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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了解这位老臣了,若非事态极其严重,尉缭的神情绝不会如此凝重。
燕地的伤亡,恐怕远超先前最坏的预估。
尉缭展开竹简,深吸一口气,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据派往襄平、林城、吴城、燕城等地的官吏详查回报:异族寇边,行径酷烈,竟效屠城之举。
襄平一城,近十万生灵涂炭,幸存者不足数千。
林、吴、燕三城,合计十八万百姓罹难……燕地北疆诸城,原有丁口约一百五十万,经此浩劫,被屠戮者近五十万之众。”
他顿了顿,喉头似乎有些发紧,强压着胸中翻腾的怒意:“其中……多为老弱妇孺。
襁褓婴孩,亦未能幸免。”
话音落下,整个章台宫陷入一片死寂,随即又被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点燃。
殿中衮衮诸公,无论平日是运筹帷幄的文臣,还是征战沙场的武将,此刻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骇人的阴云。
“禽兽!简直是披着 ** 的畜生!”
“手无寸铁的百姓何辜?竟遭此毒手!”
“可恨!可杀!”
怒斥之声此起彼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嬴政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寒光凛冽,仿佛有风暴在酝酿。”五十万……”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皆是我华夏血脉,如今更是我大秦的子民。
这笔血债,刻骨铭心,永世不忘。
大秦,绝不会就此罢休!”
一直沉默的韩非此时上前一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痛的理性:“赵铭上将军之所以毅然挥师直入东胡,恐怕……也是亲眼目睹了北疆惨状,悲愤难抑吧。
他年轻气盛,性情刚烈,身为大秦上将军,见此人间地狱,又如何能按捺得住?”
如今的韩非,早已将身心全然交付于秦,更自视为华夏一员。
如此规模的屠戮,如此触目惊心的惨剧,即便博闻如他,也闻所未闻。
提到赵铭,嬴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他立刻转向尉缭,问道:“东胡方面,还没有消息传回吗?”
尉缭躬身回禀:“回大王,尚无军报抵达。
东胡毕竟非我神州疆域,情报传递,难免迟滞。”
消息总会传回来的,只是比在中原慢些罢了。”
尉缭拱手应道。
“但愿他能平安归来。”
嬴政低声说着,眉宇间浮起一层忧虑。
已经过去近二十日了,这份担忧始终未曾散去。
“赵将军定能平安归来。”
王翦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臣深信不疑。”
“上将军所言极是。”
王绾此时也开口附和,只是那神情与语调里,分明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
一万多人马杀入北疆,在他看来与送死无异。
他心底暗暗盼着的,是某日传来赵铭的死讯——那样,朝中最大的威胁便将不复存在。
“王相还是多费心于燕地政务吧。”
王翦听出他话中机锋,当即冷声回敬。
嬴政也冷冷瞥了王绾一眼,将心头怒意压了下去。
恰在此时——
“大王!”
任嚣疾步踏入殿中,手中高举一封奏报,“燕地急报!事关东胡动向,以及上将军的消息!”
“快呈上来!”
嬴政神色一凛,立即挥手。
……
嬴政一声令下,任嚣迅速将奏报呈至御前。
接过那卷竹简,嬴政心情复杂地展开。
起初他仍怀着一丝不安——赵铭孤军深入,终究太过凶险。
然而目光落定在简上字迹的刹那,嬴政神情微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继而放声大笑:“好!好!是孤小看了赵铭!诸卿,孤当真小看了他!”
殿下群臣彼此交换眼神,心中都已明了:这必定是从东胡传来的捷报。
“大王,”
尉缭忍不住出声探问,“可是上将军取得了战果?”
“何止是战果,”
嬴政笑声未止,连日来的忧切此刻尽数化为畅快,“这战果,可谓惊人!”
他将手中简牍递给身旁的赵高:“念。”
“诺。”
赵高恭敬接过,面向群臣朗声宣读:“潜伏东胡境内暗士禀报:多日前,赵铭上将军率部突袭东胡边境部落,异族猝不及防,折损兵卒近十万,老弱妇孺不计其数。
敌军屯于该部落之粮草辎重,亦被上将军尽数焚毁,损失惨重。
此后,上将军挥军连续扫荡东胡境内五处部落,累计斩灭异族逾三十万众……”
赵高朗声诵读着战报,字句铿锵:“焚毁胡人粮草军械不计其数。”
“真不愧是我大秦战神之名。”
韩非难掩钦佩之情,接口道,“仅率万余将士深入东胡腹地,竟能取得这般战绩。
斩敌近三十万,焚其粮秣辎重无数。
此等打击,于胡虏而言堪称伤筋动骨。
经此一役,北疆异族短期内绝难再图南下。”
王绾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审慎的意味插了进来:“赵上将军所斩这三十万之数,恐怕并非全是战兵吧?”
“王相此言何意?”
王翦目光陡然转冷,毫不客气地截断他的话头,“莫非不知胡地风俗,举族皆可为兵?还是说,王相对那些屠戮我大燕子民的刽子手竟生出了怜悯之心?燕地五十万百姓的鲜血,王相难道已然忘却?”
