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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从木屋出来的时候，湖风正好迎面扑过来，凉得他后颈一激灵。
他站在石阶上，没急着走。
“师娘。”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念完之后自己先苦笑了一下。
这称呼现在听起来，像一个死循环。
他记得的全是师娘，他要面对的是妻子。他脑子里关于这个女人的所有画面，全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拂，全是长辈和晚辈之间的相处。
可他没办法。记忆不是他想有就有的。
他站在门口又停了几息，最终没回头，沿着石桥往湖边走。
走出十几步，他脚步顿了一下。
湖对岸，桃林深处，月光把地面照得一片银白。
狐灵儿正盘腿坐在一棵老桃树下面，面前支着一根简易的烤架，架上挂着两条鱼。火苗从火堆里蹿起来，把她的狐狸耳朵映得金灿灿的。小红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树枝上串着一条烤糊了的鱼，她正拿那条糊鱼和狐灵儿手里的鱼作比较。
“你这个烤过了，都焦了。”狐灵儿说。
“焦了才香。”小红把糊鱼往嘴边送了送，嫌弃地看了一眼，又拿远了点，“……其实不太香。”
“那就别吃了。”
“不行，我亲手烤的。”
狐灵儿笑出声来。她的笑声在桃林里散开，清清脆脆的。
林枫站在桥头看着这一幕。
狐灵儿完全不知道她娘刚才在屋里经历了什么。她也不知道，正朝她走过来的这个男人，是她爹。
他走过去的时候，小红先抬头。
“主人，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你烤的鱼太糊了，熏的。”
小红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条黑炭一样的鱼，破天荒地没反驳。
狐灵儿举起手里的鱼。
“师兄，你吃这条！这条我烤得刚刚好！”
林枫接过来。鱼皮焦脆，撒了点灵草碎，闻着确实香。
他咬了一口。
“好吃吗？”狐灵儿凑过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狐狸耳朵竖得老高。
“好吃。”
狐灵儿心满意足地坐回去，重新翻了翻架子上的另一条鱼，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他。
“师兄，我娘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怎么这么久？”
“没什么。”林枫把嘴里的鱼咽下去，“就是交代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药王谷的事。”
狐灵儿点点头，没再追问。她对药王谷什么的没兴趣，比起这事，她更在意自己手里的鱼烤得够不够均匀。
林枫坐在旁边看她翻鱼。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咬了一口手里的鱼，嚼了两下，忽然觉得这场景很熟悉。
他第一次来狐岐山的时候，那时候狐灵儿蹦蹦跳跳带他看灵泉，介绍她的狐狸尾巴。
可是现在才过了多久啊，眼前这位可可爱爱的师妹，就变成了可可爱爱的女儿？
李逍遥啊！李逍遥！你他妈是造了什么孽啊！
不对！
我自己就是李逍遥！
林枫这个时候也忽然想明白了，自己的很多事情其实跟李逍遥确实像，尤其是性格和女人缘方面。
就算不知道自己是李逍遥之前，与自己有瓜葛的女人也是在与日俱增。
修仙界这边有夜魅音、丹霞、青丘雅雅。
奥术天域有皮丝克斯、雅典娜。
蓝星上就更多了上官海棠、凯瑟琳、沈红缨、唐晚宁、苏筱筱。
就目前而言，一点都不比是李逍遥时的自己少。
所以根本就是自己的锅啊。
而想到夜魅音，林枫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他自己以为的唯一妻子，为了他道基受损，一夜白了头。
林枫站起来，对狐灵儿说道：“灵儿，我去找你夜魅音……姐姐。”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情又很复杂。
论辈分，灵儿该喊夜魅音阿姨了。
“对哦，师兄回来都还没去看夜魅音姐姐！”狐灵儿把烤鱼翻了个面，尾巴跟着一甩，“你赶紧去吧，夜魅音姐姐知道你回来，一定超级开心。”
“那我去了。”
“去吧去吧。”狐灵儿摆了摆手，“我和小红姐姐继续烤鱼，待会儿你要回来吃哦。”
“嗯。”
林枫往桃林深处走去。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狐灵儿蹲在烤架边上，正跟小红争论哪条鱼先熟。
他收回目光，心里默默庆幸，唯一的好事是，从头到尾，他一直把灵儿当妹妹，跟瑶瑶一样。
而单纯的灵儿对他的依赖，也只是妹妹对兄长的依赖。
这层关系没歪，他已经谢天谢地了。
桃林深处的木屋比狐媚娘那间小得多。孤零零立在两棵老桃树中间，门口挂着一盏没点亮的灯笼，窗缝里透出一点烛光。
林枫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声音很轻，但很稳。
他推门进去。
夜魅音坐在床榻边，手里捧着一卷书，烛火映着她那头银白长发，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那双清亮的眼睛在看见林枫的瞬间微微睁大了一些，随即弯了起来。
“回来了。”
她没有问天心中域的事，没有问为什么这么久，只说了这三个字，像是确认他还在。
“嗯，回来了。”林枫在床榻对面的木凳上坐下。
夜魅音把书合上，搁在膝头。她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办完事了？”
“办完了。”
“狐岐山的事……都知道了？”
林枫一愣，随即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你也知道了？”
“嗯。”夜魅音轻轻点头，“前阵子狐媚娘突然来找我，她说她脑子里关于你的记忆变得不一样了。”
林枫没接话，他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天道揭开了所有人的记忆，所有与李逍遥有关的人，脑子里那片被蒙住的东西，全被掀开了。
“她跟我说了很多。”夜魅音的声音不急不缓，“都是关于李逍遥的。”
她顿了顿。
“我起初很不解，她为什么要跟我一个外人说这些。”
林枫的喉结动了一下。
“直到她说——你就是李逍遥。”
夜魅音偏过头，烛光在她银白的发丝上滑过。
“所以，这些都是真的？”
“是的。”林枫点头。
夜魅音抿了抿嘴，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掐了一下。
“能告诉我原因吗？”
林枫苦笑了一声。他靠在木凳背上，目光从夜魅音脸上移开，落在墙角那盏没点亮的灯笼上。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就慢慢说。”
“这么跟你说吧，就我自己目前所掌握的记忆，我就是沐风，或者说我就是天外之人的林枫。”
他停了一下。
“但我这次天心中域的经历让我知道了我其实就是李逍遥，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成为了李逍遥，我只知道天道一直在推着我往一条好似早已安排的路走。”
“一开始我想反抗。”林枫的声音低了几分，“我觉得我是林枫，我不是李逍遥。凭什么让我接这个盘？”
他说到“接盘”两个字的时候自己先咧了一下嘴，但很快收住了。
“可是现在我发现，所有东西都已经安排好了。如果我不继续往这条路走，我身边的人会万劫不复。”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那张十八岁的脸上浮起一种很复杂的疲惫。
“说到底，我现在的心态还是那个十八岁的高中生。”他偏头看向夜魅音，“不是一个在修仙界搅动了几百年的李逍遥。”
木屋里安静下来。烛火跳了两下，把夜魅音银白的长发映得一明一暗。
她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十八岁的、有点委屈又有点不甘的表情。
夜魅音忽然伸出手。
她整个手掌覆上去，把他半边脸拢在掌心里。
“夫君。”
林枫一怔。
“你不用说了。”夜魅音说，“不论你是谁，你就是我的夫君。”
她的拇指在他颧骨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我们拜过天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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