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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耀东扫了一圈四周。古玩店外头人头攒动，几个伙计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瞅。
“李少，这里人多嘴杂。”陈耀东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嗓门，“能借一步说话吗？”
李辉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停止了敲击。
八千多万的敲门砖。
这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惹了天大的麻烦，急需一把大伞。
在深城，能让他李辉兜不住的事情不多。这件极品翡翠，他确实馋。老太太下个月的寿宴，全家都在盯着，有了这尊佛像，他就能稳压大房那一脉。
“行。”李辉站起身，顺手将紫檀木盒夹在腋下。
店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木头。八千万的货，就这么水灵灵地被带走了？他在这条街待了大半辈子，今天算是开了眼，这深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这半路杀出来的汉子，到底图李少什么？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古玩街。
街角刚好有一家静雅茶铺。
二楼最里面的包间。门一关，外面的喧闹瞬间被隔绝。
陈耀东根本没入座。他直接走到茶桌前，拎起紫砂壶，先用沸水烫杯，再放入大红袍，洗茶、泡茶，动作行云流水。只是仔细看去，他提壶的手腕在微微发抖。
他双手端着小巧的茶杯，弯着腰，恭恭敬敬地递到李辉面前。
堂堂一个地下大佬，此刻活像个伺候主子的茶房小厮。
李辉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没急着接。
他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足足半分钟，这才慢条斯理地端起来。
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现在这里没外人了。”李辉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有什么话，直说吧。”
陈耀东放下茶壶，双手自然下垂，贴着裤缝。
“李少，我确实有事相求。”陈耀东咽了口唾沫，“鄙人陈耀东，在深城地下讨生活，外面给面子，叫一声东哥。但在李少您面前，我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混混。”
李辉挑了挑眉心。
陈耀东？
这个名字在深城公子哥的圈子里，偶尔也会出现。城南那几条街的土皇帝，手底下养着几百号敢打敢拼的马仔。平时那些富二代惹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麻烦，偶尔也会花钱找这人平事。
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地头蛇。
“原来是陈老大。”李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怪不得出手这么阔绰。说吧，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扑通！
没有任何预兆。
陈耀东拉开椅子，双膝重重砸在实木地板上。
这一下砸得极狠，地板都跟着颤了颤。
李辉眼皮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
“李少，我想当您身边的一条狗！”陈耀东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求您收下我！我能帮您赚大钱，办脏事！”
包间里死一般寂静。
陈耀东喘着粗气，继续加码：“深城华强北数码城，那片场子是我的。只要您点头，从现在开始，整个华强北就是李少您的私人产业！”
李辉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华强北数码城？那可是个日进斗金的聚宝盆。光是每个月的档口租金和抽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加上那尊八千万的翡翠佛像。
陈耀东这是把全副身家都砸出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刀口舔血混出来的黑老大，凭什么心甘情愿给人当狗？除非，他遇到了连钱和人命都填不平的死局。
李辉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是官二代，台面上的身份光鲜亮丽，但很多来钱快的路子，他不能亲自下场。
他一直缺一双好用的白手套。
陈耀东够狠，有势力，现在又主动送上门。这块肥肉，太诱人了。
但肥肉底下，往往藏着捕兽夹。
李辉站起身，走到陈耀东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胳膊，往上提了提。
“陈老大，先起来。”李辉手腕用力，“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么大一份产业砸下来，我李某人可不敢轻易接。”
陈耀东顺势站直身体，但腰依然弯着。
“为什么非要做我的狗？”李辉盯着陈耀东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你肯定是遇到了跨不过去的坎。直接交底吧。看看那边的雷，我李辉能不能踩。”
陈耀东苦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前阵子，我亲弟弟陈耀强，在外面惹了个外地人。”
陈耀东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那人叫楚飞。”
李辉没插话，静静听着。
“一开始，我以为就是个普通地痞。我弟带了十几号人去堵他。”陈耀东声音发颤，“结果，十几个人全断了手脚。我弟的一条胳膊，被他硬生生给打断。”
李辉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硬生生扯下来？这是什么非人类的力量？
“后来呢？”李辉问。
“后来，这疯子直接杀到了深城。我弟……被他活活杀死了。”陈耀东咬着牙，腮帮子高高鼓起，“杀弟之仇，我不可能不报。我在深城布下天罗地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都没能除掉对方。”
陈耀东停顿下来，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他也没去擦。
“昨晚，我带了两千多人去找对方报仇，还是落入了对方设下的陷阱。”
“可最后我的人被他们给打散了。”
李辉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没想到陈耀东嘴巴里说的楚飞那么厉害，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楚飞在厉害只不过是一个外地人，难不成他敢动自己？
如果真是那种级别的人物，确实不是陈耀东这种地下势力能对付的。
“我趁乱跑了。”陈耀东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但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以楚飞的行事作风，今晚，最迟明晚，他一定会来取我的脑袋。”
陈耀东猛地放下手，死死盯着李辉。
“李少，整个深城，现在只有您能保我！李家权势滔天，军政商三界通吃。只要您放话，那个楚飞绝对不敢造次！”
“只要您帮我度过这个难关，以后我陈耀东就是李家最忠实的一条狗！您指哪，我咬哪！”
包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李辉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摩挲。
楚飞。
外地人行事狠辣。
为了一个陈耀东，去惹这么一个危险分子，值不值？
李辉脑海中浮现出华强北数码城那一片繁华的街区。那是每年数以十亿计的现金流。
有了这笔钱，他在李家年轻一代中的地位将无可撼动。老太爷百年之后，李家家主的位置，他也能争一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在深城这三分地，武力再高，能高得过国家机器？
李家培养的那些死士，手里可是有真家伙的。再能打的武者，被十几把微冲指着脑袋，也得乖乖跪下。
“楚飞……”李辉咀嚼着这个名字，唇边扯出一个极度自信的弧度。
一个外乡佬，真以为在深城能翻天了？
他端起茶壶，给陈耀东的空杯子里重新倒满热茶。
茶水入杯，雾气蒸腾。
“陈老大，这杯茶，我请你喝。”李辉将茶杯推了过去。
陈耀东狂喜。
他心里门儿清这个动作的含义。李辉接招了。
“谢谢李少！谢谢主子！”陈耀东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捧起茶杯，连滚烫的茶水都不顾，直接往嘴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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