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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别、速不台率领西征轻骑,从里海沿岸凯旋撒马尔罕。队伍踏着漫天风沙入城,当先亲兵高举长杆,杆上悬着摩诃末染血的首级,一路行来,蒙古将士齐声高呼,战歌响彻残城。两位将军入大汗行帐复命,将万里追击的全程战报、摩诃末的随身王玺、花剌子模沿海城邦降表,尽数呈于成吉思汗面前。
行帐之内,西征众将分列两侧,看着花剌子模国主的首级,人人面露喜色,士气高涨到了极致。撒马尔罕的断壁残垣间,九斿白纛迎风猎猎,蒙古铁骑的旌旗插遍全城,昔日中亚霸主的都城,已然彻底沦为蒙古帝国的战利品。
成吉思汗端坐于铺着白熊皮的大汗宝座上,指尖摩挲着摩诃末的王玺,目光扫过帐下众将,神色却依旧沉峻,没有半分骄矜之色。他抬眼望向阿姆河以北的方向,眉头微蹙,声音沉稳有力,穿透行帐内的喧嚣:“摩诃末虽死,花剌子模未灭。”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将纷纷敛神,听候大汗吩咐。
“玉龙杰赤,花剌子模旧都,北控咸海,西接钦察,南连中亚腹地,城池坚固,粮草堆积如山,城中还有秃儿罕太后坐镇,七万康里精锐守军死守,是花剌子模残余势力的根基。”成吉思汗站起身,指着沙盘上阿姆河下游的城池,语气凝重,“更有摩诃末之子札兰丁,在哥疾宁收拢残部,联络西域不服我蒙古的部族,数月之内,已聚兵五万,野心勃勃,一心复国。若玉龙杰赤不破,札兰旦必定挥师北上,与城中守军南北夹击,我二十万西征大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他话音落下,帐内众将神色一凛,方才的喜悦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战事的审慎。
耶律楚材上前一步,躬身道:“大汗所言极是,玉龙杰赤地处要冲,城高池深,又有阿姆河天险,是西域数一数二的坚城。若能拿下此城,整个中亚北部尽归我蒙古,札兰丁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再难成气候。”
成吉思汗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帐外,沉声下达军令:“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听令!”
帐下三子齐齐迈步出列,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儿臣在!”
“朕命你三人,统领五万蒙古精锐铁骑,即刻拔营,北上围攻玉龙杰赤!”成吉思汗的目光落在三个儿子身上,字字铿锵,“此城必破,城中王族、顽抗守军尽数肃清,务必彻底平定花剌子模北部,打通北上钦察、西进西亚的通道!朕在撒马尔罕,等候你们的捷报!”
“儿臣遵旨!定不辱父汗使命!”兄弟三人齐声领命,声音震彻行帐。
无人知晓,成吉思汗在下达军令前,早已私下召见长子术赤,看着这位性情沉稳的长子,缓缓开口:“术赤,你自幼随朕征战,从无败绩,待人宽厚,善抚百姓。玉龙杰赤富庶,若能完整拿下,朕便将此城及周边阿姆河沃土,封作你的领地,让你在西域站稳脚跟。”
这句私下的许诺,如同埋在火药桶里的火种,为日后玉龙杰赤城下的兄弟阋墙,埋下了最致命的隐患。
术赤领旨退出大汗行帐时,心中已然笃定,此战不求强攻屠戮,只求保全城池、安抚百姓,为自己守住这片未来的封地。而这番对话,终究被察合台安插的亲信探知,传回了他耳中,更让本就与术赤势同水火的察合台,心中恨意更盛。
兄弟二人的积怨,并非一日之寒。早在蒙古草原确立汗位继承人时,矛盾便已公开爆发。察合台始终揪住术赤的身世不放,当众斥责他是蔑儿乞人的野种,不配继承蒙古汗位,更不配坐拥富庶封地。两人数次在朝堂之上争执,甚至拔刀相向,全靠成吉思汗强势压制,才没有彻底决裂。此番共掌兵权,围攻玉龙杰赤,一个要保全城池、以招抚为主,一个要摧毁城池、以铁血立威,立场的对立、身世的鄙夷、汗位的争夺、封地的觊觎,所有矛盾交织在一起,早已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唯有三子窝阔台,性情宽厚圆滑,深谙中庸之道,与两位兄长都保持着和睦,却也深知,自己根本无力化解二人积攒多年的仇怨,只能在中间勉强周旋。
