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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沉了下来,铅灰色的天空被浓黑浸染,鹅毛大雪非但没有停歇,反倒下得更急,狂风卷着雪沫子,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在人脸上,生疼生疼。
寒烟苑的积雪,又厚了一层,几乎要将瘫坐在院中的沈怜央彻底掩埋。
她浑身覆雪,发丝、眉梢结满了白霜,单薄的身子冻得僵硬,那件早已破烂的粉裙,被雪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寒意顺着每一个毛孔,钻骨入髓,冻得她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一般。
昏睡中的她,眉头始终紧紧蹙着,即便在梦里,也摆脱不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惶恐。没有了先前那般惨烈的噩梦,却也没有半分暖意,周身只有无尽的冰冷,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动弹不得,呼喊不得。
她像是一叶漂泊在寒江里的孤舟,没有方向,没有依靠,随时都会被冰冷的江水彻底吞没。
不知昏睡了多久,刺骨的寒意混着尖锐的饥饿感,一点点将她从混沌中拽回。
沈怜央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糊,眼前一片漆黑,唯有雪光反射出微弱的亮,让她能勉强看清周遭的轮廓。
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一般,酸痛难忍,尤其是膝盖、肩头的伤口,早已被雪水浸泡,红肿溃烂,一动便牵扯着神经,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想动,却发现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想要抬手,却只能微微颤动指尖,想要起身,双腿早已冻得麻木,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喉咙干涩得冒火,像是有火在灼烧,又痒又疼,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微微张着嘴,艰难地喘息着。
饥饿感,更是铺天盖地袭来。
从昨日及笄宴后,她便再未进过一粒米,喝过一口水,先是经历家破人亡的重创,又在风雪中清扫半日积雪,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如今又在雪地里昏睡了数个时辰,早已饥肠辘辘,胃部一阵阵痉挛,疼得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水……水……”
她无意识地翕动着嘴唇,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渗出点点血丝。
她想要水,想要一点能暖身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口冰冷的雪水,也好过这般煎熬。
可这空旷破旧的寒烟苑里,除了呼啸的风雪,只有两个在耳房里取暖说笑的婆子,根本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死活,更没有人会给她一口水、一粒米。
屋内的张婆子和李婆子,早已听得外面没了动静,知道沈怜央瘫在雪地里没了动静,却丝毫没有起身查看的意思,反倒坐在炉火旁,嗑着瓜子,聊着闲话,言语间满是对沈怜央的鄙夷与刻薄。
“那小贱人怕是冻得快死了吧,躺在雪地里半天都没动静。”张婆子撇了撇嘴,语气不屑。
李婆子喝了一口热茶,嗤笑一声:“死了才好呢,省得咱们天天看着心烦,一个罪奴,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要不是王爷下令留她一命,她早就跟沈家人一起去黄泉团聚了。”
“就是,也不知道王爷留着她干什么,看着就晦气。”张婆子啐了一口,“咱们只管看好她,别让她跑了就行,至于她是死是活,跟咱们没关系,冻饿个两三天,也死不了。”
“说得对,咱们犯不着操心,这天寒地冻的,还是烤火舒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将沈怜央的生死置之度外,在她们眼里,如今的沈怜央,连府里的一条狗都不如,死了也不过是少了一个累赘。
