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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年当场愣住了，筷子都忘了放，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懵逼，又从不信变成了委屈。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知道，就不知道我？
李承见他这副表情，忽然笑了一下：“徐兄莫怪，方才跟你开了个小玩笑。“
徐长年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靠回椅背上，但眼神还紧盯着李承，像是怕他说不出来。
李承道：“徐长年，徽县人士。早年家境寻常，靠读书一步步考上来，县试第三、府试第八、乡试第五十名。虽然不是前列，但贵在稳扎稳打。“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徐兄与林兄相交多年，林兄在袁州府推广新型农具的时候，徐兄一直跟着忙前忙后，跑了好几个村子，帮着联络农户、协调铁匠、记录试用效果。那些新犁能推广得那么顺利，也有徐兄的功劳。“
徐长年听完，脸上那点委屈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他嘿嘿笑了起来，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碗，砸了咂嘴：“嗯，还是有人知道我的嘛！“
但他说完之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酒，忽然有些感慨。
他想着刚才李承介绍那些人的时候，林砚秋连中四元、诗传天下，柳白元柳案首、家学深厚，方子瑜名列前茅、得赠名诗，柳清照洪州才女、文压兄长。
轮到他徐长年的时候，能拿得出手的事迹，好像都跟林砚秋有关。
什么跟着推广农具、跑村子、跑铁匠铺，都是沾了林砚秋的光。
他低头扒了一口菜，没再说什么。
林砚秋坐在对面，把徐长年的表情看在眼里，但没有点破。
他转头看向李承，主动开口：“李兄，我有一问。“
李承放下碗：“林兄请说。“
“方才你一一道出在座诸位的名姓、籍贯、事迹，甚至清照姑娘的才名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砚秋的语气随意，但目光很稳，“不知李兄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对我们了解得这么透彻？“
桌上几人也都看向李承。
柳白元的手指轻轻搁在桌沿，方子瑜端着碗没放，柳清照也抬头看了过去。
李承面色如常，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林兄别多心。我不过是闲散之人，没有功名在身，家里有几个亲戚在朝中做官，但我自己不争气，没考过科举，整天在长安城里闲逛。“
他笑着摊了摊手：“我这个人虽然读书不成，但有个毛病。
特别喜欢结交才子名士，对年轻一辈的读书人都有过了解。再加上这些日子你们几位在长安城的名气太大了，连书局出的那些诗狂诗集里都附了林兄的生平，其中也提到了在座的几位。我看了几本，自然就记住了。“
林砚秋听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书局出的诗狂诗集，还附了他的生平？
还提到他身边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借着酒把心里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书局盗他的诗也就算了，现在还把他的生平、交游、来历全都印出来卖钱。
他娘的，这已经不只是侵权了，这是在拿他的个人隐私当生意做！
我这是被开盒了啊！
他林砚秋堂堂豫章解元、诗狂名号、圣上钦点的才子，居然被一帮书商扒了个底朝天，连他身边的朋友都给捎上了？
要是在现代，妥妥的律师函警告！
可惜这是大景王朝，个人隐私权这种东西还没出生。
林砚秋放下碗，心里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也管不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方子瑜和徐长年，两人也是一脸愕然。
显然没想到自己在长安城里的身份，居然是通过林砚秋的个人诗集被人知道的。
他端碗笑笑：“原来如此。那李兄逛书局倒是逛得勤。“
李承也笑：“也不算勤，就是好这一口。长安城里的书肆我基本都去过，林兄的诗集也买了好几本。“
林砚秋心里更堵了。
你还买了好几本？
那钱可没一分落在我口袋里。
有这钱，你不如直接给我算了！
但他面上没显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把话题岔开了：“行了，不说那些了。来，接着吃。“
众人重新拿起筷子，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徐长年又夹了一片肉放进锅里，涮了两下捞出来，蘸了麻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过年嘛，不提那些糟心事。“
方子瑜笑着点头，给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多吃菜，少说话。“
徐长年瞪他：“你说我话多？“
方子瑜没接话，低头喝汤。
李承坐在对面，目光从徐长年身上移到林砚秋身上，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桌上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铁锅。
他忽然开口：“林兄，方才你念的那首诗，可是新作？“
林砚秋放下筷子：“算吧。刚才看见炉子、米酒、天色，有感而发，随口念了出来。“
李承仔细品了品，点头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酒是新的，炉子是暖的，光是这两句就已经有画面了。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天色将暗未暗，雪意欲来未来，这时候端起酒碗问一句能不能一起喝一杯，这意境、这心境，都不用刻意去琢磨，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他说完看向林砚秋，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赏：“林兄果然诗才惊人。一篇佳作，不需要反复打磨，随口拈来就是如此品相，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林砚秋摆摆手，脸上带着谦虚的笑意：“李兄过奖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不过是老天爷赏了口饭吃罢了。“
嗯，他说的没错，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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