次日清晨,五万蒙古精锐铁骑集结完毕,全军皆是征战多年的老兵,配备双马轮换,携带充足的弓箭、弯刀、投石机配件与干粮,浩浩荡荡,朝着北方进发。队伍横穿中亚草原,避开戈壁荒漠,沿着阿姆河沿岸行进,沿途肃清零散的花剌子模残兵,收服归顺的部落,一路军纪严明,日行两百里,不过七日,便抵达玉龙杰赤城下。
远远望去,这座花剌子模旧都,远比撒马尔罕更显雄浑险峻。城池横跨阿姆河两岸,以整块青石垒砌而成,城墙高四丈二尺,厚达三丈,城垣绵延六十余里,每隔百步便有一座高耸的箭楼,楼内密布射击孔,护城河直接引阿姆河水灌入,水深一丈三尺,水流湍急,河面宽阔,别说普通云梯、冲车,就连大型战船都难以轻易横渡,真正是金城汤池,易守难攻。
城中历经花剌子模数代君主经营,商铺林立,民居连片,粮仓里的粮食足够七万守军食用五年,城内还有工匠作坊,能自行打造兵器、修缮城池。秃儿罕太后作为摩诃末的生母,在花剌子模根基极深,掌控着城中最精锐的康里骑兵,得知蒙古大军北上,早已下令全城戒严,征召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入伍,加固城防、囤积滚木礌石、熬制火油,军民同仇敌忾,决心死守到底。
蒙古大军在城外三里处安营扎寨,营帐连绵数里,战马嘶鸣,旌旗蔽日。术赤作为长子,名义上节制全军,当即下令召开军议,召集察合台、窝阔台及麾下千夫长以上将领,齐聚主帐商议攻城之策。
主帐中央,摆放着按照玉龙杰赤实景打造的沙盘,城池布局、河道走向、箭楼位置、守军布防,标注得一清二楚。帐内烛火通明,众将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术赤身着黑色软甲,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察合台身上,沉声开口:“二弟,三弟,诸位将军,玉龙杰赤城高池深,依河而守,守军七万,皆是花剌子模最后的精锐,若是强行强攻,我军即便能破城,也必定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他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城池外墙,继续说道:“如今摩诃末已死,花剌子模群龙无首,城中军民看似死守,实则人心惶惶。我意先派使者入城劝降,告知城中,只要开城归顺,交出兵权,我蒙古大军秋毫无犯,不烧民宅、不抢粮草、不杀百姓,依旧让他们安居乐业,官吏、将士一概既往不咎。如此,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坚城,保全我蒙古将士性命,也能保住这座中亚名城。”
话音刚落,察合台猛地一拍案几,“砰”的一声巨响,案上的牛角杯、军令卷尽数震落,他霍然起身,双目圆睁,怒视着术赤,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帐内响起:“兄长!你何其迂腐!简直是在辱没蒙古铁骑的威名!”
“我迂腐?”术赤眉头紧锁,站起身与之对视,“二弟,城中百姓无辜,大多是被胁迫守城,何必赶尽杀绝?招降纳顺,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长治久安?”察合台冷笑一声,迈步走到沙盘前,一脚踢翻沙盘边缘的小旗,“玉龙杰赤是花剌子模的龙兴之地,城中从贵族到士兵,全是誓死反蒙的死士,他们吃花剌子模的饭,效忠于秃儿罕那个老妇人,怎么可能向我们投降?你这般执意招抚,根本不是为了蒙古大业,是为了你自己!”
他刻意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帐内众将听清,字字诛心:“父汗早已私下许诺,将玉龙杰赤封给你做领地,你怕强攻毁了城池,毁了你的封地,才一味主张招抚,拿全军战机,换你自己的私利!”
