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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然太子执意占据已夺取的赵地城邑,拒不退让。
秦将赵铭遂率军猛攻,破城后……擒获了太子殿下。
此事,实因太子……一意孤行。”
话音落下,大殿内落针可闻。
燕王喜胸膛剧烈起伏,苍老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手指哆嗦着指向虚空,仿佛那个不肖子就站在眼前。
“逆子!混账东西!”
他嘶声咆哮,声音里充满了惊惧与狂怒:“寡人千叮万嘱,见秦军则避,速退!他竟敢违抗王命,与虎狼之秦动手!他……他这是要将我大燕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恐惧,此刻远胜于愤怒。
秦国是何等庞然大物?昔日秦国有恩于燕,此番趁火 ** 已属不义,他本存侥幸,暗中叮嘱切勿与秦冲突,便是存了万一事败也可转圜的心思。
岂料,这孽子竟如此莽撞愚蠢!
“大王,”
一位老臣颤巍巍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如今事已至此,太子身陷敌手。
我大燕……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应对?寡人还能如何应对!”
燕王喜颓然坐回王位,声音充满了无力与怨怼,“难道要举全国之兵,去威逼强秦放人吗?那个自寻死路的逆子,不如就让他死在秦国算了!他若早亡,何至于给寡人捅下这天大的窟窿!”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在君王的盛怒下置喙。
良久,燕王喜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哑声道:“赔罪……唯有向秦国请罪。
至于那逆子……秦国若要他的性命,便由他去。
丞相,”
他的目光投向文臣之首,“你亲自为使,即刻准备,前往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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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悄然流转。
赵地疆土,如同被潮水漫过的滩涂,一座座城邑相继插上了黑色的秦旗,彻底平定已是指日可待。
咸阳宫,巍峨深邃。
朝会之上,丞相王绾出列,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殿宇之间:“启奏大王,燕国使臣已于殿外候旨,请求觐见。”
王座之上,嬴政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早已料定的弧度。
“终于来了,”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寡人,已等候多时了。”
显然,太子丹被擒、燕军于赵地惨败的消息,早已如风般传至这帝国的中枢。
燕国使臣踏入咸阳宫时,嬴政已静候多时。
殿门外的日光斜斜切过玉阶,将那身异国官袍照得有些单薄。
老者垂首趋步,直至御阶前伏地而拜:“外臣景夫,叩见秦王。”
座上之人并未立刻回应。
空气凝滞如铁,只余铜漏滴答,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良久,嬴政的声音才从高处落下,冷冽似冬泉击石:“燕人。”
他吐出这两个字,顿了顿。
“盟书墨迹未干,便敢伸手夺秦鼎之食。”
“寡人的将军给了台阶,尔等非但不退,反举兵相抗。”
“——可是觉得,大秦的剑不够利?”
景夫肩背一颤,额几乎触到冰凉的金砖:“秦王明鉴!此番兵事绝非我王本意,实乃太子丹独断专行……我王有言,燕国愿加倍偿秦损失,便是、便是太子性命……亦听凭秦王处置!”
他重重叩首,玉冠与砖石相碰,发出沉闷的响。
“赔偿?”
嬴政忽地轻笑一声,那笑里却无半分温度,“当日赵国铁骑压境,是谁泣血求援?若非秦军出函谷,燕之宗庙早成焦土。”
他缓缓前倾,玄衣上的日月纹绣在光影中浮动:“如今尔等安然立于寡人殿上,倒忘了是谁给的生路?”
景夫冷汗浸透内衫,喉头滚动数次,终于嘶声道:“燕……愿献当初约定开拔之资的双倍,求秦王息怒!”
殿中静了一瞬。
文武队列里,尉缭适时出列,玉笏高举:“大王,燕使既携重礼请罪,可见悔意甚诚。
秦燕旧有盟约,不妨予其自新之机。”
王绾随即躬身:“臣附议。”
“臣等附议——”
众声如潮涌起,在穹顶下回荡。
嬴政垂眸看着阶下颤抖的身影,指节在扶兽上轻轻一叩。
“罢了。”
他终是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将燕丹押入骊山别狱。
至于赔款……让燕王亲自遣使来谈。”
“——退下吧。”
景夫几乎虚脱,再三拜谢,踉跄退出殿外。
阳光重新落在他背上时,他才发觉中衣已凉透如浸寒水。
殿内,群臣的谏言声渐渐平息。
嬴政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燕国使臣低垂的头顶上。
他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叩击着王座的扶手,声音低沉而缓慢:“念在秦燕盟约尚存,此事暂且搁置。
待赵国战事尘埃落定,燕国所允诺的一切物资,需一粒不差地送至咸阳。”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若有分毫短缺,休怪大秦铁骑无情。”
燕使深深伏拜,额角几乎触地:“外臣叩谢秦王宽宥。”
“退下。”
使臣躬身退出大殿,步履谨慎,直至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光影里。
殿中气氛随之一松。
尉缭抚掌而笑,声如洪钟:“恭贺大王!燕人此番算计落空,非但徒劳无功,反要割肉补我大秦仓廪之虚,实为天赐之利。”
李斯亦含笑附和:“燕国所偿钱粮,恰可稍解国库燃眉之急。
此乃意外之得。”
在一片称贺声中,嬴政缓缓抬起右手。
顷刻间,满殿肃静。
“前日军报已至,”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石坠地,“上将军已调蓝田大营全军进击赵地诸城。
一月之内,赵地将尽归秦土。”
话音落下,殿中隐隐泛起一阵压抑的激动。
尉缭踏前一步,朗声道:“赵地若定,仅余代郡孤悬,已不足为患。
臣请大王下诏:命蒙武将 ** 守为攻,自北境直击代地。
届时上将军可率主力北上合围,赵国覆灭,指日可待。”
“准。”
嬴政没有任何犹豫,“拟诏:令蒙武全力进击代郡,不得延误。”
昔日蓝田攻赵,主力直指赵地腹心,蒙武所部十万大军多为牵制赵边军而设。
如今战局颠倒,攻守之势易位,自然再无保留的必要。
“王绾。”
嬴政目光转向一侧。
“臣在。”
“举国粮秣,优先供给北境大军,不得有误。”
“臣领诏!”
