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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绾躬身道,“赵将军确为秦国立下赫赫战功,然其终究太过年轻,尚需岁月打磨。
待他年岁渐长、资历更深时,再行封赏不迟。
如今所赐爵位,已足酬其功。”
隗状随即附和:“王相所言极是。
赵将军虽战功卓著,终究欠缺历练,还当沉淀数年。”
嬴政 ** 高台,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臣,未发一言。
“扶苏,你意下如何?”
他忽然开口。
扶苏立即应道:“儿臣以为,两位丞相所言在理。
赵铭战功虽显,心性却需锤炼。
假以时日,待其沉稳练达,必能胜任护军都尉之重责。”
嬴政微微颔首。
下一刻,他抬手从案上取过一卷早已备好的诏书。
“宣诏。”
声音沉静,却不容置疑。
赵高恭敬捧起诏书,朗声诵读:“秦王诏令——”
“蓝田主将赵铭,灭赵有大功,堪为秦军楷模。
镇守渭城,护疆土不失;攻伐赵地,斩廉颇、诛庞煖、擒敌首,战勋彪炳。”
“待赵国尽灭之日,即擢升赵铭为护军都尉,授上将 ** 。”
“另,进爵二级。”
诏书读毕,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众人此刻方恍然——大王提出此事,并非要与他们商议,而是早已决断。
王诏既下,纵有万千反对,亦难撼动王意。
待赵国倾覆,赵铭便将是大秦最年轻的上将军。
来日,他甚至可能问鼎国尉之位,如昔日武安君白起那般,执掌举国之兵。
方才出言反对的群臣,面色皆变得极为难看。
“大王……”
王绾咬牙再度开口,“赵铭资历尚浅,若此时晋为上将军,只怕军中将士难以心服啊。”
“军中不服?”
尉缭忽然出列,语带几分讥诮。
“王相此言,倒是稀奇。”
他微微一笑,“难道王相不知,如今军中锐士,人人皆以赵铭将军为楷模、为标杆么?”
“何况——”
尉缭声音转沉,“王相说晋上将军会引军中不服,莫非忘了大秦以军功制为根基?于秦锐士而言,军功便是晋升之阶。”
“以赵将军所立之功,军中谁敢质疑半分?”
“敢问王相,”
他目光如刃,“究竟是不知,还是不愿知?”
“放眼天下,有谁能与赵将军的功勋比肩?”
“廉颇是谁斩的?庞煖是谁杀的?”
“谁曾以寡弱之兵击溃信陵君魏无忌?”
“又有谁能在六日之内,攻破三十万重兵驻守的邯郸?”
韩非一步踏出,声音清朗,字字掷地有声。
“内史所言极是。”
“王相方才说有人不服——不知究竟是谁不服?”
“听王相的语气,莫非是王相自己心中不服?”
李斯随即跟上,语带锋芒。
接连的质问如潮水涌来。
王绾苍老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愠色,却一时语塞。
“终究……赵铭太过年少。”
“上将军执掌大营,动辄调度数十万大军。”
“老臣以为,此事还当再三斟酌。”
王绾寻不出别的理由,只得又一次搬出“年轻”
二字。
“若只因‘年轻’二字,便阻了我大秦一员悍将的晋升之路,这未免太寒将士之心。”
尉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就在此时——
嬴政缓缓抬起手。
殿中所有的争论顷刻静止。
“若以年岁论资格,寒的便是大秦百万锐士的心,军功爵制亦将失信于天下。”
“年纪,确与心性相关。”
“但赵铭此人,孤亲眼见过。”
“他性情沉稳,处事练达,足以担此重任。”
“孤信他能坐稳上将军之位。”
嬴政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
话音落定,此事再无回转余地。
除非赵铭自寻死路、叛国背秦,否则这上将军之位,已牢牢落于他手。
“老臣……明白了。”
王绾见此情形,知已不可更改。
“尉卿。”
“传诏王翦,命他令赵铭释放燕丹。”
“并告知赵铭:平定赵地后,即刻北上代郡。
最好在入冬前彻底灭赵,否则寒冬一到,诸事难行。”
嬴政沉声下令。
“臣领诏。”
尉缭肃然应命。
……
“赵铭……”
“此子,再也压不住了。”
“护军都尉,一国上将军。”
“未满二十,竟已至此。”
“唉。”
“又一个武安君啊。”
王绾长叹一声,苍老的脸上覆着一层深深的阴翳。
或许因先前屡次针对,如今赵铭登上高位,他心底竟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尽力与之修好吧。”
“只要他不投向其他公子麾下,我等便不必过分为难。
可他若真要与我等为敌……往后朝堂之上,仍须稍加制衡。”
“成了上将军,往后常在咸阳议政,这可不比军中单纯了。”
隗状缓缓说道。
就在这时——
“两位相邦。”
“你们说……父王是否对我失望了?”
扶苏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迟疑与迷茫。
王绾与隗状皆是一惊:“公子何出此言?”
