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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而道,“此番劫持之事,系赵国所为。
主谋现已擒获,寡人需亲往讯问。
岳父若还有话要问太后,可留在此处。”
“我无话再问。”
夏无且神色已恢复往常的平和,“王上且去忙吧。”
嬴政颔首,转身离去。
……
待嬴政身影消失,夏无且再度凝视赵姬良久。
看着她依旧沉浸于那片混沌的呓语,他闭了闭眼,终是默然转身,踏出殿门。
章台宫另一侧。
李斯与尉缭肃立殿中。
满朝文武,独召他二人,足见事非寻常。
“渭水之畔,赵铭不仅救回太后,更将幕后 ** 一举成擒。”
嬴政端坐于上,语气听不出波澜,“可知此番,是谁在背后伸手?”
李斯略一沉吟,答道:“赵国‘暗影’之中,以王卫为最锐。
能行此险着,想必是王卫统领亲至。”
“廷尉所料有差。”
嬴政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此番筹谋,出自赵相——郭开。”
李斯与尉缭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目光中捕捉到一丝意外。
“郭开?”
“此人竟也懂得筹谋?”
“臣听闻此人全凭赵偃宠信才登上相位,本身既无才学又无德行,乃贪生怕死之辈,他怎敢潜入我大秦策划这等事?”
尉缭语气中带着疑惑。
“倒是低估了此人的胆量。”
李斯亦颔首道。
嬴政注视着两位臣子,缓缓开口:“此人奸猾卑劣,确如二位爱卿所言,才德俱无。”
“杀之,于孤无益。”
“留于赵国,或可成为将来我大秦东出的一枚暗子。”
尉缭即刻会意:“大王之意,是要掌控郭开,令其成为埋在赵国内部的眼线?”
“此人。”
“贪财逐利,畏死求生。”
“最易操纵。”
“屠睢将他秘密押回后,深知其身份敏感,故未曾走漏风声,赵国应当尚不知郭开已落于我手。”
“二位爱卿当知孤意。”
嬴政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臣等明白。”
“郭开必为我大秦所驱策。”
李斯与尉缭齐声应道。
“去办吧。”
“速将结果呈报于孤。”
嬴政衣袖轻拂。
“臣告退。”
李斯与尉缭躬身行礼,缓步退出殿外。
“屠睢既赴渭城,雍城宫禁尚需统领坐镇。”
“不止雍城,咸阳宫中也该仔细梳理一番了。”
嬴政心中暗自思量。
片刻后。
“赵高。”
嬴政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
咸阳诏狱深处。
郭开被囚于单独的牢室,一身粗布囚服,面容因连日惊恐而凹陷憔悴。
自被押解以来,他便终日惶惶,深知自己绝无善终可能——无论是昔日随赵偃欺凌年少时的秦王政,还是如今劫掳赵姬之举,嬴政断不会饶恕他。
在这般煎熬下,他形销骨立,眼窝深陷。
牢门铁锁忽然作响。
郭开猛然惊醒,见几名狱卒踏入牢房,顿时浑身颤抖:“何事……何事寻我?”
那惊惧之态已溢于言表。
“奉廷尉之命,提审囚犯。”
狱卒冷声宣告。
话音未落,两名狱卒已左右架起郭开,拖向牢外。
“放开我!求你们放开我!”
郭开嘶声哀求,奋力挣扎,却如蚍蜉撼树。
不多时,他便被押至诏狱正堂。
李斯端坐主位,尉缭则居于左侧辅座。
郭开刚被带入,一名狱卒便踹向他膝弯。
他踉跄扑倒在地。
“郭开。”
“堂堂赵国丞相,本廷尉未曾想会在此地相见。”
李斯俯视着地上瑟缩的身影,语带讥诮。
“廷尉大人……”
“本相乃赵国郭开,若尔等胆敢伤我分毫,赵国举国上下必不会善罢甘休。”
郭开面色惨白,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只要放我归去,我定当重谢廷尉,并力促赵秦两国永结盟好。”
“郭开。”
李斯立在阴影中,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不觉得太迟了么?”
“廷尉大人……”
郭开还想开口,却被对方的目光慑住。
“潜入我大秦疆土,劫持当朝太后——这一桩罪,你心里应当清楚分量。”
李斯缓缓踱步,声音如铁石相击,“本廷尉奉王命,今日便在此审你之过。”
“劫持太后,罪在不赦。”
“引兵犯境,屠戮我大秦士卒,此乃当斩之罪。”
“二罪并罚。”
“判郭开车裂之刑,即刻施行。”
“取文书来,令他画押。”
“诺!”
几名狱卒应声上前,一人反剪郭开双臂,另一人强行扳起他颤抖的手,第三人则展开竹简、递上朱砂印泥。
郭开猛然挣扎起来。
“不……不可杀我!”
“我还有用!我是赵国丞相,知晓赵国上下诸多机密……连那人的事我也清楚!”
“我愿归顺秦王,为秦王效犬马之劳——求你们饶我一命啊!”