这句话如同利刃,彻底戳破了术赤的心思,也点燃了帐内的火药桶。
术赤脸色涨得通红,周身气势骤升,手按在腰间弯刀刀柄上,怒声喝道:“察合台!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一心为蒙古西征大业,为数万将士的性命着想,岂容你肆意污蔑!你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不念情分又如何?”察合台也反手握住弯刀,眼神凶狠,丝毫不惧,“我蒙古铁骑横扫天下,灭塔塔儿、破乃蛮、平西辽、屠撒马尔罕,从来都是强攻制胜,何曾对一座孤城卑躬屈膝?依我之见,即刻全军出击,打造云梯、搭建浮桥,昼夜不停强攻,三日之内,必破此城!破城之后,屠城三日,焚毁城池,让西域诸国都看看,反抗我蒙古的下场!”
“你敢!”术赤怒喝,“这城池是父汗许诺给我的封地,你敢焚毁城池,屠戮百姓,我第一个斩了你!”
“斩我?你凭什么斩我?”察合台步步紧逼,“父汗命我们一同攻城,并未立你为主帅,你无权号令我!我偏要强攻,偏要毁了这城池,看你能奈我何!”
两人越吵越凶,从攻城策略,吵到身世纷争,再到汗位继承权,言语越来越刻薄,气氛剑拔弩张,帐内众将吓得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劝阻。
窝阔台见状,连忙冲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拦住他们,急声劝解:“大哥!二哥!你们别吵了!大敌当前,我们是兄弟,是一同为父汗征战的将士,怎能自相内讧?传出去,岂不是让城中守军笑话,让父汗失望?”
他转头看向术赤,温声劝道:“大哥,二哥性子急,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二哥,大哥也是为了将士伤亡考虑,并非全然私心。依我看,不如折中,先派使者入城劝降,若是城中愿意投降,自然最好;若是不肯投降,我们再全力攻城,如何?”
术赤看着窝阔台恳切的神情,又看了看帐内众将担忧的神色,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哼一声,松开刀柄,坐回主位:“就依三弟所言,先派使者劝降,若是不降,再议攻城。”
察合台也狠狠甩开衣袖,怒声道:“我倒要看看,这些蛮夷会不会投降!等使者碰壁而归,我看你还有什么理由阻拦我攻城!”
一场军议,不欢而散,兄弟二人的矛盾,彻底摆在了明面上,军中将士也各自站队,术赤麾下的将领主张招抚,察合台麾下的将领支持强攻,五万大军,还未攻城,便已军心分裂,军令不一。
次日天刚蒙蒙亮,术赤挑选了两名精通花剌子模语、能言善辩的怯薛使者,赐予酒肉,叮嘱再三,让他们手持劝降书,策马前往玉龙杰赤城下。
两名使者策马至护城河前,勒住缰绳,对着城楼上高声喊话,声音穿透晨雾:“城上守军听着!我乃蒙古大汗使者,奉大蒙古国太子令,前来劝降!花剌子模国主摩诃末,已在里海孤岛病死,首级悬于撒马尔罕城门,花剌子模亡国在即!你们若是开城归顺,蒙古大军保全城百姓平安,不杀一人、不掠一物;若是负隅顽抗,待我大军破城,鸡犬不留,玉石俱焚!”
喊话声一遍遍回荡在城下,城楼上的守军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快马入宫,将消息禀报给秃儿罕太后。
年过七旬的秃儿罕太后,正坐在皇宫大殿内,与康里族将领商议守城之策。听闻蒙古使者劝降,她猛地拄着拐杖站起身,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依旧凌厉,当即带着一众将领,登上城楼。
她站在城垛后,看着城下仅有两人的蒙古使者,又望向远处连绵不绝的蒙古军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对着城下厉声怒骂,声音苍老却极具穿透力:“蒙古蛮夷!休要巧言令色!我玉龙杰赤兵精粮足,天险可守,城中军民同心,岂会向你们投降?回去告诉铁木真,想要拿下这座城池,便踏过我七万军民的尸骨而来!我花剌子模,宁可战死,绝不苟降!”
术赤派来的使者闻言,高声反驳:“太后何必执迷不悟?撒马尔罕何等坚固,尚且被我大军攻破,摩诃末何等尊贵,尚且身死国灭,你一座孤城,岂能抵挡我蒙古铁骑?”
