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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刚过,洪乐飞全就醒了。怀表还没响,他却半点睡意都没有,指尖的伤口隐隐作痛,一闭眼,全是阿坤昨晚在楼下阴狠的眼神。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快速穿好工装,摸了摸内袋里叠得整齐的零钱,还有那本藏在枕头下的笔记本,心里多了几分笃定。走出出租屋,楼道里比昨晚多了几分凉意,风卷着街角的垃圾,在路灯下打着旋。他刻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楼下街角——空无一人,阿坤应该已经走了,但他不敢大意,双手插在工装口袋里,指尖攥着那五块钱,快步朝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赶到菜市场时,鱼贩大叔已经到了,正弯腰把刚卸下来的鲜鱼往筐里摆,脸上沾着水珠,神色有些凝重。见洪乐飞全过来,他抬了抬头,语气比平时沉了些:“来了?昨天你走后,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小子来问你,说是洪乐商会的,我没理他们。”
洪乐飞全心里一沉,果然是阿坤的人。他压着心思,点了点头:“大叔,麻烦您了,他们要是再过来,您就说不认识我,别惹麻烦。”
鱼贩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水桶:“放心,我活了几十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快干活吧,今天的鱼比昨天多,得抓紧。”
“好嘞。”洪乐飞全拿起刀具,蹲下身就开始处理鲜鱼。指尖的伤口被冷水一泡,疼得他眉头微微皱起,昨天缠的布已经被水泡得发软,他索性扯下来,找了根干净的麻绳,紧紧缠在指尖,继续干活。天渐渐亮了,菜市场的人越来越多,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他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敢有半点怠慢,刮鳞、去鳃、开膛,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干脆——他太需要这份工作了,这是他眼下唯一的生计,不能因为阿坤的刁难就丢了。
就在他埋头处理一条大草鱼时,一阵熟悉的嬉笑声传来,带着几分嚣张,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喧闹。洪乐飞全的动作顿了顿,不用抬头,他也知道,阿坤来了。“哟,飞全,这么勤快?”阿坤带着两个小弟,晃悠悠地走到鱼摊前,一脚踢在旁边的鱼筐上,几条鲜鱼掉在地上,扑腾着溅起一身水渍,“这鱼摊的活,可比在商会跑腿累多了吧?怎么,后悔了?”
他说着,上前一步就去揪洪乐飞全的工装衣领,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洪乐飞全侧身避开,手腕还被顺势按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劲。洪乐飞全依旧低着头,手上还沾着鱼鳞,语气冷硬:“别动手动脚。”
周围买鱼的人见状,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没人敢上前。鱼贩大叔皱着眉走过来,强压着怒气:“后生仔,你干什么?砸我的摊子,我可要报警了!”
“报警?”阿坤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鱼贩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鱼贩一个趔趄,“老头,这里是油麻地,蒋先生的地盘,你报了警又怎样?我找的是他,跟你没关系,识相的就别多管闲事!”他嘴上嚣张,手指却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包蒋天养给的劣质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比谁都清楚,蒋天养最护着自己的利益,真闹到巡捕那里,他只会被当成弃子。
鱼贩脸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再说话——他在菜市场摆摊多年,自然知道洪乐商会的厉害,得罪了他们,这摊子也就别想摆了。他转头看向洪乐飞全,眼神里满是歉意。
洪乐飞全缓缓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鱼鳞和水渍,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地看着阿坤:“我都说了,我不会回去,你别再来烦我,也别为难无辜的人。”
“无辜的人?”阿坤冷笑一声,弯腰捡起一条掉在地上的鱼,狠狠摔在洪乐飞全脚下,“在油麻地,得罪了蒋先生,就没有无辜的人!洪乐飞全,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回去认错,继续跟着蒋先生干,不然,我不仅砸了这老头的摊子,还让你在油麻地,连一口饭都吃不上!”两个小弟立刻上前一步,虎视眈眈地盯着洪乐飞全,手上还把玩着弹簧刀,寒光闪闪,吓得周围的人纷纷后退,连原本吆喝的菜贩都闭了嘴。
洪乐飞全的眼神冷了几分,却没有冲动。他知道,这里人多眼杂,阿坤不敢真的动手伤人,但他敢砸摊子、断他生计。鱼贩大叔是唯一肯给他机会的人,他不能连累对方。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阿坤,我不会回去。你要是敢砸摊子、伤人,菜市场门口就有治安岗亭,巡捕随时会来。你以为蒋天养会为了这点小事,替你扛下袭警、故意损坏财物的罪吗?”
