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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日山的副手将新月饭店的帖子送到了齐王府。
朱红色的烫金请帖,上面写着“恭请黑爷及夫人莅临新月饭店秋季拍卖会”。
措辞客气,纸张考究。
但送帖的人把帖子往管家手里一塞,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张爷说了,黑爷最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可别忘了老朋友”,转身就走,连杯茶都没喝。
黑匣子接过帖子翻了两下,随手扔在石桌上,“鸿门宴。”
长乐靠在躺椅上,肚子已经明显地隆起来了,五个多月的孕肚把宽松的棉麻裙子撑出一道温柔的弧线。
她伸手把那张帖子拿过来看了一眼,注意到落款处张日山名字旁边用极细的笔锋勾了一道新月形暗纹,心里莫名一紧。
“张日山?我们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他请你干什么?”
“最近我和解雨臣的公司接了几笔海外回流的生意,抢了新月饭店的客户。”黑瞎子语气很淡。
“张日山的副手跟管家说,让我别忘了老朋友。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挡我财路了,识相的就自己滚。’”
长乐把核桃仁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接话,但嚼着嚼着咬肌就绷了起来。
拍卖会定在三天后的晚上。
黑瞎子本来不想带长乐去,但长乐坚持要跟,理由是她现在能跑能跳,脑子清醒反应快。
黑瞎子拗不过她,只好让管家提前把车里的靠垫加厚了一层。
新月饭店的拍卖厅金碧辉煌,水晶灯的光打在满场宾客的珠宝和腕表上,折射出一片纸醉金迷的光芒。
黑瞎子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长乐穿了一条宽松的深紫色长裙,小腹圆润可爱但不显得臃肿。
两人在偏后的位置坐下。
这是黑瞎子提前挑好的座位,靠过道,方便随时走。
拍卖会进行到大约三分之二的时候,张日山从主桌起身走过来。
他穿着灰蓝色西装,金丝边眼镜,背头梳得油光水滑,腕上那块表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端着酒杯站定在两人面前,微笑着举了举杯,嘴上寒暄道:“黑爷大驾光临,新月饭店蓬荜生辉。”
随即话锋一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桌听见。
“不过说来奇怪,你一个下墓摸金的泥腿子,怎么忽然做起正经生意来了?
和解雨臣合伙开公司,抢了我好几笔海外回流的买卖。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没少照顾你生意,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仗义?”
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有人小声说“这不就是那个黑瞎子吗,以前给张家干过活的”,有人接口“现在倒好,抢起老东家的生意来了”。
黑瞎子没有说话,手指在酒杯底座上轻轻转了一圈。
他不想在这种场合跟张日山翻脸。
嫌麻烦。
张日山的势力盘根错节,得罪了他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人站了起来。
长乐撑着后腰从座位上站起身,一只手护着肚子,另一只手稳稳地挡在黑瞎子面前。
灯光照在她脸上,下颌微微扬起,声音不高但清清脆脆地传遍了整个大厅:“张老板,您这话说得可真好听。
‘照顾生意’?您指的是当年您把最危险的活全推给他干,还是指他拿命换来的佣金您抽走了大半?
他给您干了那么多年,您给他上过社保还是请他吃过一顿饭?”
“我先生现在是正经做生意。客户愿意把东西交给他,那是人家信得过他的本事。
您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就在生意场上光明正大地赢回来。
跑到拍卖会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夹枪带棒地恶心人,您也不嫌丢份。”
张日山的目光终于从黑瞎子身上移到了长乐身上。
他把长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那个笑容没有消失,但眼里的寒光一下子聚了焦。
拍卖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水晶灯上坠子轻轻碰撞的声音。
“黑瞎子,”张日山没有直接跟长乐说话,而是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她身后的男人。
“你现在是靠女人替你出头?自己躲在孕妇后面,也不怕传出去让道上的人笑话。”
黑瞎子放下酒杯。
他站起来,一只手扶住长乐的腰,把她轻轻地、但不容拒绝地拉到自己身后,跨前一步。
他脚下的拍卖厅地毯吸走了所有多余声响,却反而让他那一步踩在所有人心跳上。
他看着张日山,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张日山。以前你可以说我是泥腿子,因为我确实除了摸金什么都不会。
那时候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得罪不起你们这些人。
遇到事让一步就让一步,我怕的从来不是你,是麻烦。”
黑瞎子把右手伸出去,长乐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里,他五指收拢把她的手牢牢握住。
“但现在不一样,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肚子里怀着我黑瞎子的种。
你今天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就是在踩我的底线。”
他说话的音量从头到尾没有提高半分,但张日山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从今天起,黑某人和张老板不再是雇佣关系。
也不是什么泥腿子和东家,我是一个有妻有子、堂堂正正做生意的男人。
生意上的事各凭本事,你要是想拿以前那一套来压我,对不起,你试试。
我黑瞎子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他说完揽住长乐的肩膀,朝张日山极淡地点了一下头,转身朝拍卖厅大门走去。
背后安静得像一屋子人都暂时忘了怎么呼吸,张日山站在原地,慢慢把没喝完的酒搁在侍者的托盘里,指节泛白。
出了新月饭店的门,夜风迎面扑来卷着几片落叶。
黑瞎子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长乐肩上,拢了拢领口,然后蹲下去帮她系好松开的鞋带。
他单膝跪在路灯底下,抬头看她。
她的鼻子有点红。
“刚才不害怕?”他仰头问。
“怕什么,他又打不过我。”长乐把下巴藏进他的西装领子里,两只手攥着外套边缘。
黑瞎子站起来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
他揽着她的肩膀护着她的后背,把她扶上车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轻。
车门关上之前夜色正浓,而他从此刻起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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