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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生要在年前开到十五家店的消息,很快在厂区传开了。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贪心,也有人说他是在找死。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因为林生这个人,已经不能用常理来判断了。
你说他不行的时候,他偏偏行了。
你说他要倒的时候,他偏偏站得更稳。
赵铁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小店里擦柜台。
他老婆从外面进来,把包往桌上一摔,脸色铁青。
“你知道吗?林生要开到十五家店了。”
赵铁军擦柜台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十五家。”他老婆的声音带着嘲讽,“人家十五家店,你一家破店都开不好。你有什么脸活着?”
赵铁军没说话。
他把抹布扔进水桶里,走到门口,点了一根烟。
他老婆追出来,站在他身后,声音更大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是说要搞垮他吗?搞啊!你倒是搞啊!”
赵铁军转过身来,看着她,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他老婆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人家老婆穿金戴银,我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人家女儿上最好的学校,我女儿连补习班都上不起!你跟人家比,你算什么东西?”
赵铁军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转身走了。
他老婆在后面喊:“你去哪?”
他没回答,也没有回头。
他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里。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走过菜市场,走过纺织厂门口,走过林生原来的那间出租屋。
那间出租屋已经空了,门上的锁锈迹斑斑,窗户上糊着的旧报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赵铁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起以前林生住在这里的时候,他经常来找林生喝酒。
那时候林生穷,他也穷,两个人蹲在门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劣质的白酒,喝醉了就骂天骂地骂命运。
那时候,他们是兄弟。
真正的兄弟。
不是他后来那种假惺惺的“兄弟”,是真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兄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赵铁军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林生娶了苏晚的时候。
苏晚长得好看,是厂里的一枝花。
赵铁军也喜欢过苏晚,但他没敢说。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一个临时工,一个月四十多块,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得起老婆?
后来苏晚嫁给了林生,他心里就不舒服了。
凭什么?林生比他穷,比他懒,比他不靠谱。
凭什么苏晚嫁给他,不嫁给自己?
这股气,他憋了很多年。
后来林生越来越差劲,打牌、喝酒、打老婆,成了厂里的笑话。
赵铁军看着他堕落,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你看,你娶了苏晚又怎样?你过得比我还惨。
再后来,林生突然变了。
变得不像他自己,变得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变得让赵铁军越来越陌生。
赵铁军开始害怕了。
他怕林生真的翻身,怕林生过得比他好,怕所有人都忘了以前那个废物林生,只记得现在这个成功的林生。
所以他开始搞他。
举报、断货、散布谣言、联合宏达……
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但林生不但没有倒下,反而越来越强大。
赵铁军站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门口,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林生好过。
林生的十五家店计划,推进得比预想的顺利。
城北的三个小区,有两个已经谈好了店面,只等装修。
城东的两个小区,一个已经签了合同,另一个还在谈。
城南的那个小区位置最好,但租金贵,林生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咬牙签了。
“林生,你确定城南那个店能赚钱?”苏晚看着那份租金合同,心疼得直抽抽,“一个月一百二,比总店还贵。”
“能。”林生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这个小区住了两千多户,全是新搬来的。家家户户都要买家电,这个店开起来,一个月至少能卖两万。”
苏晚将信将疑,但她没再反对。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林生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不是盲目的信,是经过一次次验证之后的信。
半个月后,八家新店陆续开业。
加上原来的七家店,林生家电的总门店数达到了十五家。
十五家店,分布在全市的各个角落。
从城南到城北,从城东到城西,林生家电的蓝色招牌,像星星一样,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苏晚每天晚上对账,对到手指发麻。
十五家店的营业额加起来,一天能有两万多。一个月下来,六七十万。
苏晚看着那些数字,觉得像在做梦。
“林生,咱们一个月赚的钱,够我以前上班赚一辈子了。”
林生正在修一台旧收音机——这是他唯一的放松方式——头都没抬:“所以我说,你辞工辞对了。”
苏晚笑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林生,你说咱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以后?”林生放下螺丝刀,想了想,“以后咱们会有一百家店,一千家店。咱们的牌子会挂遍全省、全国。”
苏晚瞪大了眼睛:“全省?全国?”
