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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艇悬停在苗疆族地上空,离地约十米。
银白色的艇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只从云端降落的巨鸟。
光梯从舱门垂落,稳稳地触到地面,梯面在微风中轻轻晃了晃,随即稳如磐石。
舱门打开。
嬴昭宁先一步走出,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光梯顶端。
淡蓝色的衣衫在风中轻轻飘动,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她迈步,走下光梯。
然后是嬴政,玄黑色的便服,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王翦跟在后面,一身白色劲装,步伐稳健,目光扫视四周,像一头巡视领地的老狮。
影走在最后,无声无息,像一片黑色的影子,连脚步声都没有。
“踏,踏,踏——”
脚步踩在光梯上,带起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苗疆族地的人早已惊慌失措。
有人往屋里跑,有人往寨外跑,有人站在原地发抖。
但更多的人,是朝这边集结——手持长矛的护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飞艇围住。
他们的手在抖,矛尖在晃,但没有人后退。
然而,当他们看清光梯上走下来的那个小丫头——三岁,淡蓝色衣衫,两个小揪揪,白白嫩嫩的小脸——他们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怕,是猜出来了。
天幕上,朝堂上,那个三岁的储君。
那个以后会变成昭圣女帝的人。
“参见太女殿下——”一道女声响起,不高,但很稳。
人群分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走出来,一身苗族服饰,比任何人都要华丽、庄严。
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裙摆上的刺绣繁复精美,像一幅会动的画卷。
她走到光梯前,单膝跪下。
一瞬间,刚才还一脸警惕的苗疆护卫纷纷跪地,齐声高呼:“参见太女殿下——”
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飞鸟。
嬴昭宁脚落在地上,转身看向那女子。三十出头,面容端庄,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如释重负。
这应该就是当代苗疆圣女,苗疆的话事人。
“你们应该参见陛下才对。”嬴昭宁开口,侧身让出嬴政的身影。
那女子抬起头,看到嬴政,连忙伏身:“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护卫们齐声跟着喊,声音比刚才更响。
嬴政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起来吧。”
苗疆圣女站起身,侧身引路:“请陛下与储君移步族厅。”
嬴政点点头,迈步跟上。
嬴昭宁跟在祖父身后,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苗疆的房屋依山而建,木楼层层叠叠,檐角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山间有溪流,水声潺潺,清澈见底。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雾气缭绕,像一幅水墨画。
她看得眼睛都亮了——这个地方,真美。
她心想,以后要在这里修个房子,没事就来住几天,泡壶茶,看看山,听听水,多好。
族厅很大,木结构的建筑,雕梁画栋,古朴庄重。
正中央是一把宽大的木椅,扶手上刻着虫鸟纹饰。
嬴政没有客气,直接上前,坐在主位上。
王翦站在他左侧,影站在他右侧,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嬴昭宁坐在旁边的客位上,小短腿悬空晃悠着。
苗疆圣女待他们坐定,开口:“臣知陛下与太女来此的目的。”
她顿了顿,拍了拍手。
掌声落下,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女,岁数和虞妙戈差不多,十一二岁的样子。
她穿着一身淡红色的苗族服饰,裙摆上绣着银色的花纹,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一张薄纸,隐隐能看到下面的血管。
她的面容精致,眉眼如画,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冷,是空。
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
“这是臣的养女,曲流萤。”苗疆圣女的声音微微发颤,“也是天幕中所揭示的未来苗疆圣女。臣愿让她随陛下回咸阳。”
嬴昭宁注意到,曲圣女的眸中闪过一丝伤痛。
不是不舍,是更深的东西。
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
嬴政没有急着做判断,而是看向嬴昭宁:“昭宁,你怎么看?”
嬴昭宁从席位上站起来,走到曲流萤面前。
她仰着脸,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少女。
“你愿意随我们去咸阳吗?”
