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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海回到魔宫的那天，天已经黑了。
苏小晚从霜刃剑上跳下来，脚刚落地，就闻到了一股饭菜香。不是厨房的周姨在做饭，是冷姐带着炼丹培训班的学员们，在丹房门口支了一口大锅，煮了一大锅面。面是手擀的，宽宽的，厚厚的一碗，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
“苏老师，欢迎回来。”冷姐端着那碗面，面无表情，但声音比平时柔了几分。
苏小晚接过碗，看着碗里那个荷包蛋，想起了厉天阙给她煮的面。每次都是清汤挂面，一个荷包蛋，几粒葱花。冷姐煮的面也是清汤挂面，一个荷包蛋，几粒葱花——连摆盘的位置都一样。
“冷姐，你什么时候学会煮面的？”
“周姨教的。”
苏小晚低头吃了一口，面很筋道，汤很鲜，蛋很嫩。她吃了几口，眼眶红了。不是面烫的，是心里暖的。
“好吃吗？”冷姐问。
“好吃。”苏小晚吸了吸鼻子，继续吃。
厉天阙站在她身后，看着冷姐端了一碗面给他。他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面——清汤挂面，一个荷包蛋，几粒葱花。他吃了一口，没有说话。
冷姐看着他：“魔尊大人，好吃吗？”
“尚可。”
冷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放松。
当天晚上，苏小晚和厉天阙坐在寝殿的窗台上。窗外的月亮又圆了，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苏小晚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拿着一个贝壳——从东海带回来的那个，白色的，扇形的，表面有细细的纹路。
“厉天阙，我们结婚吧。”
厉天阙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楚。她瘦了，老了，但眼睛很亮。
“好。”
苏小晚笑了，笑得弯弯的眼睛里有泪光。这次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结婚是喜事，不能哭。
第二天一早，苏小晚去找了玄冥。
玄冥正在书房里看账本，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笔。“苏姑娘，有事？”
“玄冥前辈，我要结婚了。跟厉天阙。”
玄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轻，但苏小晚感觉到了那只手的重量。
“苏姑娘，老夫在魔宫待了六百年。六百年来，魔宫没有办过喜事。”
苏小晚愣了一下。“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玄冥看着她，“魔尊大人是孤儿，没有父母，没有亲人。老夫是他的大总管，也算是他的半个长辈。老夫替他高兴。”
苏小晚的眼眶红了。她想起厉天阙说过，玄冥是魔宫的老人，厉天阙的师父把他捡回来的时候，玄冥就在了。他看着厉天阙从一个小孩长成修真界第一人，看着他孤独了八百年，看着他终于找到了想共度一生的人。
“玄冥前辈，谢谢您。”
“不用谢。”玄冥转过身，看着窗外，“婚礼的事，老夫来操办。您和魔尊大人，只需要出席。”
苏小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玄冥前辈。”
“嗯。”
“您也是我的半个长辈。”
身后没有声音。苏小晚没有回头，但她知道玄冥在笑。
婚礼定在了一个月后。苏小晚本来说不用那么久，简简单单办一下就行。玄冥不同意，说魔宫八百年没办过喜事，不能简简单单。苏小晚拗不过他，由他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魔宫上下都在忙婚礼的事。冷姐带着炼丹培训班的学员们布置礼堂——红色的绸缎从房梁上垂下来，红色的灯笼挂在走廊上，红色的喜字贴满了门窗。大高个负责采买，灵果、灵酒、灵茶，一样一样地从修真界各地运来。周姨带着厨房的人准备宴席，菜单改了又改，试菜试了好几轮，每一道菜都要做到最好。
赵小甲在丹房里炼了一炉“晚霞丹”——他给苏小晚的结婚礼物。不是普通的晚霞丹，是改良版的，药效是普通版的两倍，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金红色，像夕阳下的海面。他把丹药装在一个玉盒里，系了一根红丝带，放在苏小晚的实验台上。苏小晚看到的时候，他正在角落里洗瓶子，头都没抬。
“赵小甲，这丹是你炼的？”
“嗯。”
“送我的？”
“嗯。”
苏小晚打开玉盒，看着里面那颗金红色的丹药，拿起舔了一下——甜的，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力流向皮肤。她能感觉到脸上的皮肤在灵力的滋养下变得光滑了一些。
“谢谢。”
赵小甲洗瓶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但他的耳朵红了。
婚礼前一天晚上，苏小晚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煤球被她翻得头晕，从枕头上跳起来。
“你到底睡不睡？”
“睡不着。”
“为什么？”
“明天要结婚了。”
煤球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紧张，是期待。
“你等了多久了？”
“从他说‘好’的那天起，就在等了。”
煤球没有再说话，在她枕头边蜷成一团。苏小晚伸手摸了摸煤球的背，煤球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苏小晚被冷姐叫醒了。冷姐端着一盆热水，站在床边。
“苏老师，起床了。今天结婚。”
苏小晚睁开眼，看着冷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笑了。结婚——她穿越到修真界三年多，从炼气期的废柴到魔宫的首席科学家，从一个人到有了家，从孤独到有了想共度一生的人。今天她要把自己嫁出去了。
洗漱、梳头、穿衣。冷姐帮她穿的是红色的嫁衣——玄冥让人专门做的，用的是东海鲛纱，轻如蝉翼，红如晚霞。苏小晚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红色的嫁衣衬得她的脸很白，眼角的细纹被晚霞丹抚平了不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
“好看吗？”她问冷姐。
“好看。”冷姐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但她的眼眶红了。
苏小晚转身看着她。“冷姐，你别哭。”
“没哭。”冷姐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婚礼在议事厅举行。苏小晚走进议事厅的时候，看见厉天阙站在最前面，穿着红色的新郎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间挂着那柄断剑。他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个弧度很小，但苏小晚看到了。
她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玄冥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一卷红纸，念着祝词。苏小晚没怎么听，她在看厉天阙的眼睛——猩红色的，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一拜天地。”
两个人转身，对着天地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厉天阙没有高堂，苏小晚也没有。他们对着空椅子拜了一拜——厉天阙拜的是师父的在天之灵，苏小晚拜的是丹尘子的在天之灵。
“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拜了一拜。
“礼成。”
玄冥的声音落下，议事厅里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苏小晚看着厉天阙，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厉天阙伸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品。
“别哭了。”
“没哭。”
“骗子。”
苏小晚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厉天阙接住了她，两个人抱着，议事厅里掌声雷动。
煤球蹲在窗台上看着那两个人，心想它见过最凶的厉天阙，也见过最温柔的厉天阙。见过最狼狈的苏小晚，也见过最美的苏小晚。今天它见到了最幸福的两个人。
它用爪子擦了擦眼睛。不是哭了，是沙子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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