阿坤的动作顿了顿,脸色微微一变。他确实不敢真的闹到巡捕那里,蒋天养最看重的就是利益,若是因为他坏了商会的事,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但他又不能就这么走了,丢不起那个人。僵持了片刻,阿坤狠狠瞪了洪乐飞全一眼,又踹了一脚鱼筐,恶狠狠地说:“好,算你狠!我不砸摊子,也不伤人,但你给我记着,这活你也干不长久!我会天天来,看你能硬气到几时,迟早要饿肚子!”说完,他带着两个小弟,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狠狠瞪了鱼贩大叔一眼,满是威胁。
直到阿坤一行人走远,周围的人才敢慢慢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鱼贩大叔弯腰捡起地上的鱼,叹了口气:“后生仔,你看,我说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要不,你还是别干了,免得连累我,也免得你自己吃亏。”
洪乐飞全心里一暖,弯腰帮着捡起鱼,语气诚恳:“大叔,对不起,连累您了。我知道您为难,但是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您放心,以后他们再来,我一定尽快把他们赶走,绝不会再让他们砸您的摊子。”
鱼贩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抬手露出手上常年卖鱼磨出的厚茧,摆了摆手:“算啦算啦,混口饭都不容易。我年轻时候也被人欺过,知道讨生活难,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是你可得小心点,那些人心狠手辣,别真的吃亏了。”
“谢谢大叔,太谢谢您了!”洪乐飞全连忙道谢,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干活更卖力了,手上的伤口越来越疼,麻绳都被鲜血浸透了,他却浑然不觉。鱼贩大叔看在眼里,时不时递给他一瓶水,还帮着他招呼客人。
上午十点,活终于忙完了。鱼贩大叔递给洪乐飞全五块钱,又多塞了他一块钱:“这一块钱,算是我给你的补偿,昨天连累你受了惊吓,今天又被人刁难。你要是实在撑不下去,就告诉我,别硬扛。”
洪乐飞全看着手里的六块钱,指尖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重生后,这是第一次有人真心对他好,不是算计,不是利用,只是单纯的关照。他定了定神,鼻尖一酸,连忙推辞:“大叔,不用了,这钱我不能要,我只要我该得的就好。”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鱼贩大叔把钱塞进他手里,摆了摆手,“快去歇着吧,明天早点来,要是那些人再来,我帮你一起应付。”
“谢谢大叔。”洪乐飞全攥紧手里的钱,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直奔附近的股票经纪行——他要趁林雅欣绯闻刚爆、股价暴跌时入手,赚第一笔快钱。1983年的港岛经纪行不多,这家小店⾥,经纪人围着电话忙得不可开交。一个年轻经纪人上下打量他,语气轻蔑:“后生仔,炒股要本钱,你有吗?”
洪乐飞全没在意,平静地问:“我想问问,林雅欣代言的‘爱美化妆品’,今天的股价怎么样了?”
“绯闻一爆,股价从一块二跌到八毛,估计还得跌。”经纪人立刻热情起来,“最低一百股,八十块。”洪乐飞全心里一喜,他现在有三十二块四毛钱,还差四十八块。他压着激动道谢离开,攥了攥口袋里的零钱,心里急得发慌——这机会绝不能错过。
离开经纪行,他去报刊亭买了赛马周刊,仔细翻看“踏雪”的报道——周刊说它状态不稳,夺冠希望渺茫,可他清楚,这匹冷门马周日会爆冷,赔率一比十。他收好周刊,盘算着先凑够八十块买股票,赌马本金再慢慢想。
他沿着街道找兼职,油麻地多是洪乐商会的势力,问了好几家店铺都被委婉拒绝。走了一个多小时,他垂头丧气准备往回走,眼角忽然瞥见搬运公司的招工启事:临时搬运工,一天十块,日结。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招工的疤脸中年上下打量他,语气生硬:“活很累,搬重东西,干不了别凑热闹。”
“我能干!”洪乐飞全连忙点头,语气坚定。
中年男人看他诚恳结实,便让他留下,搬完这批货就结工钱。
仓库里的箱子沉甸甸的,洪乐飞全前世干过重活,倒也习惯,只是指尖的伤口被磨得渗血,染红了麻绳。他悄悄擦去血渍,脚步不停——多赚一块,就能早一天凑够本金,彻底摆脱过去。
一直干到下午四点,货终于搬完,他浑身酸痛,伤口肿得老高。中年男人递给他十块钱:“肯吃苦,明天来提前说。”洪乐飞全双手接过钱,连忙道谢,承诺明天一定来。
此时他手里有四十二块四毛钱,还差三十八块。他心里欢喜,虽累得散架,却觉得一切都值得。他去杂货店买了面包、水和消毒纱布,找了个僻静角落重新处理伤口,消毒水的刺痛让他浑身发抖,可看着手里的钱,嘴角还是轻轻上扬。
吃完面包,夕阳洒在街道上,给喧嚣的港岛添了几分暖意。他低头攥着钱,指节发白——阿坤的刁难、手上的伤口,都不算什么,只要抓住机会,总能熬出头。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黑,他清点好钱,小心翼翼放进内袋,又拿出笔记本写下计划:今日赚11元(鱼摊5元+搬运10元,大叔多给1元),“爱美化妆品”股价跌至8毛,需尽快凑够80元买股票;明日继续鱼摊+搬运工,打探赛马投注点,凑够赌马本金。
合上笔记本,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夜色。阿坤明天还会来刁难,搬运活也累人,可他咬了咬牙,没觉得怕。前世那些挨揍、挨饿、被人踩在脚下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一世只要肯出力、肯琢磨,总能有出路,总比再走歪路强。
他不知道,不远处的茶餐厅里,阿坤正盯着他的窗户,嘴角勾着阴笑。刚挂了蒋天养的电话,听筒里的怒喝还在耳边:“要么让他滚出油麻地,要么让他永远站不起来,别坏了我们的路子!”阿坤摩挲着手里的弹簧刀,眼底满是狠劲,手里的烟燃到指尖也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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