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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身后站着长公子,如今王翦这般针锋相对,岂非与长公子为敌?”
“朝局……怕是要变了。”
细碎的议论声在殿中蔓延,如水面涟漪。
群臣交换着眼神,各自心底盘算。
两位手握重兵的上将军若与相国势成水火,那储君之争的天平,恐怕要剧烈晃动了。
胡亥立在阶下,嘴角几乎要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好一出当堂反目!王翦与王绾撕破脸皮,便等于赵铭一系彻底站到了扶苏的对立面。
从今往后,那两位军中砥石只会千方百计阻挠长公子入主东宫——毕竟,若扶苏得势,他们焉有活路?
他整了整衣袖,步履轻快地走向那位面色凝重的兄长。
“大哥。”
少年嗓音清亮,话里却带着刺,“拥趸众多固然是好,可惜……似乎也不太顶用。
大秦四位上将军,你这边一口气得罪了两位,其中一位还是父王属意的国尉人选。
啧啧,手握兵权的重臣啊——”
扶苏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仍维持着平静。
胡亥却不待他回应,得意地一甩袍袖,扬长而去。
章台宫深处,嬴政刚踏进殿门,便听见一声带着埋怨的呼唤:
“阿翁,怎么去了这样久?”
殿中传来赵启带着几分不满的稚嫩嗓音:“我们等你许久了。”
话音入耳,嬴政原本沉郁的面容霎时如云开见月,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
他抬手轻轻一挥,侍立在后的赵高与一众宫人便无声退下,殿内顷刻间只余祖孙三人。
“来,”
嬴 ** 身蹲下,双臂舒展,“让阿翁好好抱抱,可想你们了。”
赵启与赵灵毫不迟疑,像两只归巢的雀儿般扑进祖父怀中。
两个孩子显然是才抵咸阳不久——归途车马缓缓,这两日方至。
“才多少时日未见,”
嬴政一手一个将孙儿稳稳抱起,笑意愈深,“阿翁的乖孙又沉了些。”
“我们在沙丘吃了好多肉呢,”
赵启仰起小脸,神情里透着藏不住的得意,“连狼肉都尝过!”
“哦?”
嬴政眉梢微扬,“是你们爹爹带你们 ** 去了?”
两个孩子齐齐点头,随即不约而同地睁圆了眼睛,比划着手势,面上浮起近乎夸张的惊叹。
“爹爹可厉害了,”
赵启说得一本正经,“就像神仙似的,一拳挥出去,整片狼群都倒啦!”
“我也瞧见了,”
赵灵忙不迭地附和,小手在空中用力一挥,“爹爹那一拳,当真和神仙一样威风!”
听着孙儿们活灵活现的形容,嬴政不由笑出声来:“你们爹爹这般了得?下回定要让阿翁也开开眼界。”
话虽如此,他自然只将童言当作趣谈,并未当真。
“一定让阿翁看!”
赵启却答得格外认真,小脸上满是郑重。
“好,好。”
嬴政朗声笑起来,眼底暖意融融。
他抱着两个孩子走向王座,安然落座,又温声问:“这么久不见,可想阿翁了?”
“想!”
两道清脆的童音同时响起,毫无迟疑。
“既然想阿翁,”
嬴政含笑抚过孙儿的发顶,“那待会儿阿翁带你们去骑马,可好?”
“好呀!阿翁最好了!”
“最喜欢和阿翁一起!”
两个孩子顿时雀跃,甜软的话语裹着毫不掩饰的欢喜,洒满殿宇。
恰在此时,一道沉稳的身影自内殿转出。
顿弱躬身行礼:“臣拜见大王。”
他并未因两个孩子在场而有所避忌——童稚之年尚不解事,何况眼前这两位是大王的亲孙,血脉至亲,自然无须多虑。
“讲。”
嬴政未抬头,只淡淡应了一声。
“上将军赵铭第四位夫人的生母,已被人救出燕宫。”
顿弱禀道。
“嗯?”
嬴政略感意外,抬眼望向顿弱。
“臣遣人潜入燕王宫时,那位夫人与其宫中几名贴身侍女皆已无踪。
燕王事后方才察觉,勃然大怒,已将那座宫苑内所有仆役尽数处决。”
顿弱低声续道。
嬴政的眉峰微微聚拢,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从燕 ** 宫深处将人安然带出,纵使是黑冰台出手,也需费尽周章、层层设局方能办成。”
“赵铭……他究竟如何办到的?”
“即便他麾下亲卫皆是百战精锐,怕也难有这等手段。”
阶下的顿弱躬身行礼,声音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大王,臣疑心,上将军或许在暗中栽培了一支死士。
此外……”
他话语在此处悄然收住,不再往下说。
但嬴政何等敏锐,只这片刻的迟疑,便已了然于胸。
“那酒仙楼的背后……”
“你是指,与赵铭有关?”
嬴政的语气里带上一丝讶然。
“黑冰台于蓟城布置多年,耳目众多。
可当日救走四夫人之母时,我手下竟无一人察觉端倪。”
顿弱低声回禀,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放眼天下,能在暗处行事上令黑冰台吃亏的势力,寥寥无几。
而酒仙楼,恰是其中之一。”
“故臣斗胆推测,这酒仙楼背后所立之人,或许正是……”
他并未言尽,但其中深意已昭然若揭。
嬴政面上掠过一抹惊色,眼神也变得深邃难辨。
“当真如你所言?”