王绾与尉缭同时躬身应命。
“灭赵之业,成败尽在今岁。”
嬴政从王座上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每一位臣子的脸,“一统天下,非孤一人之志,亦需诸卿倾力相助。”
“臣等誓死效忠大王,万死不辞!”
群臣齐声高呼,声浪震得殿梁微颤。
就在这激昂余音未绝之时,嬴政却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仿佛有千钧重量压在眉宇之间。
满朝文武皆屏息凝神,望向高台之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今日,孤另有一事宣告。”
嬴政缓缓开口,同时向身侧微微颔首。
一直垂首侍立在旁的赵高立即上前,双手捧起一卷早已备好的帛书,将其高高举起,面向群臣展开。
他尖细而清晰的嗓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赵国战报。”
“武安之役,赵军拥兵三十余万,据坚城而守,大将庞煖坐镇,城防森严如铁。”
“我大秦蓝田大营第四主营主将赵铭,受命为先锋,亲冒矢石,冲锋在前。
一日之内,破城门,陷敌阵,率部浴血突入武安。
终溃赵军三十万之众,迫其残部退守邯郸。”
“及至邯郸城下,赵铭再度领先锋之职,苦战六昼夜,血染征袍。
阵斩赵将庞煖,破邯郸都城,直捣赵宫。
此战毕,累计斩敌近十万,俘获近二十万。”
殿中落针可闻,唯有赵高的尾音轻轻消散在空气里。
赵铭率亲卫一路向北疾驰,冲破赵国禁卫军的重重阻拦,最终擒获 ** 及宗室子弟千余人。
邯郸局势既定,秦军再度开拔。
燕国背弃盟约,趁机发兵攻入赵国,意图夺取秦国浴血奋战得来的疆土。
赵铭领军迎击,大破燕军,斩敌两万余,生擒燕国太子,顺势攻占赵国城池数十座。
赵高念完最后一句,声音缓缓收住。
朝堂之上,百官的目光齐齐投向王座上的嬴政,心中无不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战报大多未曾正式呈于殿前,此刻听来,字字千钧。
“大王今日特意历数赵铭战功,想必是要 ** 行赏了。”
王绾暗自思忖,“只是赵铭已居主将之位,若要再升,便只能加封爵禄,官职已至瓶颈——主将之上便是护军都尉,那已是上将军之阶了。”
“赵铭此人,确非寻常。”
另一侧,有老臣默默感叹,“暴鸢、廉颇、庞煖,这些名震天下的将领皆败亡于他手,连魏无忌也未能讨得便宜。
如此天生将才,凭这些功绩,至少可晋爵两级。
这些战功亦将成为他日后资历,或许不出三十,便能擢升护军都尉,成为我大秦第四位上将军。”
殿中肃静,却暗流涌动。
若非秦廷律令森严,此刻早已议论纷纷。
“赵铭之功,当以重赏。”
尉缭率先出列,朗声奏道。
这位被嬴政视为股肱的鬼谷门人,早已洞察君王心意。
殿中多数人亦明白大王有意嘉奖赵铭,却未必料到,今日这番铺陈,竟是为将那年轻将领推向更高的位置。
毕竟,他实在太年轻了。
“寡人有意,晋赵铭为护军都尉。”
嬴政目光扫过文武百官,声音沉浑如钟,“诸卿以为如何?”
一语既出,满殿皆惊。
王绾、隗状乃至所有朝臣,无不面露愕然。
这一擢升,远超众人预料。
“大王,万万不可!”
淳于越急步出班,高声谏阻,“赵铭将军虽战功赫赫,终究年少资浅,恐难当此大任。”
“老臣附议。”
王绾亦躬身上前,“赵铭将军确为良将,然上将军之位关系国本,非同小可。
此职……太重了。”
那日扶苏虽亲自登门致歉,两人之间的裂痕却并未真正弥合。
若再让赵铭擢升,其余公子必定蜂拥拉拢,这是王绾绝不愿见到的局面。
更何况,赵铭已是王家女婿。
拉拢他一人,便等于将整个王家收入囊中。
一旦兵权在握,这两人联手,朝堂大半势力便将落入其手。
为了维持朝堂的平衡,更为了扶苏的前路,绝不能让赵铭此刻晋升。
能拖一日,便是一日。
“恳请大王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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