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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来，原本还挂着笑脸的陈建国，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援朝居然这么不讲官场规矩，当着宋老的面，连铺垫都不打，直接就把红星机械厂这个烂摊子给捅破了。
“援朝同志，你这话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陈建国立刻出声打断，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市委领导的威严与警告：“宋老毕竟已经退休了。红星机械厂的改制方案是市委常委会上定下来的，虽然底下推进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波折，但总体大局还是稳的。宋老现在还在病床上需要静养，你拿这些还没彻底定性的工作纠纷来打扰老首长，是不是有点太不知轻重了？”
李援朝面不改色，迎着陈建国的目光硬生生顶了回去。
“不知轻重？”
李援朝拔高了音量，寸步不让：“宋老虽然退了，但之前就多次过问咱们市国企改制的进度！国企改革是眼下的大势所趋，咱们东北作为共和国的长子，绝大部分都是这种老厂，红星机械厂更是典型中的典型！如果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蹚出一条新路子来，后面全面改革一推开，数百万工人的饭碗全得砸锅，到时候整个东北就得完蛋！这恐怕就不是你嘴里轻飘飘的一句‘小波折’了吧？”
听到这番拿大局压人的话，陈建国不仅没退让，反而发出一声极度嘲弄的冷笑。
“少在这儿危言耸听。”
听到这番拿大局压人的话，陈建国并没有退让，只是眉头一皱，摆出了一副四平八稳的官腔。
“李援朝同志，你这话有些过分了。”
陈建国盯着李援朝，语气里透着不以为然：“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们作为市委的领导班子，还不至于连这点抗风险的能力都没有。而且就算真发生了你说的那些情况，我看也没什么可怕的，天塌不下来，市里自然会做好妥善的善后安置工作。你扯这么多骇人听闻的大词，夸张了吧？”
“陈书记，这根本不是我夸张，是危机已经到了眼前！”
李援朝厉声反驳：“单单从红星机械厂这一次的乱象就能看出来，国企改革推进下去到底有多么困难，底下的矛盾有多么尖锐！如果现在不能大刀阔斧地蹚出一条生路，到时候所有老厂子的雷一次性全部爆开，那是真的要出天大的事！”
“行了！”
陈建国猛地往前踏了一步，直接打断了他，气势逼人：“红星机械厂的改制，根本就不是你外贸局的工作范围！你这么火急火燎地跳出来指手画脚，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私心？现在厂里出现这么大的乱子，最大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改革的阵痛，而是因为你李援朝一意孤行，非要派那个叫赵山河的人去瞎搅和！”
“他赵山河是个什么人？”
陈建国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气势逼人：“我早就让人调查过了，就是一个地里刨食的农民，连高中都没有上完就跑回老家干活了！就这样一个人，被你硬生生塞进去主事。他带着一帮人在厂子里横冲直撞，把原本安分的工人都逼急了，所以才发生那么多极端的群体事件！”
陈建国盯着李援朝，眼神变得阴鸷起来：“我原本是顾忌市里的整体影响，不想大动干戈把事情闹僵。怎么，你现在反而跑到宋老面前来挑这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援朝也彻底撕破了脸皮，连最后那点场面上的伪装都懒得维系了。
“陈书记，关于赵山河是个什么人，我不跟你争。但他在红星干了什么，你敢说你不知道？”
李援朝直接点名道姓，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响：“就在他去上任的当天，红星机械厂就遭遇了底下人明目张胆地贩卖国有机器设备！要不是他用雷霆手段强行把设备截下来，红星的改制在那一天就已经彻底失败了！”
“再者说，赵山河为什么要用这种极端手段？还不是因为底下的阻力太大，水太深了！”
李援朝寸步不让，死死盯着陈建国的眼睛：“就拿前阵子厂里清算抢夺金万福那批资产的事来说，里面那些掏空国资、见不得光的烂账，哪一笔跟陈书记您那位已故的公子脱得开关系？！”
这番话一出，犹如平地起惊雷。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一直端着茶缸看戏的宋青山，目光陡然一凝。
而在病床内侧，原本躺在那儿装死狗的老疤，在听到“金万福”和“陈书记已故公子”这几个字眼时，那打着石膏的手指猛地痉挛了一下。
听到亡子被当众提起，陈建国的呼吸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停滞。
他猛地眯起眼睛，瞳孔深处瞬间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冷光。
他心里更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剧烈震荡起来。他
原本以为李援朝火急火燎地跑到市医院，是因为赵山河那边发现了老疤的踪迹，所以才赶紧过来探虚实；等在医院碰了面发现李援朝只是走投无路，跑来找宋老告状寻求靠山。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援朝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地彻底撕破脸！
他到底想干什么？疯了吗？
陈建国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他记得清清楚楚，一号仓库的事情早早就被抹平了，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再查到自己死去的儿子头上。
既然没有证据，李援朝为什么要这么做？在一个已经退休三年、没有实权的老领导面前，冒死掀这种死无对证的陈年旧账，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陈建国死死盯着李援朝，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他那陡然阴沉下来的气场降了温。
“李援朝同志。”
陈建国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刺骨寒意：“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我在我儿子的事情上徇私枉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要是你手里真有什么实打实的证据，你大可以拿着东西去找市委、去找纪委实名举报我！如果纪委查出来我陈建国有什么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如果你只是在这里捕风捉影，拿我死去的儿子来大做文章，李援朝同志，你也得知道胡乱构陷市委领导是什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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