曲流萤看着她,目光平静,像一潭死水。
她的声音也很淡,没有什么情绪:“我愿意。”
嬴昭宁转过身,看向曲圣女:“或许,她随我们去咸阳,才是最好的选择。天幕中提到了她,必定有很多好奇之人前来苗疆。她在这里,不安全。”
曲圣女点点头,眼眶微红:“臣明白。太女殿下思虑周全。流萤她……刚才已经受到不少骚扰。有人想来看她的‘真容’,有人想问她关于天幕的事,还有人——”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嬴昭宁懂了。
还有人想利用她。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未来的苗疆圣女,本身就是一件“宝物”。
谁得到了她,谁就掌握了苗疆的未来。
曲圣女这是在保护她。
送她去咸阳,是把她交给大秦,也是把她从那些觊觎者手中救出来。
“臣还有一事相求。”曲圣女抬起头,看着嬴昭宁。
“说。”
“臣想请太女殿下看看臣的蛊虫。”
嬴昭宁愣了一下。
曲圣女已经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竹筒。
她拔开塞子,轻轻一抖。
一道金光从竹筒中飞出,落在她掌心。
那是一只蚕。
手指长短,通体金黄,有光泽,一节一节的,像是由纯金铸成。
它趴在曲圣女掌心里,一动不动,但能感觉到它在呼吸。
它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气息,不是香味,不是臭味,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你,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守护你。
“这是金蚕蛊。”曲圣女的声音很轻,“苗疆传说中的蛊虫之王。”
嬴昭宁盯着那只金蚕,眼睛亮亮的。
她想起天幕上说的曦光凤蛊——苗疆圣女的传承之物。
眼前这只金蚕,和曦光凤蛊不一样。
曦光凤蛊是金色的凤凰,这只金蚕是金色的蚕。
一个高贵,一个朴实。
但它们的本质,是一样的。
“它和天幕中揭露的曦光凤蛊,不一样。”嬴昭宁说。
曲圣女点点头:“臣猜测,曦光凤蛊可能是金蚕王融合了星空异虫,再度进化而成的。还有一种猜测——流萤是百年难遇的练蛊天才。也许,是她将金蚕蛊重新炼制,进化成了曦光凤蛊。”
嬴昭宁看向曲流萤。
那少女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不会说话的植物。
百年难遇的练蛊天才。
她看不出她哪里像天才,但曲圣女不会骗她。
“你炼制的蛊虫呢?能让我看看吗?”嬴昭宁问。
曲流萤看了她一眼,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布囊。
她打开布囊,伸手进去,摸出一只虫子。
那是一只淡绿色的虫,肥嘟嘟的,圆滚滚的,像一颗剥了皮的葡萄。
它趴在曲流萤掌心里,蠕动着,一节一节地往前爬。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它的眼睛很小,黑黑的,亮亮的,看起来憨憨的。
嬴昭宁盯着那只肥虫,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用修炼后的第六感去感受——那只肥嘟嘟的小虫,体内蕴含的能量,比曲圣女掌心的金蚕蛊还要庞大数倍。
不是大一点,是大好几倍。
像一条小河和一条大江的区别。
她睁开眼,转身看向曲圣女“或许,你都猜错了”
曲圣女露出震惊之色,看向曲流莹手中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肥嘟嘟小虫。
赢昭宁回过头,看着曲流萤:“这是什么蛊?”
曲流萤摇摇头:“不知道。我本想炼制新的金蚕蛊,但炼着炼着,就变成了它。”
她顿了顿,“说失败吧,它确实成了蛊。说成功吧,它没有任何攻击力。金蚕蛊吞噬金石、金银,它只吃绿叶。”
嬴昭宁看着她,又看着那只肥嘟嘟的虫。
歪打正着,创造了新的蛊虫。
“带它去咸阳。”嬴昭宁说,“那里有更多的东西可以让它吃。也许有一天,它会变成你意想不到的样子。”
曲流萤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只肥嘟嘟的虫,虫抬起头,黑黑的小眼睛看着她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
声音还是很淡,但这一次,有了一丝温度。
窗外,阳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曲流萤苍白的脸上。
她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点光。
赢昭宁看着她这样子,很想知道,她是本就如此,还是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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