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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年话音未落，旁边几个护卫已经围了上来。
步子快，手还扶在后腰上，动作齐整得很，一看就是练家子。
其中一个高个儿护卫沉着脸开口：“你走路不看路的？我家少爷你也敢撞？“
徐长年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人。
穿得确实讲究，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暗纹带子，头上束着一根玉簪，看着跟街上那些富家公子不太一样，眉眼间带着点散漫的笑意，像是没把刚才那一撞当回事。
徐长年也是个不吃亏的主儿，张嘴就要回一句。
结果对面那锦袍公子抬手拦住了护卫，语气淡淡的：“行了，大过年的，别吓着人。“
护卫还想说什么，被那公子看了一眼，便不吭声了，退回到旁边。
公子转头看向徐长年，拱了拱手：“这位兄台，是我没看路，不怪你。你没事吧？“
徐长年见他态度客气，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也跟着拱了拱手：“没事没事，我急着去买菜，跑快了，对不住对不住。”
说完又补了一句，“公子客气了，也是我没看路，多有得罪，抱歉。“
公子笑了笑：“你是赶考的举子吧？“
徐长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挺了挺胸：“对，豫章省的，来长安赶考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身衣裳，还有袖口那点墨渍，“公子指了指徐长年的袖子，“读书人常有的。“
徐长年低头看了看袖口那块墨，干笑了两声：“眼力真好。那个……我得去买菜了，回头晚了集市该收摊了。”
说完抬脚就要走。
公子在后面问了一句：“你急着买什么菜？“
“买涮火锅的！“徐长年头也不回，“晚上我们吃火锅！“
公子一愣：“火锅是何物？“
他问的时候徐长年已经跑出去好几步了，背影在巷子口一闪就不见了。
公子站在原地，看着徐长年消失的方向，转头问旁边的护卫：“火锅是什么？你们听过没有？“
那几个护卫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那高个护卫说：“少爷，没听说过。大概是哪里的乡野吃食吧。“
公子摸了摸下巴：“乡野吃食能让人跑这么快去买？”
他想了想，摆摆手，“行了，走吧，再去逛逛。今儿跟母后说好了晚些回去，难得出来一趟，别急着回府。“
护卫应了一声，一行人便继续沿着巷子往前走。
巷子窄，两边高墙夹着，阳光从墙头上斜斜地照下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那公子走在中间，步子不急不慢的，偶尔看看墙头瓦片上落着的麻雀，偶尔低头看看青石板缝里钻出的草芽，一副闲散模样。
他其实不想回宫太早。
宫里规矩大，人跟人之间说话拐着十八个弯，一顿饭要吃将近两个时辰，筷子举起来之前还得先看看旁边人的眼色。
今天宫里晚上有大宴，但他找了个借口出来了，说是去城西别院取几本书。
母后也没拦他，只说了句早点回来，别耽搁了晚上的大宴。
他沿着巷子走了一阵，忽然吸了吸鼻子。
一股香味从前方飘过来，顺着风一阵一阵的，不浓，但闻得清楚。
香气里带着点油脂的厚重，又有几分香料的气味，他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只觉得鼻子不由自主地想往里嗅。
“你们闻到了没有？“他停住脚步问。
几个护卫也跟着吸了吸鼻子。
高个儿护卫点头：“闻到了，好像是哪家在做饭。不过这味道……以前没闻到过。“
“不是寻常的炖肉。“另一个护卫接话，“我家里以前开过饭馆，这味道不是酱油和葱姜能出来的。“
公子顺着香味的方向走了几步，拐过一道弯，香味更浓了。
他站在巷子口往前看，前方不远处是几户人家的院墙，其中一扇半掩的木门里，正袅袅地往外冒着白气。
香味就是从那扇门里飘出来的。
他站在巷子口看了片刻，犹豫了一下。
这时候，他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徐长年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手里提着几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怀里还揣着一壶酒，应该是买完了食材正在往院子里赶。
看见那公子还站在巷子口，他愣了一下：“咦？你怎么还在这儿？“
公子笑道：“被你们那火锅的香味勾住了。“
徐长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家院门，挠了挠头：“那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公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拱手：“如果方便的话，那就叨扰了。“
徐长年推开院门走进去，冲院子里喊了一声：“砚秋！我回来了！路上碰见几个人，说想见识见识火锅。“
院子里正热闹着。
林砚秋站在堂屋门口，弯着腰在看桌子底下那只铜炉子里的火候。
方子瑜在灶房里不知道在切什么，砧板响得咚咚的。
柳白元在院子里把几把椅子搬到堂屋门口摆好。
柳清照穿着一身短褐衣裳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把青菜，正歪着头看林砚秋调汤底。
林砚秋听见声音直起身，转头一看，徐长年身后跟着一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人，后面还跟着几个身材健硕的随从，站在院子门口，面上带着客气而好奇的笑意。
他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勺子，拱手道：“这位是？“
徐长年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放，三两句把事情说清楚了事情经过，自己不小心在巷子里撞他一下，本来道完歉就没事了。
不过自己买完菜回来的时候，刚巧这几人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巷子里乱窜，非得缠着自己，见识见识这火锅到底是什么新奇事物，怎么会这么香？
自己拗不过这几人，于是只能答应他们让他们看看。
他说话的时候那公子站在旁边，始终保持着一副温润含笑的表情。
等徐长年说完了，他才微微躬身一礼，语气不急不缓：“在下姓李，单名一个承字，长安本地人。方才在巷子里听说诸位要吃什么火锅，实在好奇，冒昧跟过来看一看。若有不方便之处，我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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