“酒仙楼……真是赵铭的手笔?”
他喃喃低语,显然此事远超预料。
“大王容禀。”
顿弱再度开口,语气较先前更为肯定,“臣重新查证了酒仙楼的来历。
其最初现身之地,便在渭城。”
“而昔日,公子最初驻守之地,也正是渭城。”
他说完,目光悄然抬起,谨慎地望向御座之上的君王。
作为黑冰台之主,顿弱的一切权柄皆系于秦王一身。
深宫中的秦王需要耳目,黑冰台便是那双洞察世间的眼睛。
即便他已知晓赵铭的真实身份,但涉及酒仙楼这般隐秘,他不敢隐瞒,必须如实上奏。
况且,赵铭眼下仍是臣子之身,纵使将来恢复身份,手握如此一股堪比黑冰台的暗处力量,是否会引来君王的猜忌?顿弱无法断言。
他能做的,唯有将所知一切呈报,交由秦王圣裁。
此刻,嬴政默然不语,陷入沉思。
“酒仙楼……”
“还有楼中那些神出鬼没的死士……”
“竟是赵铭一手创立?”
他心中暗忖,只觉得此事出乎意料,以往从未将这两者联系一处。
“寡人倒是好奇,他究竟如何办到?”
“创立酒仙楼不过数年光景,竟能训出一支实力犹在黑冰台之上的暗士?”
嬴政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闻听此言,顿弱心头微震:“大王并未动怒……看来对这位尚未正名的长公子,大王确是寄予了储君之厚望。”
侍奉嬴政多年,他深知这位君王的威严与掌控之欲。
此刻的反应,已然说明了许多。
换作旁人,抑或别国势力,这酒仙楼断无存续之理。
倒非因其敛财之故,而是楼中潜藏的那些暗卫——实力竟凌驾于黑冰台之上。
可嬴政此刻一声轻笑,显然未将其视为威胁。
“黑冰台立世数百载,根基深厚。”
“然论战阵之力,竟不及一个创立不过数载的暗部。”
“顿弱,你便无话向寡人禀明么?”
嬴政语速平缓,目光却如重石般压在顿弱肩头。
顿弱当即伏身:“臣有罪。”
此事之上,他确无片语可辩。
若说那赵铭所建暗部逊于黑冰台,尚可自解;可事实却是黑冰台在其面前落了下风。
他心中唯有惭怍。
“如今可还对酒仙楼加以探查?”
嬴政问。
“始终有人暗中监看。”
“本拟稍有异动,黑冰台便再度出手。”
顿弱答得迅速。
嬴政却一挥袖:“不必了,将所有人撤回来。”
“大王——”
“臣仅推测酒仙楼与公子有关,并未坐实。”
“倘若并非如此,黑冰台一旦撤守,对方若骤然发难,大秦恐将措手不及,祸患非小。”
顿弱神色微变,急声谏阻。
“今日有人一语点醒寡人。”
“若酒仙楼背后的暗卫真对大秦怀有异心,当初黑冰台出手之际,他们便不会那般克制。”
“遭袭之后仍隐忍不发,未见半分报复之举。”
“足可推断,其心并无敌意。”
“往日寡人对此尚有疑惑,如今却是豁然明朗。”
嬴政嘴角噙着淡笑,神色沉稳中透着洞悉一切的从容。
见此情形,顿弱不再多言,只躬身一礼:“臣领命。”
“去吧。”
“齐、楚、燕三国动向,给寡人盯紧些。”
嬴政扬手示意。
顿弱再拜,悄然退出殿外。
“封儿……”
“你这小子,藏得倒深。”
“独自建起这般规模的酒仙楼,又以楼中资财豢养出一支暗卫。”
“这可不是寻常手段能成之事啊。”
望着眼前两个稚孙,嬴政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忽然发觉,自己对这个儿子的了解,实在太过浅薄。
这么久以来,赵铭竟在大秦境内悄然经营起如此势力,而他这位秦王,竟未曾察觉。
手腕、谋略——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如今……”
“寡人总算明白,你为何敢让你娘独居沙丘了。”
“府中想必早已布满那些训练有素的暗卫。”
“昔日黑冰台无法渗入你亲卫之中,怕也是你早有布置吧。”
嬴政默然思忖。
若是旁人如此,他必心生警醒。
无论是自己的儿子还是臣下,掌握着一支规模如此惊人的力量都足以引起君王的警觉。
倘若无法将其牢牢握在手中,那么唯一的结局便是彻底铲除。
一座酒仙楼每日流淌着金山银海。
而潜藏于酒仙楼阴影之下的那股秘密力量,其分量更是不言而喻。
但对赵铭此人——
初次相识时,君王心中涌起的不过是对臣子的欣赏。
待到底细渐渐明朗,那份心思却不再出自 ** 权术,反而染上了为人父的温情。
面对赵铭,嬴政总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
至于赵铭暗中培植这股势力的举动,嬴政或许能揣测出几分缘由——大概是为了护佑他的母亲与妹妹周全。
除此之外。
嬴政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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