在我十六岁那年,父亲准许我踏入朝堂参与政事,可每当我在廷议中提出见解,父亲从不采纳;每当我论及治国方略,父亲更是置若罔闻。
父亲这般时而亲近时而疏远的态度,实在令我难以揣摩。
扶苏轻轻叹息。
“公子。”
“大王是怎样的人?”
“他是一国之主,更是当世罕见的雄主。”
“他的治国谋略、御下手段,远非公子目前所能及。”
“而公子身为大秦的长子,天生便比其他公子更具优势——除您之外,还有哪位公子能入朝参政?”
“这正是大王对公子格外不同的明证。”
王绾温声劝慰。
作为他们选定的未来,扶苏自然被众多朝臣、世家寄予厚望。
乃至嬴姓宗族之中,大半也都将期待倾注于扶苏身上。
扶苏仁厚。
对于这些世家而言,将来或许能谋得更多利益。
若遇上如嬴政那般霸气而睿智的君主,对他们反倒不是好事——君主太过英明,臣子便难有伸展的空间。
听着王绾的劝解。
扶苏微微颔首:“或许真是我多心了。”
“只是偶尔,我总觉得父亲对我……似乎有些失望。”
隗状此时也开口道:“公子确实思虑过甚。
入朝参政本就是为了历练公子,相信再过些年岁,公子必能让大王刮目相看。”
“眼下公子要做的,是尽量顺应大王的心意,所提国策也当与大王所思相合。”
扶苏却流露出些许不甘:“父亲是明君,我自然远不及父亲之能。”
“但人无完人,在我看来,父亲的某些治国之策亦有偏颇。
譬如过分倚重廷尉、严苛律法,对待百姓过于峻急。
若换作是我,应当会宽缓几分。”
王绾低声道:“如今是大王执掌国政。
可只要公子成为太子,将来便有机会施行您心中的方略。
天下广阔,来日方长,请公子静心以待。”
……
章台宫中。
“大王今日的决断,当真震动了整个朝堂。”
尉缭坐在一侧,含笑说道。
“朝堂之上,向来惯以资历论高低。”
“文臣讲究资历,看重声望。”
“毕竟学识多掌握在世家手中。”
“这一点,孤尚且能忍。”
“但武将乃我大秦立国与强盛之根基,若还要论什么资历辈分——孤绝不会纵容此风。”
“孤就是要以赵铭为典范,让他成为我大秦百万将士的标杆。”
嬴政淡然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大王圣明。”
“以我大秦最年轻的上将军作为激励,必能令全军锐士为之振奋。”
尉缭当即拱手。
“只是……”
嬴政面上掠过一丝沉吟,“孤仍在思量,该将赵铭所辖大营设于何处,兵员是以新征士卒为主,还是以刑徒军为基。”
“臣以为,不如等赵将军返回咸阳之后,再由他亲自与大王商议。”
“此事尚不急迫。”
“眼下终究该以灭赵为重。”
尉缭从容笑道。
“确是如此。”
“寡人,是有些心急了。”
嬴政舒展眉头,露出一丝笑意。
“臣本以为,大王会待三晋尽灭之后,再设新营,未料竟提早了这许多。”
尉缭亦含笑回应。
“许是那赵铭,令寡人觉得太过耀眼。”
“若不增设一营,区区主将之位,如何承载他为大秦立下的赫赫战功?”
嬴政缓缓说道。
“这许多年来。”
“臣还是头一回见大王如此器重一位将领。”
“想来,赵铭也必不会辜负大王的期许。”
尉缭应道。
“今日朝堂之上,王绾一众人等,你如何看?”
嬴政话锋忽转。
“囿于陈腐之见,只顾经营私利,且扶苏公子已全然受其笼络。”
“其党羽遍布朝野,大王确该着手制衡了。”
尉缭恭敬进言。
嬴政微微颔首:“是当制衡一番了。”
“扶苏……”
“若长此以往,他日何以承继寡人之业?”
闻听此言,尉缭神色未变,他深知嬴政的抱负。
所求非一世之江山,而是万代不移的大秦基业。
对于继任者的遴选,嬴政自然慎之又慎。
以扶苏眼下所为,实难担此重任。
自然。
关于储君人选,尉缭并无意多言。
天下一统之日,或许便是他离去之时。
他入秦,只为助大秦成就一统,开创盛世;至于个人的荣华富贵,他从未放在心上。
……
燕赵交界之处。
如今已是秦燕对峙的前沿。
燕国一侧,早有上千军卒静候。
大秦这方,赵铭亲率近卫而至,燕丹亦被安置于战车之上。
“下车,自己走回去吧。”
赵铭侧首,对车上的燕丹说道。
“你们……便这样放我归国?”
燕丹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虑。
此番未被押往咸阳,实出他意料之外。
他甚至想过要当面质问嬴政。
但嬴政,显然不会给他这般机会。
“念在秦燕尚存盟约,且你燕国已付出相应代价,否则,你以为能回得去么?”
赵铭淡淡扫了燕丹一眼。
对此人,赵铭唯觉其愚不可及。
史书所载荆轲虽悲壮,易水风寒,慷慨悲歌。
然终究是受这燕丹短视之谋所驱策。
刺秦便能解燕国覆灭之危?实乃大势已定,非一人之力可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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