瞬间,清晨的阳光涌进来,有些晃眼。

    她微微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亮,然后,朝着州府正堂的方向,稳步走去。

    脚步沉稳,落地有声。

    “传令,”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清晨的州府廊庑之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即刻升堂!召集州府所有属官、将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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