“放肆!”秃儿罕太后勃然大怒,猛地挥手,“来人!放箭!将这两个胡言乱语的蒙古蛮奴,乱箭射死!”
城楼上的守军早已蓄势待发,闻言立刻搭箭拉弓,数千支箭矢瞬间齐发,如同暴雨般朝着两名使者射去。
为首的使者当场被数箭穿心,惨叫一声,从马背上坠落,摔入湍急的护城河中,瞬间被河水卷走,尸骨无存。另一名使者反应极快,俯身趴在马背上,策马转身狂奔,即便如此,后背也中了三箭,鲜血浸透衣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逃回蒙古大营。
术赤在大营中见到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使者,听完劝降经过,脸色铁青,心中最后一丝招降的念头彻底熄灭。他深知,秃儿罕太后心意已决,玉龙杰赤必定死守到底,只能下令全军备战,准备强攻。
可他的军令还未下达,帐外便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亲兵惊慌失措地冲入帐中,跪地禀报:“将军!不好了!二将军私自调动麾下两万兵马,已经朝着玉龙杰赤城门发起猛攻了!”
“混账!”术赤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案几,起身冲出大营,策马赶到阵前。
只见察合台一身血红铠甲,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他麾下的两万骑兵,分成数波,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呐喊着冲向护城河。可蒙古大军根本没有提前搭建浮桥,士兵们冲到河边,望着湍急的河水,进退两难,云梯根本无法架到对岸,冲车也只能停在河边,毫无用武之地。
城楼上的花剌子模守军,见蒙古军阵脚大乱,顿时士气大振,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抛下,滚烫的火油、燃烧的火弹不断泼下,河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惨叫声此起彼伏。
蒙古士兵毫无防备,被滚木砸中、火油烧伤,纷纷坠入河中,河水瞬间被鲜血染红,不断有士兵、战马的尸体被河水冲走,场面惨不忍睹。
“察合台!你给我回来!”术赤策马冲到河边,声嘶力竭地怒吼,“你违抗军令,私自出兵,害死无数将士,立刻撤兵!”
察合台正杀得眼红,听到术赤的声音,回头怒视着他,长枪一指,嘶吼道:“术赤!你贪生怕死,不敢攻城,休要阻拦我建功立业!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今日我就算是拼光麾下兵马,也要攻破此城!”
“你这是拿将士的性命当儿戏!”术赤怒不可遏,当即对身边亲兵下令,“鸣金!立刻鸣金收兵!强行召回二将军的兵马!”
“铛铛铛!”收兵的铜锣声急促响起,察合台麾下的士兵听到鸣金声,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同袍,早已心生退意,纷纷转身撤退,丢下满地的尸体、残破的云梯和烧毁的冲车,狼狈不堪地逃回大营。
这一场私自攻城,蒙古军死伤三千余人,却连玉龙杰赤的城墙都没能碰到,彻底惨败。
经此一事,术赤与察合台彻底决裂,两人各自统领麾下兵马,分营驻扎,互不往来。术赤下令,全军坚守营寨,没有他的军令,任何人不得出战,打算稳扎稳打,先搭建浮桥、打造攻城器械,再寻机攻城;察合台则公然违抗军令,屡屡趁着夜色,私自率领小股骑兵偷袭城池,每次都因没有后援、准备不足,被城中守军打得大败而归,损兵折将。
两人不仅互不配合,还互相拆台。术赤调配攻城物资,察合台暗中截留;察合台出兵偷袭,术赤故意不派援兵;军中粮草分发、将士调遣,全因二人的矛盾陷入混乱。
城中的秃儿罕太后,通过斥候打探,得知蒙古大军内部兄弟阋墙、军令不一,顿时大喜过望,更加坚定了死守的决心。她不断派出小股精锐骑兵,深夜偷袭蒙古军营,烧毁粮草、斩杀哨兵、破坏攻城器械,搞得蒙古大军人心惶惶,将士疲惫不堪,士气一落千丈。
原本战力强悍的五万蒙古铁骑,因为两位主将的内斗,彻底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围攻玉龙杰赤足足三月,蒙古大军死伤过万,却依旧寸步未进,连护城河都没能跨越,战事陷入彻底的停滞。
消息传回撒马尔罕,成吉思汗看着前线送来的战报,得知三个月未能拿下一座孤城,原因竟是自己的两个儿子内讧不休、互相拆台,甚至拿将士性命赌气,当即勃然大怒。
他猛地将战报摔在地上,一脚踹翻面前的沙盘,周身散发的怒意如同寒冰,席卷整个大汗行帐,帐内众将纷纷跪地,低头屏息,无人敢言语。
“逆子!两个逆子!”成吉思汗怒声咆哮,声音震得帐顶旌旗瑟瑟发抖,“大敌当前,不念兄弟情分,不顾西征大业,只知内斗私怨,葬送我蒙古万千将士的性命,简直是我黄金家族的耻辱!是整个蒙古的耻辱!”
