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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要你们回医院，听到没有！马上给我掉头！”
脸颊上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让小李彻底清醒过来。他顾不得嘴角的腥甜，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还在发抖的司机，用力推搡了一把。
“快！没听见书记说话吗，赶紧掉头回医院！”
司机满脸惊恐，被吼得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地踩下离合去挂挡，慌乱中一脚油门猛地踩了下去。
“哧——咔！”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机械抖动，原本就因为刚才那脚粗暴急刹而负荷过载的老轿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竟在暴雨中直接抛锚熄火了。
“陈、陈书记……车熄火了……”司机结结巴巴地回过头。
“一群废物。”
陈建国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声，也不司机重新打火，就一把推开后座的车门，直接冲进了瓢泼大雨里。
“陈书记！”
小李吓了一跳，赶紧抓起刚才那把黑伞，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狂风裹挟着暴雨，瞬间打湿了陈建国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干部夹克衫。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却没有像刚才在车里那样失控，而是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朝着几百米外那栋白森森的住院部大楼快步走去。
小李撑着一把大黑伞在后面一路小跑，拼命想替他遮雨。
可陈建国此时满脑子都是那条要命的线索，脚下生风走得又急又狠。
小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泥水里连跑带颠，竟然愣是没有跑过陈建国。
他就这么举着伞，硬生生被甩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只能眼睁睁看着领导浑身湿透，在瓢泼大雨里狂奔。
两人一前一后，顶着大雨回到了医院大门。
陈建国刚踏上住院部大厅的台阶，视线穿过厚重的雨幕，猛地停住了脚步。
就在门诊大厅门前的雨搭下，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正好破开雨幕，缓缓停稳。
一个司机迅速打着黑雨伞下来，绕到另一边，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紧接着，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两鬓微白的中年男人从车里迈步走下来，正准备上台阶。
“李援朝同志！”
暴雨中突然传来一声略显嘶哑的呼喊。
李援朝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一个全身湿透、满身狼藉的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大雨里朝这边狂奔过来。
那人连伞都没打，深色的干部夹克衫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头发被雨水浇得乱七八糟，正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看起来狼狈至极。
秘书小王见状，下意识地以为是哪个情绪激动的上访群众，脸色一变，立刻横跨一步挡在李援朝身前，伸出手就想把那个冲过来的落汤鸡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
“小王，退下！”
没等小王把话说完，李援朝突然伸手一把拽开了他。
李援朝的目光死死盯着来人，一贯沉稳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极其错愕的神情。
他不仅认出了对方，甚至顾不上对方身上的泥水，主动迎下了台阶。
“陈……陈书记？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援朝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市委副书记陈建国，居然会像个落难的流浪汉一样，连把伞都不打，徒步在暴雨里狂奔。
陈建国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胸口剧烈起伏着，摆了摆手，顺势倒了一口长气。
“刚才我在市里开完会才得知，高文斌同志在医院这边，和红星机械厂的一些同志起了点摩擦。你也知道，小高这孩子当初是我亲自引进到红星机械厂的领导班子里的。”
陈建国缓了一口气，眉头紧皱，完全是一副操碎了心的老领导做派。
“我怕他年轻气盛，缺乏基层工作经验，万一哪句话没说对激化了矛盾，造成什么恶劣的政治影响。我放心不下，就赶紧过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知道车在半路抛锚了，我干脆就自己跑过来了。”
听到陈建国这番话，李援朝脸上的错愕瞬间转为了震惊，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高厂长受伤了？”
李援朝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立刻转头死死盯住站在一旁的秘书，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小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厂长在红星机械厂和工人同志发生冲突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向我汇报！”
突如其来的这口黑锅直接砸在了小王头上。
小王被李援朝那凌厉的眼神一扫，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但在领导身边待久了，他反应极快，立刻低下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支支吾吾地连声认错。
“局长，我……我也是看您这几天研究国企转型的文件，好几天都没怎么合眼了。我想着高文斌同志那边既然没有生命危险，就没敢在这个时候拿这点事来打扰您休息……”
“胡闹！”
没等小王把话说完，李援朝厉声打断了他，脸上的表情痛心疾首。
“高文斌同志作为咱们市里破格提拔、重点引进的新干部，身上可是担着红星机械厂改制复产的重任！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或者受了什么委屈，那不仅是咱们市里的损失，更是寒了这批年轻干部的心啊！”
训斥完秘书，李援朝立刻转过身，满脸自责和严肃地看向陈建国。
“陈书记，这件事我必须向您做深刻的检讨，这是我们市局工作的严重疏忽，信息太滞后了。不过您放心，对于这次在厂里带头闹事、破坏改制大局的人，不管他是谁，我都一定从严调查，着重处罚，绝不姑息！”
“好！说得好！”
陈建国脸上的焦急突然收敛了几分。
他背起双手，深深地看了李援朝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援朝同志，你说的这句不管是谁，绝对不姑息，这觉悟很高啊。”
陈建国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但这个事情，真要办起来恐怕有点麻烦。你知不知道带头的人是谁？”
李援朝眉头微皱，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顺势反问了一句。
“谁？”
陈建国脸上的笑意扩大了几分，盯着李援朝的脸，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就是你当初亲自引荐的，赵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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