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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起、看书、写文章、改文章、睡觉,作息规律得跟钟摆似的。
徐长年偶尔拉他出去逛逛,他推了几次,后来实在架不住,跟着去东市买了一趟笔墨,来回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柳白元和方子瑜也差不多,一个天天往族中长辈家里跑,但跑完回来就关在房里看书,另一个比他还能坐得住,一坐就是一整天。
正月二十三那天下午,林砚秋正坐在桌前翻《礼记》,忽然听见院门被人拍响了。
拍门声很急,咚咚咚连着好几下。
他放下书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短打的年轻汉子,风尘仆仆的,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哪位是林砚秋林公子?“
林砚秋道:“我是。“
那年轻汉子把布包递过来:“永安信局的,从袁州府来的信,加急件。您查收。“
林砚秋接过布包,道了声谢,那汉子摆了摆手,转身就走了,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狗追。
林砚秋笑笑,看来这就是封建时代的跑腿了。
这着急的神情,和后世的外卖骑手简直一毛一样。
林砚秋关上门,回到屋里把布包拆开,里面好几封信,摞在一起,厚厚一沓。
他翻了翻最上面一封,是苏夫人的字迹,下面一封是崔清婉的,再下面两封字迹陌生,看着挺清秀的,像是请人代写的。
他先拆了苏夫人的那封。
信是绢纸写的,字迹工整清秀,措辞一如既往地利落。
苏夫人开篇先问了他到长安后的情况,路上可顺利、住处可妥当、饮食可习惯,几句话问完,笔锋一转,直奔正题:
“书局一事,你既有此想,必是经过思量的。崔家虽非豪富,但些许银两还拿得出来。我已着人盘账、备银,另遣信得过的掌柜一名、伙计三人,不日便动身赴京。铺面选址一事,你若有闲暇可先物色着,若抽不开身也无妨,等他们到了再办不迟。“
林砚秋看到这里,心里踏实了。
苏夫人的性子他一向清楚,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既然说了已着人盘账,那就是已经在动工了。
他又往下看:“你此行的头等大事是科举。书局的事,有我安排的人去办,你不必分心。会试在即,把心思放在考场上,才是正道。若因旁事误了功名,那才是因小失大。“
林砚秋读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
苏夫人还是那个苏夫人,一边掏银子支持他开书局,一边不忘叮嘱他以备考为重。
信的末尾,苏夫人加了一句:“清婉近日在家甚念你,你若得闲,回信时可顺带问安。“
林砚秋看到这一句,笑意深了一些,然后把这封信轻轻折好放在桌上。
他拆开了崔清婉的信。
崔清婉的字迹比苏夫人柔和些,笔画圆润,每一笔都收得妥帖干净。
信上写的是家常话,问他路上有没有受冻、长安城的饭食吃不吃得惯、租的院子暖不暖和,最后才说了一句:“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你在外头,保重身体。“
没有写“想你“之类的话,但字里行间那种惦念,还是会在不自觉间流露出来。
他反复读了两遍,把信仔细折好,跟苏夫人的那封放在一起。
他拆开第三封信。
这一封是家里娘亲寄来的。
开头写着“砚秋吾儿“,林砚秋一看就知道,是娘亲托人写的信。
张氏识字不多,以前在家的时候但凡要写信,要么找王夫子,要么找街面上代写书信的先生。
这回的信应该是在街面上找人写的。
信里先是问他到了长安没有、身子骨可好、有没有按时吃饭,又问长安冷不冷,说家里给他做的棉袄带了没有。
林砚秋看着看着,觉得眼前好像浮现出娘亲坐在灶台边缝棉袄的样子。
信的后半段,张氏写道:“前些日子我去给你爹上坟,老远就看见那坟头上冒了一缕青烟,细细的,直直往上飘,风都吹不散。
我问了邻村的老张头,他说这是吉兆,是祖宗显灵保佑的意思。砚秋啊,你爹在天上看着你呢,你放心去考,肯定顺顺当当的。“
林砚秋看到这儿,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知道这封建时代就是这样,大家都对这种事深信不疑。
坟头冒青烟,他都怀疑是不是隔壁谁家烧荒的火星子飘到坟头去了,但娘亲说得这么郑重,他也不好驳了这份心意。
他把信看完了,轻轻放在一旁,心里想着得好好回封信,不能让她担心。
第四封信是大姐林春娥写的。字迹跟娘亲那封差不多,也是找人代写的,但语气明显利落得多。
开头先数落了他几句,说什么“去长安那么远也不多写几封信回来“、“娘成天念叨你“,数落完了话锋一转,写了一句让林砚秋愣了好一会儿的话:
“弟,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有身孕了。大夫说快两个月了,胎像稳得很。你姐夫知道以后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十几圈,把我都转晕了。你就要当舅舅了。“
林砚秋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当舅舅了?
他竟然要当舅舅了?
姐夫李汉生和李家分了家,如今总算过上了安稳日子,连孩子都有了。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又走回来把信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把四封信整整齐齐地收在桌上,铺开纸研好墨,开始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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