他嘶声哭号,浑身抖如筛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尖被按向印泥,又重重摁在那卷竹简之上。
“禀廷尉,郭开已画押。”
狱卒高举竹简禀报。
李斯接过,目光扫过末尾那抹猩红指印,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将人犯押赴刑场。”
“本廷尉与少府亲临监刑。”
话音落下,郭开仿佛被抽去脊骨般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狱卒却毫无容情,左右架起他拖向外头。
不多时,诏狱外的行刑之地。
四下里立满值守狱卒,皆经李斯亲手挑选,口风严密封锁。
郭开被擒之事,至此仍如石沉深井。
此刻郭开已被按倒在地,四肢与头颅分别缚于五辆马车之后。
车裂——后世所谓五马分尸,便是这时代最惨烈的极刑之一。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秦王——我愿忠心侍奉大秦,求秦王开恩饶命!”
“秦王……”
即便到了这般境地,郭开仍断续发出哀鸣。
他怎能甘心?府库中金银成山尚未挥霍,美妾娇婢尚待享用,荣华富贵如锦似绣——他绝不能就此死去!
“郭开,罪无可恕。”
李斯立于高台,声如寒钟,“依廷尉府令,处以车裂之刑。”
“立即行刑。”
他扬手掷下令牌。
木牌落地那一声轻响,竟似惊雷炸开。
郭开骤然爆发出最后的、近乎疯狂的挣动。
“别……别杀我……”
“求求你们……”
“李大人……秦王……”
“饶了我吧……”
“我不想死……”
郭开瘫软在地,裤裆处已湿透一片,腥臊的气味在阴冷的囚室里弥漫开来。
人在将死未死之际所感受到的恐惧,往往比死亡本身更摧折心魂。
李斯与尉缭交换了一个眼神,唇角皆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一番惊吓,已足够让郭开肝胆俱裂。
火候差不多了。
李斯抬手示意,两名狱卒上前解开了捆缚郭开的绳索。
郭开仍蜷缩着颤抖,甚至未曾察觉束缚已去。
“郭相国这般模样,倒真是辜负了一国宰辅的体面。”
李斯缓步走近,声音里透着淡淡的讥诮。
听见人声,郭开才从混沌的惊惧中勉强挣出几分神智。
他睁开泪眼模糊的双眼,看见立在身前的两道身影。
此刻的他涕泪横流,衣袍污浊,哪里还有半分丞相威仪。
位居宰辅者,纵使刀斧临颈,亦当持重守节,不失气度。
可眼前这人,贪生畏死之态毕露,恐怕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丞相了。
尉缭垂眸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可当真愿为秦国效力,为秦王尽忠?”
“愿意……我愿意!”
郭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只要能活命,我什么都愿意!”
“好。”
尉缭语气平静,“只要你供出所知赵国机密,立下效忠秦国的血誓,大王或可网开一面。”
“我说,我现在就说!”
郭开慌忙应承。
李斯微微一笑:“随我来。”
二人之所以设下这场恐吓,便是要彻底收服这枚棋子。
对付郭开这般小人,空口承诺毫无意义,唯有握住切实的把柄,才能教他日后不敢反复——即便有朝一日放归赵国,也必须让他明白背叛的代价。
诏狱正堂内,李斯将数卷空白帛书铺在郭开面前。
“郭相国,把你知道的赵国秘事一一写下来,越多越好。
你自家的旧事也不得隐瞒。
最后,再写一份效忠大秦的誓书。”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写得让我与少府满意,我们便奏请大王赦你。
若有半分虚掩搪塞……莫怪本官不曾给你生路。”
“一定尽心……一定尽心!”
郭开伏在案前,抓笔的手仍在发抖,“我必定竭诚效忠大秦,绝无二心!”
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几乎要被五马分尸的酷刑撕碎,如今竟还能喘气,郭开只觉得每一下心跳都是上天的恩赐。
于他而言,性命才是顶要紧的东西,至于忠义气节,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写吧。”
李斯衣袖一拂,径自落座。
时光在寂静的牢狱中悄然流淌。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郭开终于搁下笔。
在他书写时,李斯与尉缭便轮流阅看,不时交换眼神。
“不想赵国竟藏着这许多隐秘。”
“若非郭开,你我恐怕永远无从知晓。”
尉缭抚须轻笑。
“确实。”
“郭相此番,可谓立下大功了。”
李斯亦含笑附和。
听见这些话语,郭开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连声道:“二位大人过誉了。”
“来人。”
“取一套上好的衣裳来,服侍郭相沐浴更衣,随后便随我入宫面见大王。”
李斯转向狱卒吩咐。
“诺。”
狱卒躬身应下。
不多时,章台宫内。
“罪臣郭开,拜见大王。”
“愿大秦永昌,大王 ** 。”
刚一踏入殿中,郭开便伏身行下大礼,那姿态恭敬至极,俨然已是秦臣模样,哪还有半分赵国丞相的影子。
“你呈上的帛书,寡人已阅毕。”
“足见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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