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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见母亲神情如此,赵铭心下明了,不再多言。
他早看得出,母亲对咸阳那座城,藏着极深的抗拒。
“封儿。”
“你觉得李由此人如何?”
夏冬儿忽然问道。
一旁的赵颖听见,脸颊微红,眼中掠过一丝不安。
“李由是我帐下一员将领,我对他所知亦不算深。”
“颖儿与他相处得多,娘不如问问颖儿。”
赵铭温声回道。
赵铭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说道:“只要颖儿自己愿意,我这个兄长自然不会阻拦。”
夏冬儿闻言,便将视线转向了女儿,语气里透着几分急切:“颖儿,你今年都二十二了,转眼就是二十三的年纪。
寻常人家的姑娘,十几岁便已出嫁,你如今已算耽搁了。
娘瞧着那李由,待你是真心实意的。
他年纪只比你略长几岁,未曾娶妻,家世也清白。
有你哥哥在,日后你过了门,也无人敢轻慢你。”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这几日,人家那般殷勤周到,娘是看在眼里的。
那张明也说了,他是个可靠的人。”
夏冬儿为女儿的婚事悬心已久,李由近来的种种表现,确实让她心生好感。
“颖儿,你自己拿主意。”
赵铭依旧笑着,将决定权完全交到妹妹手中,“无论你如何选,哥哥都依你。”
平心而论,李由的条件确属上佳。
赵颖沉吟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哥哥,再……再容我些时日看看吧。
若他心意不变,我总会知晓的。”
“颖儿……”
夏冬儿忍不住又想劝说。
“娘,”
赵铭出声截住了母亲的话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便依颖儿的意思。
想娶我赵铭的妹妹,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他随即转身,唤道:“张明。”
“属下在。”
张明应声快步近前。
“请李公子到主殿等候。”
赵铭吩咐道。
“诺。”
张明领命而去。
不多时,赵府主殿内。
李由躬身向赵铭行礼:“见过上将军。”
“坐。”
赵铭自外步入,略一颔首。
“谢上将军。”
李由道谢后,有些局促地在侧席坐下。
赵铭的目光落在李由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久居上位自然形成的威仪,沉静地笼罩下来。
他并未迂回,径直问道:“你对颖儿,是真心实意?”
李由闻声,立刻站起身,神情肃然,话语没有半分迟疑:“回上将军,在下对颖儿姑娘之心,天地可鉴。
自初见那日起,便已认定。
只要颖儿姑娘肯应允,在下愿付出任何代价。
此生非她不娶。”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郑重道,“若蒙颖儿姑娘垂青,嫁与在下,李由在此立誓,此生绝不再纳二色,只此一妻。”
在这时代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极为罕见。
但李由此刻言辞恳切,目光坚定,全然是发自肺腑。
他深知眼前之人乃是大秦的上将军,此言既出,便不再是轻飘飘的许诺。
倘若日后违背,所需承担的后果,绝非儿戏。
赵铭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那目光似要穿透他的肺腑。
良久,才缓声道:“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
李由眼中骤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上将军……您,您不反对我与颖儿姑娘往来?”
“若真要反对,”
赵铭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从你最初接近颖儿时,便不会容你至今。
再者,我早已说过,颖儿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我不愿勉强她,这世上,也无人能勉强得了她。”
赵颖心中对你并无排斥之意,甚至已生出几分好感。
坚持下去,你总会等到合适的时机。
待到时机成熟,便请你父亲正式登门提亲吧。
赵铭语气温和地说道。
李由闻言连连点头,神情坚定:“请将军放心,我绝不会半途而废。”
此刻的李由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的力量,心中涌起澎湃的斗志。
尤其想到赵颖对自己也怀有几分情意,他眼中的光芒更加炽热。
李斯。
倘若你的儿子真能与颖儿结缘。
无论你将来结局如何,李由我都会护他周全。
不为别的,只因他将成为我的妹夫。
赵铭在心中默默思量。
史书中的李斯虽最终官至丞相,权倾朝野,却因始皇驾崩、胡亥继位而遭赵高陷害,落得全族腰斩的下场。
李由自然也未能幸免。
对于李斯其人,赵铭并无太多好感——他精于权术谋略,虽为君王所喜,却处处透着算计与机心。
但李斯是李斯,李由是李由。
未来的事,且看造化吧。
若李斯仍旧选择篡改遗诏、扶持胡亥,那便是他命定的劫数。
赵铭不会过多干涉,既无立场,亦无意愿——要他向胡亥那般愚钝之人俯首称臣,实难从命。
手握足以撼动天下的力量,坐拥遍布四方的隐秘势力,赵铭岂会甘居胡亥之下?即便是扶苏,在他眼中亦非明主。
坦白而言,赵铭心中早已埋下野心的种子。
秦王在位时,念及知遇之恩,他愿为大秦征战四方、开疆拓土。
可若有一日秦王不在了,神州动荡、乱世再临,那么最终逐鹿天下、定鼎九州之人,必将是赵铭。
***
光阴流转,章台宫内。
“大王,这些是刚从燕地呈上的奏章。”
“涉及户籍登记与流民安置事宜。”
赵高指着新送来的成堆竹简,躬身禀报。
嬴政瞥了一眼身旁堆积如山的文书,略显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这些是全部,还是仅一部分?”
