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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又追问了一句：“那这首诗，可有诗名？“
林砚秋摇了摇头：“方才随口念的，还没想名字。“
徐长年一听，立刻放下筷子，眼睛亮了起来：“砚秋！我倒是有一绝佳诗名！要是配上你这首诗，那简直是天作之合！“
众人都看向他。
柳清照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好奇：“什么诗名？“
她知道徐长年平时不大作诗，他在这方面的水平还不如写对联的功力，见他这么言之凿凿，倒有了几分兴趣。
柳白元也停下筷子看过来，方子瑜端着碗，目光也转向了他。
徐长年清了清嗓子，端端正正坐好，双手放在桌上，看着林砚秋一本正经地开口：“就叫：《长安除夕赠徐长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时间，地点，人物，全齐了！这简直是绝佳的纪实类诗名啊！“
堂屋里安静了一息。
方子瑜第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他赶紧低头假装喝酒，但肩膀还在微微抖着。
柳白元嘴角抽了一下，端起碗挡了挡脸。
柳清照愣了一息，然后忍不住弯了眉眼，低头用袖子掩了掩嘴。
徐长年瞪了方子瑜一眼：“你笑什么！“
方子瑜没和他对视，忍着笑低下头：“我没笑。“
“你都笑出声了。“
“那是呛到了。“
“你......“徐长年又转头看林砚秋，“砚秋，你说！这诗名到底好不好？“
林砚秋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长年，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徐长年急了：“我怎么不急？咱们俩什么关系？你到现在都还没给我写过诗呢？方子瑜都有，凭什么我没有？“
“我怎么没给你写？我那不是给你写了《悯农》吗？“
“那是写给农户的！“
“哦~，你不是农户的孩子？“
“我......“徐长年噎住了，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林砚秋看他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向李承：“其实我有个诗名不错，不知道大家觉得怎么样？不如就叫《问李承》。“
李承愣了一下：“问？“
柳清照放下掩着嘴角的袖子，仔细品了品这个字，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问这个字用得好。“
她认真解释道：“这首诗写的是酒、炉、雪、夜，本是寻常的冬日闲景，但有了一个'问'字，整首诗的意境就活了。
问的是'能饮一杯无'，是邀请，也是试探，是随口一问，也是真心想留。这个'问'字把整首诗从静态变成了动态，从写景变成了写情！绝妙啊！“
柳白元也开口了：“我也觉得这个诗名好。“
他看向徐长年，“徐兄，你别不服气。这位李兄是客，今日才与咱们相识，林兄以他的名字为诗名，本就是待客之道。再说......“他笑了笑，“砚秋可也没给我写过诗，咱们都一样，你急什么？“
徐长年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心想着：这能一样吗？你和他什么关系？我和他什么关系？
我和砚秋认识的时候，你还在洪州府当你的柳大才子呢。
我认识砚秋的时候，他还籍籍无名呢，我们两可是一起共患难过来的。
当初，他还吃过我的大白馒头呢。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往椅背上一靠，闷声道：“算了算了，不跟你们争。反正这诗我早晚会有的，对吧砚秋？“
他看向林砚秋，语气活像个幽怨的小媳妇。
林砚秋看着他那样，心里那点好笑压都压不住，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有。早晚给你写一首。“
“得是带长年二字的。“
“行。“
“不能比《徽县别子瑜》那首诗差，怎么也得是能够流传千古的！“
“行。“
徐长年这才满意了，端起碗跟林砚秋碰了一下，仰头一口干了。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咂了咂嘴，又夹了一片肉放进锅里，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李承坐在桌边，端着那碗温热的米酒，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他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写进诗名了。
方才听林砚秋说出“问李承“三个字的时候，他心里先是一阵欢喜。
有人以他的名入诗，还是“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这样一首随口即成的好诗，这份殊荣放在哪个喜爱诗词的人身上都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可紧接着那股欢喜就变味儿了。
李承不是他的真名。
他姓朱，是当今天子的第六子，封号诚郡王。
他来长安城的市井间行走，从来不用真名，化名李承已经用了好几年了。
但今晚，这个名字被写进了诗里，若是这诗真的流传出去，“李承“二字就会跟着诗一起被传抄、被吟诵、被记在纸上流传下去。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酒，心里那个念头反复打着转：我要不要说出真名？
说出来的话，今晚这顿饭的轻松劲儿就没了。
皇子的身份一说，桌上的人还能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地跟他说话吗？
可他看着林砚秋那张在灯火映照下面带笑意的脸，又想起柳白元方才说的“待客之道“，心里那股纠结越发翻涌。
就在他犹豫的这会儿工夫，桌上其他人已经喝上了。
李承又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
“林兄，“他放下酒碗，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我方才说了一件事，如今得跟你老实交代。“
林砚秋放下筷子，看向他：“李兄请说。“
“我其实不姓李。“李承顿了顿，“李承是我的化名。我在外头走动的时候，向来不用真名，方才进来的时候想着萍水相逢，便随口报了李承。
但如今你以'李承'为诗名。这首诗将来若传出去，世人只知道'李承'，我却不对不上名号，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几人，又补了一句：“我本姓朱。“
“朱？“徐长年正喝汤，听见这个字愣了一下，含着一口汤没咽下去，眼神在碗沿上方眨了眨。
柳白元端碗的手也顿住了。
方子瑜放下筷子，跟柳清照对视了一眼。
林砚秋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原来是朱兄。“
但他心里已经知道了：姓朱。
大景王朝的皇族，就姓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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