耶律楚材连忙上前,躬身劝道:“大汗息怒,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术赤将军与察合台将军积怨已久,又无统一主帅节制,才酿成此祸。如今之计,唯有立刻派人前往前线,废除三人分权之制,任命一位主帅,总领全军,节制两位将军,统一军令,方能破局。”
成吉思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闭上双眼,片刻后再次睁眼,眼神已然恢复冷静。他清楚,三子之中,唯有窝阔台性情宽厚、处事公允,能让术赤、察合台二人信服,也只有他,能化解这场内讧。
“传朕军令!”成吉思汗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任命窝阔台为围攻玉龙杰赤全军主帅,节制术赤、察合台及所有前线将士,军中一应事务,全由窝阔台决断!再有违抗军令、私自出战、内讧拆台者,无论皇子、将领,一律军法处置,斩立决!”
军令以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送往玉龙杰赤前线。
窝阔台接到父汗的亲笔军令,看着军令上鲜红的玉玺印章,心中一凛,当即召集全军将士,在军前设立法台,当众宣读成吉思汗的诏令。
术赤与察合台站在阵前,听着父汗严厉的诏令,想到自己三月来的内讧,害死无数将士,心中皆是又惊又惧,再也不敢肆意争执,只能躬身跪地,齐声领命:“儿臣遵旨,听从三弟(主帅)调遣!”
窝阔台执掌全军主帅之位后,第一件事便是严明军纪,亲自拟定军规十条,传令全军:违抗军令者斩,内讧滋事者斩,劫掠扰民者斩,临阵退缩者斩,贻误战机者斩……十条军规,字字铁血,张贴在各营营帐前,震慑全军。
随后,他亲自前往术赤、察合台的营帐,分别与两位兄长促膝长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二人摒弃前嫌,以蒙古大业为重。
“大哥,我知道你想保全城池,为父汗、为百姓考虑;二哥,我知道你想彰显蒙古军威,速战速决。”窝阔台看着术赤,语气诚恳,“大哥放心,我定会尽量保全城池,不做无谓的屠戮;”他又转头看向察合台,“二哥,我也向你保证,此战必定全力破城,绝不姑息顽抗之敌,如今我们兄弟同心,才能拿下玉龙杰赤,不然,我们都无法向父汗交代,无法对得起死去的将士。”
术赤与察合台对视一眼,想起三月来的荒唐内斗,心中满是愧疚,终于放下彼此的恩怨,点头应允,愿意听从窝阔台调遣,合力攻城。
兄弟三人握手言和,窝阔台立刻召集众将,重新商议攻城之策,结合玉龙杰赤依河而建的地形,制定出周密的四面攻城计划:
其一,术赤率领一万五千兵马,前往阿姆河上游,砍伐周边林木,赶制浮桥、木筏,同时筑坝蓄水,截断城中水源,掌控阿姆河河道;
其二,察合台率领一万五千兵马,调配全军投石机、弓箭手,在城池东、南、北三面列阵,日夜不停向城中投掷巨石、发射箭矢,压制城楼上的守军,消磨其战力;
其三,窝阔台亲率一万兵马,作为中军预备队,随时支援三面战场,同时打造攻城云梯、冲车,准备总攻;
其四,待城中守军疲惫、水源断绝、军心大乱之际,全军发起总攻,术赤掘开河堤,引水冲毁城墙,三军合力,一举破城。
计策既定,全军上下一心,再无分歧,行动迅速如雷霆。
术赤率军赶赴阿姆河上游,亲自监督士兵砍伐林木,打造浮桥,日夜赶工,不过五日,便搭建起三座横跨阿姆河的浮桥,同时筑起拦河水坝,将阿姆河水拦腰截断,城中水源瞬间锐减。
察合台则将全军三百余架投石机列阵城下,巨石、火弹源源不断地砸向玉龙杰赤城墙,青石垒砌的城墙被砸得碎石飞溅,一座座箭楼轰然倒塌,城楼上的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根本无法防守。数万弓箭手列阵齐射,箭矢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地落在城墙上,让守军寸步难行。
城中守军很快陷入缺水、缺粮、伤亡惨重的困境,秃儿罕太后下令全城节水,可依旧无济于事,军心开始动摇,不断有士兵偷偷翻越城墙,向蒙古军投降。
又过五日,窝阔台见时机已然成熟,当即登上高处,拔出腰间弯刀,高举过头顶,朝着城中方向猛地一挥,声震云霄:“全军听令!总攻开始!破城之后,顽抗者斩,降者不杀!”