王绾面色一僵,当即缄口。
他本欲辨析军民之别,但燕地惨状历历在目,此刻朝堂之上群情激愤,任何为异族开脱的言辞都显得不合时宜。
胡人既行屠城恶举,纵使赵铭杀戮再甚,亦是其咎由自取。
李斯见状,含笑转圜道:“如今赵上将军既已重创胡人,又焚其粮草,想必功成在即,不日便可凯旋。”
一直沉默的尉缭却在此刻摇了摇头,沉声道:“只怕赵上将军此番归来,未必顺遂。”
秦王的目光立刻投向他。
尉缭神色肃然,继续分析:“上将军屠戮胡人,壮我声威,自然值得称颂。
然东胡称霸草原,压制诸部,绝非孱弱之族。
其族皆兵,若尽发青壮,可聚兵数十万。
如今遭受如此重创,东胡王必倾力调遣大军围追堵截。
一旦陷入重围,形势便将危殆。”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深远:“如今我大秦确是鞭长莫及,消息亦难通传。
一切,只能看赵铭自己的应对了。”
“大王无需过虑。”
王翦拱手,声音沉稳,“赵铭仅率万骑出征,或许正有此深意。
万余人马在茫茫草原之上,便如沙入瀚海,胡人想要寻觅踪迹亦非易事。
臣相信,赵铭自有其方略。”
“嗯。”
嬴政应了一声,随即下令,“继续严密监视东胡动向。
此外,传令于燕地驻守的屠睢与李由:若果真收到赵铭被围的消息,无需再请王命,即刻发兵北上,深入东胡,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接应赵铭归来!”
“臣领诏!”
尉缭肃然应命。
朝议散去,殿内重归寂静。
嬴政独自立于高台之上,望向北方遥远的天际,心中默念:“赵铭……你这小子,定要给孤活着回来。
待你归来,孤必要好好斥责你一番……岂可如此轻忽己身性命。”
深宫之内,那位年迈的 ** 正悬着一颗心,坐卧难安。
……
北疆,莽莽草原。
数千东胡士卒的躯体无声地横陈在地,生机早已断绝。
四周肃立的尽是黑甲的秦军,手中兵刃犹自滴落着未冷的血。
一场激战,方才止息。
“禀上将军,”
章邯上前,声音沉肃,“此役共斩敌三千七百余。
观其阵势,应只是东胡的先锋部族,主力尚未现身。”
赵铭远眺苍茫原野,缓缓开口:“我军深入东胡境内已逾两月,连破部落十余,斩获无数。
此等重创,东胡绝不会默默咽下。
如今他们的兵马,恐怕已如一张大网,正向我们收拢。”
“上将军,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章邯躬身问道。
“那两千锐士,可已整备完毕?”
“早已待命。”
“好。”
赵铭目光一凝,“令他们驱赶此次缴获的所有战马,向东疾行,直逼图安国境。
你要亲自率领这两千人,将东胡主力引向彼处。
此任凶险异常,一旦被围,便是死局。”
章邯单膝跪地,抱拳应道:“身为大秦将士,何惧一死。
能与上将军共挫胡虏、护我神州,虽死犹值。”
“我不要你们死,”
赵铭语气陡然严厉,“我要你们全都活着。
你们的任务唯有诱敌,不可接战。
明白吗?”
“末将领命!”
“去吧。
敌军主力转眼即至,你们换乘快马,即刻出发。”
赵铭挥了挥手。
“诺!”
章邯起身,大步走向远处静候的两千骑兵。
赵铭登上高坡,面对集结的锐士,声如洪钟:
“诸位兄弟,成败在此一举。
只要你们将东胡大军引开,我必亲率主力直捣其王庭!数月以来,我军已连破十余部落,重创胡虏;此役若再毁其王庭,则东胡五年之内,再无犯我大秦之力。
功成之日,尔等皆是我大秦的英杰,华夏的功臣!”
“誓死追随上将军!”
两千人齐举长矛,吼声震野。
“章邯,”
赵铭喝道,“此路由你统领。
出发!”
“上将军保重!”
章邯在马上重重抱拳。
“上将军保重!”
众军同声呼应。
赵铭抱拳还礼,目光如铁,注视着每一个面孔。
“驾——!”
章邯一夹马腹,率两千骑如疾风般向东驰去。
身后上万匹缴获的战马被驱赶着,汇成一道奔腾的洪流,踏起滚滚烟尘,朝着图安的方向席卷而去。
广袤的原野被无数奔马的蹄痕犁过,所有印记都朝着日升的方向延伸而去。
这正是赵铭谋划中的一环。
以章邯所率的两千精兵为饵,诱使异族主力向东追逐。
而赵铭将亲率余部直扑东胡王帐。
那一万多匹缴获战马留下的踪迹更为凌乱密集,只要东胡王心生猜疑,便定会率军追去。
倘若他们按兵不动——
那赵铭也唯有挥军强攻,血战到底。
“全军开拔,目标东胡王庭。”
“留五百人断后,将蹄印清理一里。”
赵铭声音低沉。
“遵命!”
麾下诸将齐声应道。
大军随即分作两股,各自没入苍茫荒野。
……
东胡大营。
“报——”
“大王,发现秦军踪迹!”
“前锋勇士已与秦军接战……只逃回寥寥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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