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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就有了动静。
隔壁院的公鸡打了鸣,远处传来挑水扁担的吱呀声,混着淡淡的煤烟味,是寻常不过的京城清晨。
秦淮茹是被头疼弄醒的。
脑袋昏沉沉的,像塞了团棉花,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皱着眉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昨晚开窗吹了风,着凉了。
撑着炕沿想坐起来,身子都发沉,她咬了咬牙,正准备下地烧水做饭,脑子里却猛地一激灵。
不对。
她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煤炉、糊窗户、许大茂的话……
碎片似的画面一下子涌上来,秦淮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蹭地冒了层冷汗。
她猛地转头,伸手就去推身边的槐花和小当:
“槐花!小当!醒醒!快醒醒!”
俩孩子睡得沉,推了两下都没动静。
秦淮茹呼吸一滞,慌忙往窗边看
窗棂上那道手指宽的缝隙还在,夜风正顺着缝往屋里钻,
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了点,可孩子叫不醒,她还是慌了。
快速将窗户彻底打开.
“别吓妈…… 别吓妈……”
她哆嗦着伸手,先摸槐花的额头,温热的,再摸小当的鼻尖,还有呼吸。
她稍稍定了定神,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跑到桌边,拎起暖水瓶倒了半碗凉水,又兑了点温的,端着碗回到炕边,用指尖蘸着凉水,轻轻往俩孩子脸上弹。
凉丝丝的水珠落在脸颊上,槐花先皱了皱小眉头,哼唧一声,慢慢睁开了眼。 “妈…… 我头疼……”
小姑娘声音软软的,还有点发懵。 紧接着小当也醒了,揉着太阳穴,小脸皱成一团:
“我也头疼,晕乎乎的。”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秦淮茹腿一软,坐在炕沿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刚才那几分钟,她心都快跳出来了,真怕煤烟散过来,连俩孩子也出事。
她把水碗递过去,声音还有点发颤:
“来,喝点水缓缓,许是夜里受凉了,喝口水就好了。”
看着俩孩子小口喝水,她捂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孩子们没事。
这口气刚松下去,另一个念头又猛地撞上来。
秦淮茹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
贾张氏…… 她攥着衣角,心脏砰砰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慢慢站起身,脚步轻飘飘的,一步一步往外屋挪,每走一步,心里的鼓就敲得更响。
紧张,害怕,还有一丝压不住的、近乎颤抖的期待。
她甚至不敢大口喘气,怕惊扰了什么。
外屋的煤炉早就灭了,只剩点余温,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煤烟味,不重,却像针似的扎人。
贾张氏还躺在炕上,背对着外面,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
秦淮茹站在炕边,喉咙发紧,轻轻喊了一声:
“妈?”
没人应。 太好了。。。
她声音又大了点:
“妈?该起了,早饭快好了。”
还是没动静。
心紧张了起来,“成功了?”
炕上的人连个翻身都没有,安静得诡异。
秦淮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贾张氏的肩膀:
“妈?妈你醒醒。”
入手是僵硬的,带着点凉。
她的手猛地缩回来,像被烫到了似的。
死了? 真的死了? 就这么…… 成了?
巨大的错愕涌上来,紧跟着是混杂着惶恐的狂喜。
压在她头上这么多年的大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塌了?
以后再也没人骂她丧门星,没人抢她的口粮,没人逼着她去蹭吃蹭喝了?
她站在原地,浑身微微发抖,眼泪不知怎么就掉了下来。
有后怕,有解脱,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
脑子里跟过筛子似的,飞快地盘算起来。
等下街坊听见哭声过来,她得怎么说?
就说夜里天凉,怕孩子冻着生了煤炉,谁知道门窗关太严,不小心中了煤烟。
要哭,要自责,要显得手足无措,活脱脱一个没了主心骨的可怜寡妇。
公安来问也咬死了是意外,这年头中煤烟的人家多了去了,谁也不会多想。
往后这贾家的屋子、家当,就全是她和俩女儿的了。
还有贾张氏藏了半辈子的养老钱,
她嫁进来这么多年,早知道老太太手里有钱,就是不知道藏在炕洞还是墙缝里,
等办完丧事,慢慢找总能找着。
甚至连买多少钱的棺材、请几个人送葬、坟地选在哪儿,她都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瞒过院里的人,瞒过街道,瞒过公安,才算真的成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扑,趴在炕沿上,酝酿好的情绪翻涌上来,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就要号出来:
“妈。。。!”
这声妈叫的很绝望,很伤心,情绪发泄的很到位。
就仿佛真的死了妈一样,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声妈,居然得到了回应。
“嚎丧呢!大清早的咒我死啊!”
炕上突然传来贾张氏不耐烦的骂声,中气十足带着刚睡醒的火气:
“我饿了!饭做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想饿死我老婆子是吧!”
“嘎。。。”
秦淮茹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
她整个人僵在炕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后背 “唰” 地就被冷汗浸透,汗毛根根倒竖。
“咚” 的一声,她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扶住炕沿,才勉强撑住身子。
她猛地抬头,瞪着眼往炕上看。
就见贾张氏慢悠悠地翻过身,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地瞪着三角眼看着她,红光满面,肥头大耳,精神头十足,哪有半分要死的样子?
“看什么看?”
贾张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又骂了一句,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做饭!想饿死我啊!”
秦淮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盘算好的一切,瞬间碎得稀烂。
怎么会…… 怎么会没死?
炉子明明挪得那么近,窗户缝都糊死了,连门底都塞了破布,这么大的煤烟,怎么会没事?
她心脏砰砰狂跳,跳得耳膜发疼,手脚冰凉,连指尖都在抖。
做贼心虚之下,她竟不敢再看贾张氏的眼睛,慌忙低下头,声音都打着颤: “…… 就、就去做。我这就去。”
她慌慌张张地转身往外走,脚步都有些踉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怎么会这样? 许大茂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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