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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走就走。厉天阙说“明天就去”的时候,苏小晚以为他在开玩笑。仗刚打完,魔宫百废待兴,城墙要修、丹房要补、伤员要养、新弟子要教——这么多事堆在眼前,他说明天就去看海?结果第二天一早,苏小晚还在被窝里做梦,就被厉天阙从床上拖了起来。
“起床。去看海。”
苏小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厉天阙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黑袍一尘不染,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挂着那柄断剑。断剑上注了魔龙血之后裂纹更密了,像一张随时会碎的蛛网,但他不肯换。苏小晚揉着眼睛坐起来问他现在几点,厉天阙说辰时。辰时——早上七点。她昨晚改配方改到凌晨两点,才睡了五个小时。
“能不能再睡会儿?”
“不能。”
“为什么?”
“看海要趁早。”
苏小晚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叹了口气,下床洗漱。煤球从枕头上跳起来,浑身的毛炸着,奶声奶气地骂了一句大清早的叫什么叫,被厉天阙看了一眼,乖乖闭嘴了。
收拾停当,苏小晚背了一个小包袱。厉天阙看着那个包袱,问她带什么了,她说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几瓶丹药,一本笔记本,一支笔。厉天阙说去看海,不是去炼丹。苏小晚说万一在海边有什么灵感呢,厉天阙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走出寝殿的时候,冷姐正站在走廊上。她看见苏小晚背着包袱,愣了一下。
“苏老师,您要出门?”
“嗯。去看海。”
冷姐沉默了片刻。她没有问“魔宫怎么办”,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只是点了点头,说路上小心。苏小晚看着冷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靠谱,不需要交代,不需要解释,只一句“去看海”,她就懂了。
“冷姐,魔宫交给你了。”
“嗯。”
苏小晚和厉天阙并肩走出了山门。身后,魔宫在晨光中渐渐远去。苏小晚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色的城墙、飘扬的旗帜、巡逻的侍卫——她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从炼气期的小喽啰变成了金丹后期的炼丹师,从厉天阙的试丹童子变成了他的未婚妻,从一个人变成了魔宫的一份子。这里不是她的故乡,但比故乡更像家。
煤球蹲在她肩膀上,也回头看了一眼。“舍不得?”苏小晚说不舍得。“那你还去?”苏小晚说去。舍不得归舍不得,海还是要看的。
从魔宫到东海,御剑飞行需要半天。苏小晚踩在霜刃剑上,厉天阙踩在那柄断剑上。两柄剑并排飞行,穿过云层,越过山峦。风很大,把苏小晚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没有拢,就让风吹着。
“厉天阙。”
“嗯。”
“你说海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
“我知道是蓝色。我是问,深蓝还是浅蓝?”
厉天阙想了想。“都有。”
苏小晚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伤疤照成了金色。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疤,问他痒不痒。厉天阙说不痒。苏小晚知道他说的是假话——新愈合的伤口都会痒,但她没有戳穿他。
半天后,他们到了东海。
苏小晚从飞剑上跳下来,脚踩在沙滩上,软软的,热热的。沙子是金色的,细细的,像面粉一样。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大地在呼吸。海风很大,带着咸咸的腥味,把苏小晚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深吸了一口气,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厉天阙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被海风呛得直咳嗽,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习惯就好。”
苏小晚咳完了,直起身,看着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愣住了。她前世在电视上、手机里、别人的朋友圈里看过无数次海,但亲眼看到海是第一次。那种震撼,不是用语言能形容的。她站在那里被海风吹得头发乱飞,盯着那片深蓝色看了很久,眼眶忽然有点酸。
“好看吗?”厉天阙问。
苏小晚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好看?太轻了。震撼?太重了。她想了很久,说了一句“比上次来的时候好看”。厉天阙知道她说的上次是来找万年珊瑚那次——那次她全程含着一颗避水珠,紧张得要命,根本没心思看海。
两个人在海边站了很久。苏小晚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海浪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背,凉凉的。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海水,舔了一下——咸的,涩的,还有一点点苦。厉天阙看着她的动作问你在干嘛,苏小晚说尝味道,厉天阙沉默了片刻,说海不是用来尝的。
“那用来干嘛的?”
“看的。”
苏小晚笑了,把手里的海水泼向他。厉天阙没有躲,海水泼在他脸上,顺着那道伤疤往下流。他伸手擦了一把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小晚。
“你泼本尊?”
苏小晚看着他脸上的水珠,笑得弯了腰。
厉天阙蹲下来,捧了一捧海水,泼了回去。苏小晚被泼了一脸,愣住了。堂堂九幽魔帝,在沙滩上跟她打水仗?她捧起更多的海水泼过去,厉天阙也泼过来,两个人你泼我我泼你,泼得像两个小孩子。煤球蹲在一块礁石上看着这两个人浑身湿透,在沙滩上追来打去,叹了口气。它活了三千多年,没见过这么幼稚的魔尊。
闹够了,两个人在沙滩上坐下。苏小晚靠着厉天阙的肩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往海平线下沉。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的,像铺了一层碎金。
“厉天阙。”
“嗯。”
“以后我们还来。”
“好。”
“每年都来。”
“好。”
苏小晚闭上眼。海风很大,但靠着这个男人,不冷。
他们在海边住了三天。住在那个之前借宿过的小渔村里,还是那个老渔民的家。老渔民看见厉天阙又来了,吓得差点把梭子掉在地上,苏小晚笑着说“大爷,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看海的”。老渔民看着苏小晚脸上的笑,又看了看厉天阙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把他们让进了屋里。
第一天,苏小晚在海边捡贝壳。她捡了满满一兜,有扇形的、螺旋形的、螺号形的。她把贝壳摊在沙滩上,一个一个地看,说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厉天阙坐在旁边看着她,没有说话。苏小晚挑了一个最好看的——白色的,扇形的,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对着太阳看,纹路会发光——递给厉天阙。
“送你。”
厉天阙接过那个贝壳,看了看,收进了储物戒。“本尊会好好收着。”
苏小晚笑了,继续捡贝壳。
第二天,苏小晚在海边写了一天的笔记。不是炼丹笔记,是日记。她写下了第一次看到海的感受——很蓝,很大,很咸,很震撼。写下了厉天阙被她泼水时的表情——没有表情,但耳朵尖红了。写下了煤球蹲在礁石上晒太阳的样子——像一只黑色的海参。
煤球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她写的“像一只黑色的海参”,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你才是海参。苏小晚把它从肩膀上捞下来,抱在怀里,继续写。
第三天,苏小晚和厉天阙坐在海边看日出。天还没亮,海面是黑色的,只有天边有一道淡淡的鱼肚白。鱼肚白越来越亮,从白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金色。然后太阳从海平线下跳了出来,红彤彤的,像一个大火球。海面被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的,像铺了一层碎金。
苏小晚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来。“厉天阙,好看吗?”
“好看。”
苏小晚笑了。这是厉天阙第一次说“好看”,不是“尚可”,不是“还行”,是“好看”。
看完日出,他们该回去了。苏小晚把包袱收好,把贝壳装进储物袋,把笔记本塞进袖子里。煤球蹲在她肩膀上,最后看了一眼大海,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下次带个桶来”。苏小晚问你带桶干嘛,煤球说抓鱼。苏小晚笑了,说你是凶兽,不是猫。煤球哼了一声,把脑袋缩进了毛里。
厉天阙伸出手,苏小晚握住他的手。两个人踩上飞剑,飞上了天空。身后,大海在晨光中渐渐远去,变成了一条蓝色的线,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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