“杀!”
五万蒙古铁骑齐声高呼,喊杀声震天动地,响彻阿姆河两岸。
术赤在阿姆河上游,接到总攻信号,当即下令:“掘开水坝!引水灌城!”
士兵们立刻挥动铁锹,掘开水坝,被拦截数日的阿姆河水,如同咆哮的猛兽,奔腾而下,朝着玉龙杰赤汹涌而去。滔滔河水瞬间淹没护城河,冲垮城墙根基,原本坚固的青石城墙,被大水浸泡、冲击,多处轰然坍塌,露出数道宽阔的缺口。
“冲啊!”
察合台一马当先,率领骑兵,顺着浮桥冲向城池,从城墙缺口处涌入城中;术赤也率军从河道方向发起进攻,登上城墙;窝阔台率领中军,紧随其后,三路大军合力,杀入玉龙杰赤城内。
城中守军早已疲惫不堪,军心涣散,却依旧在秃儿罕太后的命令下,拼死抵抗,与蒙古大军展开惨烈的巷战。
大街小巷,皆是厮杀之声,蒙古士兵挥舞弯刀,步步推进,花剌子模守军手持兵器,死守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房屋被纵火焚毁,火光冲天,鲜血染红了城中的积水,双方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厮杀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深夜。
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兄弟三人,各自率军冲锋,并肩作战,所向披靡,顽抗的花剌子模守军节节败退,康里族将领尽数被斩杀,再也无力抵抗。
秃儿罕太后带着花剌子模王族,躲入皇宫地下室,妄图顽抗到底,可很快便被蒙古士兵团团包围,无奈之下,只能放弃抵抗,带着王族众人,束手就擒。
激战整整三日,玉龙杰赤彻底被蒙古大军攻破,这座屹立百年的花剌子模旧都,终于落入蒙古手中。
窝阔台入城之后,立刻下令,严明军纪,禁止士兵滥杀无辜、劫掠百姓,安抚城中归顺的民众,清点城中粮草、户籍、兵器,肃清残余的顽抗势力。
而察合台心中依旧对术赤存有芥蒂,纵容麾下士兵,焚毁了城中部分贵族府邸,掠夺了少量财物;术赤为保全封地,极力制止屠戮,两人虽不再公开争执,却依旧心存隔阂。
战后,窝阔台亲自整理战报,将攻克玉龙杰赤、生擒秃儿罕太后、肃清花剌子模残余势力的捷报,快马送往撒马尔罕,呈给成吉思汗。
捷报传至,成吉思汗终于放下心中的巨石,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对窝阔台的沉稳果敢愈发满意。
可他心中清楚,玉龙杰赤虽破,花剌子模最后的劲敌——札兰丁,依旧在哥疾宁拥兵自重,这位王子远比摩诃末勇猛善战,麾下皆是精锐残部,必将成为蒙古西征路上,前所未有的强敌。
阿姆河的河水,依旧奔腾不息,冲刷着玉龙杰赤残破的城墙,见证着这场因兄弟阋墙险些失败的攻坚战,也预示着,一场更为惨烈、更为惊心动魄的决战,即将在申河之畔,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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