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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山河？”
听到这个名字，李援朝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错愕和震惊毫不作伪。
他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语气里透着十足的难以置信，连连摇头。
“陈书记，这……这不大可能吧？老赵这个人我了解，我看他绝对不是那种会带头惹事的人啊。”
李援朝叹了口气，像是在回忆什么，语速刻意放缓，神情十分坦荡。
“他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深山农民，往上倒几代，那都是根正苗红的贫农。平时在山里，除了打猎和硝皮子是一把好手，连句多余的闲话都不怎么说。这人没读过什么书，但是骨头里确实有股硬气，凡事认死理，眼里揉不得沙子。”
说到这里，李援朝迎着陈建国那审视的目光，毫无避讳地解释起来。
“所以我当初才破格安排他去红星机械厂，挂了个保卫科副科长的头衔。我就是想借着他这股子硬气和踏实干活的轴劲儿，帮着厂里稳一稳转型的摊子，镇一镇下面那些平时爱偷奸耍滑的刺头。”
李援朝摊开双手，满脸的苦笑与无奈。
“像他这么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实人，怎么可能跑去带头和高厂长闹事呢？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建国听着李援朝这番滴水不漏的辩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意。
老实人？
在他私下派人调查掌握的那些底档里，赵山河这个名字，跟“老实巴交”四个字根本沾不上半点边。那份带着血腥味的档案里，这小子与其说是个人畜无害的农民，不如说是一头从深山老林里窜出来的野狼，行事凶狠，咬住猎物绝不松口，根本就是个无所顾忌的狠角色。
李援朝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把这种人包装成认死理的老实人。
颠倒黑白的手段比起自己也丝毫不差。
但眼下这局棋还没到彻底掀桌子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目的是上去探明李援朝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间医院，以及他到底和里面的梁铁军有没有干系。
陈建国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跟李援朝当面硬碰硬，把局面彻底僵死。
他脸上那股逼人的玩味迅速收敛，顺着李援朝递过来的台阶，慢慢点了点头。
“嗯，援朝同志既然这么了解这个赵山河，那看来这里面，可能确实是有什么误会。”
陈建国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又无缝切换回了那种忧心忡忡的老领导做派，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市委办那边刚才传过来的消息也是零零碎碎的，说得不清不楚。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到底谁先动的手，我也还没有详细了解。这不，心里惦记着咱们的年轻干部，怕出大乱子，就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了。”
说罢，陈建国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住院大厅的玻璃大门，顺水推舟地结束了这轮交锋。
“既然大家都在这碰上了，在这里猜来猜去也没用。走吧，援朝同志，咱们一起进去看看小高，当面问问，这情况不就清楚了？”
李援朝听到这话，却没有立刻挪动步子。
他面露难色地看了一眼手表，苦笑着摇了摇头。
“陈书记，按理说高厂长在厂里出了这种事，我理应立刻跟您过去处理。但这会儿……怕是实在脱不开身。”
李援朝抬起手，指了指住院部后院干部病房的方向，语气极其诚恳，不动声色地搬出了一尊让人无法反驳的大佛。
“我今天过来，主要是宋老前两天专门打了招呼，让我抽空来看看他。您也知道老首长那个脾气，他老人家这会儿估计正等着呢，我要是临时爽约去处理别的事，回头他老人家非得拿拐杖抽我不可。”
李援朝把姿态放得很低，顺势甩出了脱身的借口，语气越发恭敬。
“要不您先过去看望高厂长，等我这边在宋老跟前报了个到，马上就赶过去跟您汇合，咱们再一起详细过问这件事？”
听到“宋老”这个称呼，陈建国心里猛地一动。
他死死盯住李援朝的眼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援朝同志，你说的，是上一任从咱们省里退下来的宋省长吧？”
李援朝点了点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讶异。
“正是。陈书记，难道您和宋老也有什么渊源？”
听到这句确认，陈建国眼珠微转，脸上的焦急瞬间化为了恍然大悟的感慨，借坡下驴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哎呀！原来是来看望老首长！你看我这脑子，一着急把轻重缓急都给忘了。”
陈建国大手一挥，直接把高文斌扔到了脑后，语气里满是极其自然的崇敬与热络。
“早年我在基层干的时候，就有幸跟宋老打过交道。当年他还是咱们市里的老书记，有一年大雪封山，下面发生了严重的雪情。受灾最狠的那个乡镇，刚好就是我所在的地方，当时我正是那里的主官。”
陈建国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回忆的感慨。
“宋老冒着严寒亲自下来指挥救灾，车子在冰面上打滑，差点翻下山崖出了大事。就是宋老这种身先士卒的作风，深深激励了我们这批基层的年轻干部。真要说起来，宋老才是我陈建国真正意义上的老领导。”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自责的叹息。
“说起来也是惭愧，自从宋老退下来之后，我因为市里这摊子工作实在太忙，一直没顾得上亲自去看望他老人家。”
陈建国回过头，目光死死锁定着李援朝的眼睛，嘴角挂着那抹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微笑。
“既然今天在这儿赶巧碰上了，也知道老领导在上面。我要是只顾着去处理小高那点鸡毛蒜皮的摩擦，连个面都不见，不去给他老人家请个安，那就太不懂规矩了。走吧，援朝同志，咱们一起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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