沈怜央趴在雪地里,听着屋内传来的嬉笑与刻薄话语,心,早已麻木,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
她早就知道,这世间,早已无人怜惜她。
昔日沈家风光时,府中上下,人人对她恭敬有加,京城之中,世家小姐们争相与她结交,可如今,沈家倒了,她沦为罪奴,所有人都可以肆意欺凌她,所有人都盼着她死。
她缓缓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不再渴求,任由饥饿与寒冷,一点点吞噬着自己的生命。
或许,就这样死了,也好。
死了,就不用再看着家人惨死的画面,不用再承受这无尽的痛苦,不用再活在这人间炼狱里。
死了,就能去见爹娘,见祖父,见幼弟了。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准备彻底放弃生命之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一道极轻、极缓的脚步声,慢慢朝着土屋的方向走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沈怜央没有力气去看,也不想去看,她以为,又是那两个婆子出来刁难她。
可来人并没有靠近她,只是悄悄走到土屋门口,快速放下一个包裹,又放下一个小小的陶罐,动作迅速而轻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随后,便转身快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如同鬼魅一般。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离去,沈怜央才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朝着土屋门口看去。
昏暗的雪光下,一个素色的包裹,和一个陶罐,静静放在门口,格外显眼。
她心中微微一动,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她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也不敢去想。
在这全员皆恶的世界里,她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也不敢再对任何人抱有希冀。
或许,是府里的下人,奉命送来的东西,免得她真的饿死,无法向萧玦交代。
或许,又是另一场折辱的开始。
她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去查看那些东西。
屋内的张婆子和李婆子,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连忙推开门查看,看到门口的包裹和陶罐,又看了看趴在雪地里的沈怜央,眼中满是疑惑。
“这是谁送来的东西?”张婆子走上前,捡起包裹打开,里面竟是一件厚实的素色旧棉袍,还有几块干硬的麦饼,陶罐里,则是温热的清水。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不解。
这寒烟苑偏僻至极,平日里根本没人会来,更何况是送来衣物吃食。
“会不会是摄政王派人送来的?毕竟王爷留着她的命,真饿死了不好交代。”李婆子猜测道。
张婆子点了点头,也想不出其他可能,冷哼一声:“算她运气好,还有口饭吃,不过这棉袍,可不能给她穿,这么厚实的棉袍,给了她也是浪费,咱们留着自己用。”
说着,张婆子便将那件素色棉袍揣进自己怀里,只拿起麦饼和陶罐,走到沈怜央面前,狠狠将麦饼扔在她面前的雪地里,又将陶罐里的水,随意倒在她手边。
“吃吧!别饿死在这儿,晦气!”
干硬的麦饼掉在雪地里,沾满了积雪,变得冰冷潮湿,根本无法下咽。
沈怜央看着眼前的麦饼,又看了看手边那摊冰冷的水,依旧一动不动。
她不想吃,也不想动。
哪怕是饿死,冻死,她也不想再接受这些人施舍一般的东西,哪怕这些东西,能让她暂时活下去,继续承受折磨。
“哟,还敢绝食?”张婆子见她不吃,顿时来了火气,“给你脸了是不是!一个罪奴,还有资格挑三拣四!我告诉你,今天你不吃也得吃!”
说着,张婆子便上前,一把揪住沈怜央的头发,狠狠往后拽,强迫她抬起头,又捡起雪地里的麦饼,粗暴地往她嘴里塞。
麦饼又冷又硬,混着积雪,硌得她牙龈生疼,冰冷的雪水顺着喉咙滑下,冻得她浑身一颤。
她拼命摇头,想要挣脱,可力气太小,根本敌不过张婆子的蛮力,冰冷坚硬的麦饼,硬生生被塞进她的嘴里,划伤了她的口腔,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吃!赶紧吃!”张婆子面目狰狞,厉声呵斥,“若是不吃,今天我就打死你!”