他问道。
“回大王,仅三成,余下七成尚未送达。”
赵高恭敬应答。
“嗯。”
嬴政轻轻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燕国既灭,新土归秦,随之而来的便是永无止境的政务奏报。
诸多事项皆需嬴政亲自定夺——此时虽设九卿之制,但能吏文官终究不足。
疆域扩张愈速,政事积压愈重,最终皆汇于君王案前。
“大王,您已连续批阅奏章一整日了。”
“是否稍作歇息?”
赵高低声劝道。
嬴政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每一封奏章皆关乎国运,稍有疏失便生祸乱。”
“孤,撑得住。”
嬴政的目光落在桌案那只空荡的玉瓶上,心头掠过一丝不耐。
那小子迟迟不归,几瓶提神的丹药早已见底,批阅竹简时少了那股清冽药力的支撑,竟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倦意。
“赵铭还没到?”
他终于出声,语气里压着隐隐的焦躁。
侍立在侧的赵高赶忙躬身:“奴婢早已吩咐下去,上将军一入咸阳,即刻便会通传。
昨日驿报说已至边界,想来……快了。”
嬴政微微颔首,指节在案上轻叩:“传诏。
他若回来,叫他立刻滚来章台宫见孤。”
“诺。”
赵高垂首应下,心中早已波澜不惊。
大王对这位外臣的纵容与倚重,他起初惊异,如今却只觉寻常。
“大王,”
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忽从殿门处传来,“臣这才回来,怎就用上‘滚’字了?”
闻声,嬴政冷肃的面容先是一怔,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松缓,随即却又刻意板起脸,提高声量:“给寡人滚进来!”
殿门开合,赵铭步履生风地踏入,面上犹带风尘,笑意却明亮。
赵高极有眼色地伏身一礼,悄无声息退至殿外,将沉重的门扉轻轻掩上。
……
赵铭径直走到御案前数步,拱手一礼,语调仍带着几分随意:“臣,参见大王。”
嬴政不语,只以一双深眸冷冷凝着他,那目光如实质般压下来,殿内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
这般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方才响起他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你倒是能耐。
领着一万兵马,就敢直插北疆异族腹地。”
赵铭听出那冷淡语气下藏着的并非真正的怒意——若是震怒,嬴政绝不会是这般情状,甚至未必肯见他。
心下一定,他索性放松了姿态,竟自顾自走到嬴政身侧,寻了个席位坐下。
“大王这可错怪臣了。”
他神色认真起来,“北疆局势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
此役虽险,却一举打出了十年太平。
东胡经此一挫,十年之内,再无力南窥神州。”
“十年太平?”
嬴政的声音依旧清冷,目光未曾稍移,“你以为,寡人在乎的是这个?”
赵铭一怔,心底忽然有些没底。
北疆十年安宁,阻遏一个强盛部族南下,这难道不是社稷之福?
“臣以为,”
他挺直脊背,正色道,“以此换北疆十年安稳,值得。”
“在寡人看来,这十年太平,与你性命安危,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嬴政终于转眸,深深看入他眼中,“你若折在北疆,纵有百年太平,于寡人而言,又有何用?”
赵铭彻底愣住,一时竟忘了言语。
赵铭听得出,秦王这番话并非出于笼络人心的权术,而是发自肺腑的真切关怀。
他站直身躯,目光如炬:“王上,末将首先是大秦的将士,更是华夏的子孙。
那些异族屠戮我同胞,践踏我疆土,此等血仇若不能亲手了结,末将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的声音沉静而坚定,“不仅是我,所有随我深入北疆的儿郎们都抱着同样的决心。
纵然马革裹尸,亦无半分悔意。”
望着赵铭肃穆的神情,那铮铮铁骨间透出的民族气节与军人荣光,嬴政久久无言。
心底深处,他何尝不为这场大捷感到骄傲与欣慰?自己的血脉能在战场上建立如此功业,以一万二千之众击溃异族主力,踏破王庭,斩其首领——这般战绩足以震动天下,青史留名。
可正因为这是他的骨肉,那份担忧便愈发沉重。
倘若赵铭当真埋骨北疆,他失去的不仅是一位骁将,更是大秦未来的支柱。
“罢了。”
嬴政轻叹一声,刻意维持的冷峻神色渐渐柔和下来。
先前的威严,不过是想警醒这年轻人莫再行险。
“日后切不可这般莽撞。”
他的语气已转为温和。
赵铭嘴角微扬:“战场形势千变万化,但像此番这般境况,恐怕再难遇见了。”
嬴政摇头失笑。
这从血火中拼杀出来的将领,心思果然始终系于战局之上。
“如今神州大地仅余两国对峙。”
嬴政负手而立,声音里透出睥睨天下的气度,“区区塞外部族,何足挂齿?待四海归一之日,这些蛮夷便如洞中鼠辈,若敢来犯,孤必将其连根铲除。”
“王上英明。”
赵铭顺势应道。
“少来这些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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