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下针之前,林易做最后的查体。
他松开手腕,伸手掀开男孩的左眼皮。
瞳孔对光反射尚存,眼白没有黄染,顺势压住下巴。
“张嘴。”
管床医生小周一只手还在捏气囊,侧身给林易让出操作空间。
男孩的口腔被撬开。
舌体胖大,几乎撑满整个口腔,边缘可见齿痕。
上面铺着一层厚重滑腻的白苔,像一层化不开的浓霜。
舌底静脉隐发紫。
林易收回手,触了一下男孩的前臂皮肤。
偏凉。
面色青紫中透着一层灰暗的水色。
四诊信息在脑子里迅速归拢。
脉濡细沉迟,舌胖大白腻苔,面色晦暗,肤温偏低。
重度寒湿。
他转头看向刚被叫进来的女人。
那是男孩的母亲,她眼睛哭得通红,双手攥着自己的衣角。
“发病之前,孩子有没有淋过大雨,或者蹚过水?”
母亲愣了一下,红着眼拼命点头。
“有!放学回家路上遇到雷阵雨,没打伞,浑身湿透回来的!第二天就开始说腿没劲……”
林易没再问了。
他目光收回,落在病床上的男孩身上。
视线凝聚。
蓝色光幕无声拉开。
【患者:张浩,男,9岁。】
【诊断:痿证(寒湿浸淫,脾不主肌肉)】
【病机:暴雨涉水,寒湿直中太阴脾经。湿邪重浊黏滞,困阻脾阳。脾主四肢肌肉,脾阳被遏则肌肉失于温煦。无力渐次蔓延,上及胸廓则呼吸肌受累。】
【病因权重分析:寒湿直中太阴(75%),治疗周期内正气持续消耗(25%)】
光幕隐没。
林易眨了一下眼。
“寒湿型痿证。”
他看向邓学军,语气平稳。
“孩子淋雨受凉,寒湿这东西重,黏。它侵入脾经,脾主肌肉,脾阳被湿气冻住了,手脚就先没力气。现在湿气蔓延到胸口,呼吸肌也停工了。”
邓学军眉头锁死,推了一下眼镜。
“丙球和血浆置换都用了,这是标准的脱髓鞘抗炎方案,为什么还在恶化往上走?”
林易目光扫过输液架上还在滴注的液体袋。
“西药针对免疫系统本身,方向没错,但寒湿的底子在那儿冻着,把脾阳彻底压死了,光调节免疫,水化不开,无力就会继续蔓延。”
“我现在用针刺开路,温阳除湿,中西疗法一起上。”
监护仪上,血氧还在78跳动。
管床医生小周的手稳定地捏着气囊,节奏均匀。
邓学军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林易。
“行,那赶快下针吧。”
林易拉开随身的针包,取出长针,三寸规格。
“急性起病,还好他底子不错,扛得住重手法。”
他把男孩的病号服从背后拉开,露出脊柱两侧的皮肤,肩胛骨下方肌肉松弛,触感绵软。
酒精棉球擦过第三胸椎棘突旁开1.5寸的位置。
双侧肺俞,进针。
针尖破皮,斜刺入肌层。
一寸半。
食指和拇指捏住针柄,大角度捻转。
三进一退,提插幅度沉猛,指力贯穿。
第七胸椎棘突旁开1.5寸。
双侧膈俞。
第十一胸椎棘突旁开1.5寸。
双侧脾俞。
六根针,平刺扎入背部腧穴。
针尾微微颤动。
林易绕到正面,男孩的病号服前襟已经被解开,露出消瘦的腹部。
中脘穴,脐上四寸正中,直刺一寸半。
气海穴,脐下一寸半,直刺两寸。
双侧足三里,外膝眼下三寸,胫骨前嵴外一横指,直刺两寸。
提插结合大角度捻转,手法沉实,每一针的手感都像是在冻土里打桩。
林易在足三里上加了烧山火的手法。
三进三退,紧按慢提,指下等气至。
十秒,二十秒。
男孩足三里周围的皮肤温度开始上升,微泛红。
最后一根针捻下。
原本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男孩,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粗重的气音。
胸廓猛地一弹。
膈肌在强物理刺激下产生条件反射性收缩,胸廓重新有了微弱的自主起伏。
管床医生小周死盯着监护仪。
“血氧托住了!停在81,没往下掉!”
他声音发抖,刚才那个数字是76,每秒都在往下坠。
现在稳住了。
邓学军攥着床围栏咔嗒响了一声。
他手指松开。
病房门被推开。
神经内科副主任江建平带着麻醉科的大夫走进来。
两个人都穿着蓝色手术衣,麻醉大夫手里提着插管箱。
江建平扫了一眼监护仪,目光落到病床上男孩身上密麻麻的银针,眉头拧起来。
“麻醉来了……老邓,这什么情况?怎么还上针灸了?”
“是我让扎的,体征刚才托住了。”邓学军回话。
江建平走到床尾,压低声音,语气很冲。
“瞎胡闹!一旦缺氧引发心脏骤停,谁来负这个责?而且这家属怎么也放进来了!”