李婆子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丝毫阻拦之意,反倒觉得大快人心。
沈怜央被逼无奈,只能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麦饼,艰难地咽下去。
冰冷、苦涩、带着血腥味的麦饼,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换来的不是饱腹的暖意,而是胃部更加剧烈的痉挛,疼得她脸色惨白,浑身冷汗。
她没有反抗,没有哭闹,只是任由张婆子摆布,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雪地里,瞬间凝结成冰。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与绝望。
她曾经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嫡女,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般待遇,何曾吃过沾满积雪、冰冷坚硬的麦饼,何曾被人这般揪着头发,强行喂食。
可如今,她只能默默承受,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张婆子见她终于吃了,才松开手,嫌恶地拍了拍手:“真是贱骨头,非要挨打才肯听话。”
说完,便和李婆子转身回了耳房,再次将沈怜央一个人丢在风雪里。
沈怜央趴在雪地里,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泪水滑落,心中一片死寂。
她不知道,那个送来衣物和吃食的人,其实是谢云疏。
谢云疏离开之后,始终放心不下,担心她在雪地里冻饿而死,便冒着极大的风险,避开王府的侍卫,悄悄取了自己的旧棉袍、麦饼和温水,再次来到寒烟苑,不敢久留,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去。
他本想,那件棉袍,能让她抵御几分严寒,那些吃食,能让她暂且活下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心思送来的东西,竟被看守的婆子截胡,棉袍被占为己有,吃食也被这般粗暴地丢给她,让她受尽屈辱。
若是他知道,定然会心痛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能在暗中,给予她一丝微薄的、甚至无法真正抵达她身边的暖意。
这一夜,风雪交加,寒如冰窖。
沈怜央就那样,趴在冰冷的雪地里,整整一夜。
没有被褥,没有炭火,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寒冷、饥饿与疼痛,陪伴着她。
她数次冻得昏死过去,又数次被冻醒,意识早已模糊,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证明她还活着。
天快亮时,风雪终于小了一些,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晨光,洒在皑皑白雪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暖意。
张婆子和李婆子起床后,第一件事便是来到院子里,查看沈怜央是否还活着。
看到她依旧趴在雪地里,胸口微微起伏,还有一口气在,两人皆是有些意外,却也没放在心上,只当她命硬。
“赶紧起来,把院子里剩下的积雪扫完,再把土屋收拾干净,不然今天一天都别想吃饭!”张婆子一脚踢在沈怜央的腿上,厉声呵斥。
沈怜央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浑身僵硬得如同木偶,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挪动着身体,艰难地从雪地里爬起来。
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她的骨头,疼得她眼前发黑,可她依旧没有停下,没有求饶,只是默默地拿起那把破旧的扫帚,再次清扫着院子里的积雪。
她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
活着,哪怕是受尽折磨,她也只能活着,哪怕这份活着,毫无意义。
就在她艰难清扫积雪之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丫鬟的通报声,语气恭敬至极。
“苏姑娘到——”
张婆子和李婆子闻言,脸色瞬间一变,连忙收起凶悍的模样,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了上去,再也没有了方才刁难沈怜央的嚣张气焰。
苏婉然来了。
沈怜央握着扫帚的手,微微一顿,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被勾起。
她知道,苏婉然此番前来,绝不会是好心探望,定然是来嘲讽她,折辱她的。
很快,苏婉然便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走进了寒烟苑。
她穿着一身娇艳的红色锦裙,头戴珠翠,妆容精致,眉眼间满是得意与张扬,与这破旧寒冷的寒烟苑,格格不入。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到院子中央,目光轻蔑地扫过浑身是雪、狼狈不堪的沈怜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沈怜央,几日不见,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苏婉然缓缓开口,声音娇柔,却字字诛心,“也是,如今你只是一个罪奴,自然不能再和往日相比,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沈怜央低着头,握着扫帚,一言不发,继续清扫着积雪,不想理会她,也不敢理会她。
见她不说话,苏婉然心中愈发得意,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轻佻:“你看我,今日特意来看你,你怎么连句招呼都不打?哦,我忘了,你现在是罪奴,不配和我说话。”
“你知道吗?沈家倒了之后,京城多少世家千金,都在暗自庆幸,尤其是我,再也不用看着你高高在上的样子,再也不用活在你的光环之下了。”
“你心爱的未婚夫顾言泽,如今对我百般呵护,再过不久,我便会嫁入永宁侯府,成为侯府世子妃,而你,只能一辈子待在这破旧的寒烟苑里,做一个任人欺凌的罪奴。”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呢?好好的沈家,说没就没了,好好的婚约,说废就废了,你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泥泞里,永远都翻不了身。”
苏婉然的话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沈怜央的心上,将她本就破碎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沈怜央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握着扫帚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却依旧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扫着雪。
她不反抗,不辩解,不哭闹。
因为她知道,任何的回应,都会换来苏婉然更加刻薄的嘲讽与折辱。
看着她逆来顺受的模样,苏婉然觉得索然无味,却又不想轻易放过她。
她目光落在沈怜央手中那把破旧的扫帚上,又看了看她满是伤口、冻得红肿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突然,苏婉然抬脚,狠狠踩在沈怜央的手背上。
“啊——”
沈怜央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呼,手背传来钻心的疼痛,骨头像是被踩碎一般,手中的扫帚,瞬间掉落在地。
她抬起头,满眼痛楚地看着苏婉然,眼眶通红,却依旧强忍着泪水,没有落下。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苏婉然嘴角勾起一抹假惺惺的笑意,脚下的力气,却愈发加重,“谁让你的手,这么碍事呢?”
