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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检的日子，黑瞎子比长乐记得还清楚。
手机里设了三个闹钟，提前三天提醒、提前一天提醒、当天早上再提醒一遍。
管家头天晚上就把车加满了油，钱婶在厨房里备好了保温壶和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老周头把正院到车库那条路上的石子全部扫干净，生怕夫人走路硌到脚。
长乐觉得他们太夸张了，她只是去趟医院做个常规产检，又不是去下墓，用不着全府出动。
黑瞎子不听，他觉得媳妇怀孕七个月出门，就是天大的事。
到了医院，产科走廊里照例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长乐现在已经很熟练了，黑瞎子就跟在她身后。
手里拎着她的保温杯和外套，她每做完一项检查他就把保温杯递过去，水温是他早上出门前调好的，刚好不烫嘴。
最后一项是B超。长乐躺在检查床上，露出圆圆的小腹，B超探头在上面滑来滑去。
黑瞎子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周医生把探头停在一个位置，笑了：“今天很活跃，你们看这是小手，这是小脚。心跳非常有力。”
她按了一个键，一阵急促有力的胎心声忽然充满了整个B超室。
咚咚咚咚，节奏快而稳。
黑瞎子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看到一只清晰的小手正抵在子宫壁上微微张开又握住，看到一个小小的、圆圆的脚丫蹬了一下又缩回去。
这是他闺女。
那个在他媳妇肚子里待了七个月的小东西，她已经会动手动脚了。
他把长乐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别开脸冲着窗户。
B超室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他侧脸上，长乐看到他的眼角有一道很细的水痕在光里闪了一下，顺着颧骨滑下来，。
她捏了捏他的手指，低声说：“怎么哭了。”
黑瞎子转回来，眼眶还是湿的，嘴边却挂着笑，“她踢你，我听见了。”
长乐忍不住笑了，用拇指把他眼角的泪痕擦掉。
”每次来产检你都要哭，上次哭是第一次听见胎心，上上次哭是第一次看见小手，人家护士都认识你了”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
“哭怎么了，第一次当爹。”
做完B超，周医生拿着报告单让长乐坐起来，调了一下老花镜，语气从轻松的闲聊转为认真：“胎儿发育很好，心跳、大小都正常。
但有一点要注意，胎位有些不正。孩子现在是臀位，屁股朝下。
如果到最后几周还没转过来，顺产可能会有困难。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现在才三十周，大部分宝宝会自己转回去。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多散步、多活动，别老坐着躺着，适当运动有助于胎位转正。
到时候要是胎位还没恢复，生产的时候你就要遭罪了。”
黑瞎子听到“遭罪”两个字，眉头拧紧。
“怎么算适当运动？散步多久合适？一次走多远？要不要找专业的孕妇教练？”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医生说的全都记了下来。
从医院出来，阳光正好，秋风不急不躁地吹着。
长乐在医院门口站了片刻，忽然指着马路对面那家大型购物中心。
“我们去逛逛吧。”
黑瞎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商场门口的人流，下意识地想拒绝。
但看着她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刚进商场，长乐率先拐进了三楼那整层的母婴用品区。
货架上的婴幼儿服饰排得满满当当，粉的白的蓝的鹅黄的，棉线织的小袜子只有他两根手指那么长，软底的小鞋子上面缀着毛线编的草莓和胡萝卜。
黑瞎子从进了母婴用品区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他的嘴没空。
他手里已经拿了好几件小衣服在身上比划，又拿起一顶小帽子端详帽顶那团毛线樱桃，然后又去翻小袜子。
长乐坐在休息椅上抱着水杯看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个男人，几个月前还在新月饭店的拍卖厅里跟张日山对峙，浑身气势能把整桌人压得不敢吭声。
现在蹲在婴儿用品区，极其专注地把所有带草莓图案的小袜子挑出来，又拿起一顶小帽子跟手里另一顶粉色的对比哪个更搭小裙子。
“这件。”黑瞎子拎起一件粉色的婴儿连体衣，胸口绣着一只小兔子，“好看，买。”
“你拿的已经是第六件了，万一肚子里是个儿子，出来一看衣柜里全是粉裙子，他要跟你生气的。”
黑瞎子从货架上抽出另一件同款不同色的，把两件一起放进购物篮，“生气也得穿，小子穿蓝色，闺女穿粉色，都买。”
他又在篮子里加了两顶小帽子和一双带毛球的小靴子，图案是两只小熊，一粉一蓝。
长乐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站起来准备去四楼家居区，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
他拉着她走到孕妇装专卖区，从衣架上挑了两件孕妇裙，又拿了一件长款毛衣裙和一条腹部有松紧调节带的阔腿裤，让她去试。
长乐说上个月买的还能穿，他理都没理，直接让导购把这几件包起来，“孩子有的，你也有。”
他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到鞋履区，给长乐挑了两双软底平底鞋。
特意让导购确认过鞋底防滑纹路才放心，然后低头看了看她脚上那双鞋的磨损，把新羊皮鞋从盒子里拿出来蹲下去，“试试这双。”
长乐扶着他的肩膀低头看他给自己换鞋的动作，左脚站稳时他右手虚虚地环在她脚踝外侧，确认她不会因为被人挤到而闪一下腰。
逛完母婴区，黑瞎子手里拎了七八个袋子，全是给孩子和长乐的东西，他自己一件都没买。
路过一家户外用品店时，长乐指着橱窗里一件防风夹克说这次该你了，他拉她继续走。
“家里的还能穿。”
长乐站住不走。
他拗不过她，只好进去试了件新的。
出来时套着夹克看着她：“还行？”
长乐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子，拍平肩膀，点点头说：“行，这个颜色显得你年轻。”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本来就年轻。”
逛了一个多小时，长乐走路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黑瞎子胳膊上挂着大包小包，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腰，每走几十步就问一遍“累不累”。
最后在休息区坐下时又拿出保温杯喂她喝了口水。
长乐靠在他肩膀上仰头看着商场的玻璃穹顶，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脸上，她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
这个男人啊，第一次听见胎动会哭，第一次看见小手在屏幕上晃会哭，每次陪她进B超室眼圈都是红的。
他在外面是能跟人对峙、让人不敢呼吸的狠角色。
但只要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让他感受孩子的动静。
他立马就变成那个蹲在床边红着眼眶说“我也想要一个属于咱们俩的孩子”的黑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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