他朝角落里那个瘫坐的母亲努了努嘴。
邓学军没来得及接话。
林易还在捻针,右手食指和拇指夹住膈俞的针柄,小幅度高频捻转。
他一句话没解释,头都没回。
管床医生小周盯着屏幕,突然开口。
“江主任……血氧稳住了,爬到83了。”
江建平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麻醉科的大夫走到床头。
他弯腰听了一下呼吸音,左右对比,然后直起身看了一眼监护仪。
血氧83%,缓慢上升中。
心率从132降到了118。
胸廓有轻微的自主起伏,幅度不大,但确实存在。
麻醉大夫把手里准备好的肌松药针管放回插管箱,扣上盖子。
“邓主任,患者胸廓有自主起伏,目前血氧指标暂未触发强行插管红线,患者九岁,现在打肌松强切气道,反而增加后期感染和脱机风险,可以再观察观察。”
他顿了一下。
“我们在外面等,有变化随时叫。”
麻醉大夫提着箱子退到门口。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江建平的目光从监护仪转到林易手上那根还在捻转的银针,又转回监护仪,嘴唇动了动,没有再出声。
邓学军深吐出一口气,胸腔里憋了快两分钟的气终于泄出来。
“小林,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林易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便签纸和笔。
“针刺稳住了膈肌的应激反射,但寒湿的根还在,光靠针灸扛不住太久,必须内服方剂温阳化湿,把脾经里的死水排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在便签纸上写字。
胃苓汤合苍白二陈汤加味。
苍术10g,厚朴8g,陈皮6g,桂枝6g,茯苓12g,猪苓8g,泽泻6g,生姜3片,制附子3g(先煎),炙甘草3g。
林易把便签纸递给邓学军。
“苍术、厚朴、茯苓、泽泻,这四味是抽水泵,把积在脾肺的死水往外排,桂枝和生姜、附子是火,烧开寒气,陈皮理气,炙甘草护胃。”
邓学军接过来扫了一眼。
制附子3克,先煎。
这是针对九岁孩子的剂量,明显是精算过的。
他没犹豫,转身走到护士站的台面上,拿起笔在医生签名处飞快签下自己的名字。
“走特批急煎。”
他把处方递给护士长。
“家属去缴费签字。”
护士长接过处方看了一眼,拿起电话拨煎药房。
角落里的母亲被护士搀扶起来,带出病房去办手续。
林易重新坐回病床旁边。
留针。
他每隔五分钟捻转一次足三里和气海的针,维持刺激量。
监护仪上的数字缓慢爬升,84,85。
心率降到110。
小周的手还在捏气囊,但频率已经放慢了。
男孩自主呼吸在恢复,气囊变成了辅助。
江建平站在病房角落,双手抱胸,一声不吭地盯着监护仪。
五十分钟后。
煎药房送来的中药通过胃管,分两次缓慢滴注进男孩的胃里。
静脉输液架上的药已经停掉,只有基础支持液体还在滴。
林易坐在床边,手搭在男孩的足三里上方,每隔几分钟捻针一次。
继续留针守阳。
走廊外面的挂钟指针走过一圈又一圈。
下午一点十五分。
男孩的额头和脖颈处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液,汗珠很小,密麻,从发际线一直蔓延到锁骨。
林易伸手摸了一下男孩的额头。
温的。
皮肤温度在回升。
原本青紫的面色正在褪去,变成了微血管扩张带来的淡粉色。
唇色从青灰转为淡红。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
血氧89,92,95。
心率从118降到92,呼吸频率拉长,波形变得规律平稳。
“可以让麻醉老师先回去了。”林易说道。
小周点点头,同时撤掉了气囊。
男孩完全恢复了自主呼吸,胸廓起伏幅度肉眼可见地增大。
邓学军站在床尾,推了推眼镜,盯着那条平稳的呼吸波形看了很久。
男孩的眼皮动了。
他缓睁开,眼珠转了转,焦距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的右手,那只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完全瘫痪的右手,在床单上轻微地挠动了两下。
林易视网膜边缘跃出蓝字。
【脱髓鞘变异(重度寒湿痿证)危象解除,寒湿开闭,脾阳渐复,系统判定有效,完成急症救援挑战。医道值+50。当前医道值:3550/5000。】
林易眨了一下眼,蓝字消散。
“妈……”
男孩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门外的母亲重新换好隔离衣冲进来,扑到床边,双手捂住嘴,眼泪砸在床沿上。
林易起身,开始逐根拔针。
从足三里开始,气海,中脘,膈俞,脾俞,肺俞,每根针拔出后用棉球按压片刻。
江建平站在床尾,目光从监护仪移到林易身上。
从血氧76濒临插管,到95%自主呼吸恢复,中间隔了十根银针和一碗汤药。
他行医二十多年,头一回在自己科室见到这种场面。
他没说话,转身走出了病房。
林易把用过的医用手套扔进黄色垃圾桶,收好针包。
“留一剂原方明天喝。寒湿散得差不多了,后天转补脾胃就行。”
他看向邓学军。
“我先走了,下午还有门诊。”
邓学军点了下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推了推眼镜。
“行,后续我盯着。”
林易推开病房门,走进廊。
http://www.badaoge.org/book/156524/5879885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