“苏姑娘……”张婆子和李婆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有些心惊,却不敢阻拦。
苏婉然是摄政王面前的红人,她们根本得罪不起。
苏婉然冷眼瞥了她们一眼,示意她们不要多管闲事,随后,又缓缓收回脚,看着沈怜央红肿流血的手背,满意地笑了。
“沈怜央,你记住,如今的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以后,见到我,要主动下跪行礼,若是再敢这般无视我,我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苏婉然不再看她,转身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得意洋洋地离开了寒烟苑,留下沈怜央一个人,跪在雪地里,手背上鲜血直流,疼得浑身发抖。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泪水,终于再次决堤。
可她依旧没有反抗,没有怨恨,只是默默地捡起扫帚,继续清扫着积雪。
就在苏婉然离开不久,顾言泽,也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俊朗依旧,只是看向沈怜央的目光,冰冷而疏离,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走进院子,只是淡淡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狼狈不堪的沈怜央,语气冷漠,没有一丝温度:“沈怜央,你我之间的婚约,早已作废,从此,再无瓜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妄想不该想的,也莫要再连累我。”
短短一句话,彻底斩断了往日所有的情分,彻底将她推入深渊。
沈怜央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泪水滴落在雪地里,瞬间消融。
顾言泽看着她这般模样,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决绝地离去。
他的背影,决绝而冷漠,再也没有回头。
紧接着,李尚书,也途径此处,远远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漠,没有丝毫愧疚,没有丝毫怜悯,仿佛从未受过沈家恩惠,转身便离去。
不过半日功夫,所有的反派,轮番登场,用最刻薄的话语,最残忍的举动,一次次折辱她,伤害她,提醒着她如今的身份,提醒着她家破人亡的事实。
全员皆恶,无一例外。
没有人怜惜她,没有人同情她,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坠入深渊,所有人都在对她落井下石。
唯有谢云疏,站在王府远处的楼阁上,遥遥望着寒烟苑里那个单薄脆弱的身影,看着她被苏婉然欺凌,看着她被顾言泽抛弃,看着她遍体鳞伤,却依旧逆来顺受,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鲜血,眼底满是心疼、愧疚与无力。
他多想冲过去,护住她,带她离开这人间炼狱,可他不能,他不能冲动,不能连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看着她被肆意欺凌。
寒烟苑里,风雪虽停,寒意却依旧刺骨。
沈怜央跪在雪地里,手背上鲜血淋漓,身上布满伤痕,心中早已破碎不堪。
她依旧默默地清扫着积雪,动作缓慢而僵硬,没有一丝生气,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饥饿、寒冷、疼痛、屈辱,交织在一起,将她彻底包裹。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怎样的折磨,在等待着她。
她只知道,自己就像一株被踩在泥泞里的小草,任凭风吹雨打,任凭众人欺凌,无力反抗,无力挣扎,只能默默承受,直到生命耗尽的那一天。
夕阳再次西下,暮色降临,寒烟苑里,依旧一片死寂。
沈怜央终于扫完了积雪,收拾好了土屋,她瘫坐在土屋的稻草堆上,浑身酸痛,伤口剧痛,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暖意。
屋内没有炭火,没有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寒冷。
她蜷缩在发霉的稻草堆里,紧紧抱着自己,试图汲取一丝温暖,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家人惨死的模样,闪过苏婉然的刻薄,闪过顾言泽的冷漠,闪过所有人的恶意。
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稻草。
这一天,她受尽欺凌,受尽屈辱,尝尽了世间冷暖,却没有一个人,对她有过半分怜惜。
唯一的一丝暖意,来自于那个未曾露面的陌生人,却也被无情截留,无法抵达她的身边。
她闭上双眼,疲惫地睡了过去,这一次,依旧是在冰冷与疼痛中入眠,依旧是无尽的绝望。
她不知道,这场漫长的折磨,才刚刚开始,更加残酷的苦难,还在后面等着她,而那份暗藏的、微弱的温柔,终究没能护住她,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更深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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