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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慌慌张张走到灶台边,吓的腿肚子还在转筋,扶着墙缓了好半天才稳住神。
她蹲下身引火,火柴划了三根才点着柴火,手抖得厉害。
锅里添了水,撒玉米面的时候都撒出去半碗,落在灶台上白花花一片,她也浑然不觉。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问号。
怎么会没死呢?
她明明把炉子挪得离炕那么近,窗户缝糊得严严实实,连门底都塞了破布,按说煤烟全闷在屋里,绝无幸免的道理。
难道…… 贾张氏早就醒了,故意装睡试探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淮茹浑身的血都凉了。
老太太精得像鬼,说不定昨晚就发现她糊窗户、挪炉子了,故意不动声色,就等着看她演这场戏,回头好拿捏她的把柄。
要是真被她发现了,那还得了?
贾张氏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到时候嚷嚷出去,说她谋害婆婆,她轻则被抓去坐牢,重则都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俩孩子怎么办?
她们还那么小。
秦淮茹越想越怕,后背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贴着脊梁骨凉飕飕的。
她又拼命回想昨晚的细节:
自己动手的时候很轻,贾张氏睡得很沉,呼噜声都没断,应该没醒。
那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难道是煤烟不够?
还是煤球质量不好?
许大茂明明说万无一失,说这年头中煤烟死的人多了去了,查都查不出来。
她咬着下唇,心里七上八下。
万幸的是,贾张氏好像没起疑心,还在催她做饭。
或许…… 真的只是运气好?
可她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事儿就像块石头压在心上,不上不下的,比真杀了人还熬人。
她不知道的是,贾张氏能活蹦乱跳地骂人,全是因为嘴馋。
昨儿夜,秦淮茹睡着没多久,贾张氏就饿醒了。
年纪大了觉少,晚饭又只吃了几片肉、半碗粥,躺到后半夜肚子里就空落落的,咕咕直叫。
她翻了个身,闻见屋里淡淡的煤烟味,又瞥见炕脚炉子烧得通红,心里先骂了句秦淮茹败家,烧这么多煤。
骂着骂着,忽然想起前几天从院门口换回来的两块白薯,藏在炕洞里头还没吃。 她当即就爬了起来,也不怕冷,摸出两块白薯,埋进煤炉的热灰里烤。
烤着烤着,甜香味就飘出来了。
贾张氏吸了吸鼻子,又瞥了眼里屋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这香味要是飘进去,把那俩赔钱货弄醒了,少不得要跟她抢。
“天天就知道吃,两个丧门星。”
她啐了一口,嫌味道散不出去,伸手就把秦淮茹糊在窗缝上的报纸 “哗啦” 扯开了,推开半扇窗透气。
夜里风凉,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可一想到烤得流油的白薯,就觉得值。
等白薯烤得焦香,她剥了皮,坐在炕沿上吃得干干净净,连皮都嚼了。
吃完抹了抹嘴,往被窝里一钻,没多久就睡着了。
就这么一扇窗、两块白薯,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煤烟,也让秦淮茹筹谋了一整晚的算计,落了个空。
外屋,秦淮茹好不容易把玉米粥熬上,刚喘了口气,就听见贾张氏又在屋里骂:
“磨磨蹭蹭的!粥什么时候好?想饿死我是不是!
我告诉你,今天必须去找傻柱要肉,再拿这么点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 知道了。”
秦淮茹低着头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她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玉米粥,心里一片冰凉。
早饭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玉米粥冒着热气,配着一碟咸萝卜条,还有四个野菜窝头,寡淡得很。
秦淮茹端着碗坐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眼睛时不时往贾张氏脸上瞟,跟做贼似的。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老太太今早红光满面,骂人中气十足,看着没事,会不会是她早就发现了?
万一她昨晚就发现了自己挪炉子、糊窗户,故意憋着不说,就等着抓自己的把柄呢?
越想越慌,她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案板上的菜刀,心里猛地一紧。。
不行,绝对不能动这个念头。
真动了刀,那可就真没回头路了。
公安那关过不了。我也得跟着完。
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她深吸一口气,从自己碗边摸出个煮鸡蛋,轻轻推到贾张氏面前。
这鸡蛋是因为是车间里干体力活的,是家里唯一能挣钱的劳力,所以她一个星期才轮着一个,
平时都攒着给棒梗,棒梗走了之后,都是被贾张氏吃了,她一个星期才能吃一个。
“妈,您身子骨弱,这个鸡蛋您吃吧。”
她声音放得极柔,低着头,眼角却偷偷往上瞟,观察贾张氏的反应。
贾张氏正夹着萝卜条喝粥,听见这话,三角眼 “唰” 地就眯起来了,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浪蹄子嫁进来快十年了,什么时候主动给自己递过鸡蛋?
平时藏私货藏得比谁都紧,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斜着眼打量秦淮茹,见对方垂着脑袋,睫毛抖个不停,连粥都不敢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莫不是…… 惦记上自己那点养老钱了?
听说前阵子厂里发了困难补助,秦淮茹这是嫌钱不够花,想哄着自己把体己钱拿出来?
贾张氏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慢悠悠地把鸡蛋扒拉到自己跟前,拿筷子敲了敲蛋壳:
“哟,今儿个怎么这么孝顺?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那俩赔钱货呢。”
秦淮茹听见这话,心里 “咯噔” 一声。
她这是话里有话吧?
什么叫 “今儿个这么孝顺”?
是不是在讽刺自己昨晚想害她,今天又假惺惺装好人?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贾张氏的三角眼里。
老太太眼皮耷拉着,眼神却锐得很,直勾勾地盯着她,像要把她心里那点心思全扒出来似的。
秦淮茹瞬间就慌了,慌忙低下头,手指攥着窝头都捏变形了。
她知道了。
她肯定知道了。
不然不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刚才递鸡蛋就是试探,结果贾张氏收下了,还说这种话,这是在敲打自己,让自己识相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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