“对。”林生看着她,“苏晚,你信我吗?”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信。”
念念的学校,是林生最放心不下的地方。
不是担心念念的学习,是担心念念被人欺负。
上次赵铁军散布谣言的时候,就有同学说念念的爸爸是“坏人”。
后来谣言被戳破了,但有些孩子心里的偏见,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这天下午,苏晚去学校接念念,发现念念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念念,怎么了?”
念念低着头,不说话。
苏晚蹲下来,捧着她的脸:“念念,告诉妈妈,谁欺负你了?”
念念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们说我爸爸以前打妈妈,说爸爸是坏人……”
苏晚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把念念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念念,爸爸以前做错过事,但他改了。他现在是最好的爸爸,对不对?”
念念点了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回到家,苏晚把这件事告诉了林生。
林生沉默了很久。
“我明天去学校。”
“林生,你别冲动。”苏晚拉住他的手,“那些都是孩子,你不能……”
“我知道。”林生打断她,“我不会对他们怎么样。我去找老师。”
第二天,林生去了念念的学校。
他先找了班主任刘老师,把事情说了一遍。
刘老师听了,叹了口气。
“林先生,这件事我也有责任。班上有几个孩子,家长在家里说了什么,孩子就带到学校来了。”
“刘老师,我不怪您。”林生说,“我想跟那几个孩子的家长谈谈。”
刘老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下午,刘老师把那几个孩子的家长叫到了学校。
三个家长,两女一男,都是厂区的职工,跟林生打过照面,但不熟。
他们坐在办公室里,表情都不太自然。显然,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孩子干了什么。
林生站在他们面前,没有发火,没有骂人,语气很平静。
“几位,我今天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一个女家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我承认,我以前确实做过错事。打过牌,喝过酒,跟我媳妇吵过架。”林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这些事,跟我女儿没关系。她是个好孩子,学习成绩好,在学校表现也好。我不希望她因为我以前犯的错,被人欺负。”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几位,我求你们一件事。”林生鞠了一躬,“回家跟你们的孩子说一声,念念的爸爸不是坏人。就算以前是,现在也不是了。”
三个家长面面相觑,脸上都有愧疚之色。
那个男家长站起来,走到林生面前,伸出手:“林生,对不起。是我在家里乱说话,孩子听到了,带到学校来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林生握住他的手:“谢谢。”
其他两个女家长也站起来,连声道歉。
林生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刘老师送他到门口。
“林先生,你今天的处理方式,让我很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你没有发火。”刘老师说,“换成别的家长,早就闹起来了。”
林生笑了:“闹有什么用?闹完了,孩子还是被欺负。好好说话,反而能解决问题。”
刘老师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尊重。
林生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城北小学”四个字,想起念念刚入学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爸爸,我上学了”。
那时候她眼睛里全是光,像两颗星星。
他不能让那些光灭掉。
回到家,念念正在写作业。
看见林生进来,她放下笔,跑过来,仰着脸看他。
“爸爸,你去学校了吗?”
“去了。”
“你打人了吗?”
林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
念念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林生蹲下来,看着她:“念念,爸爸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同学说你爸爸是坏人,你信吗?”
念念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信。”
“为什么?”
“因为爸爸现在对我好,对妈妈好。”念念的眼睛亮亮的,“老师说,一个人做错了事没关系,改了就是好孩子。”
林生的眼眶红了。
他把念念抱在怀里,声音有点哑:“念念,谢谢你。”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爸爸,你是最好的爸爸。”
林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伤心的泪,是感动的泪。
苏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的父女俩,眼泪也掉下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转身回了厨房。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她往汤里加了一勺盐,尝了尝,又加了一勺味精。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苏晚看着那轮月亮,笑了。
以前她觉得,月亮是冷的。
现在她觉得,月亮是暖的。
因为她在月亮下面,有了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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