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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马达跳下车,举起手电筒,对着前方的密林发出了两短一长的信号——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三道弧线,像一只无声的萤火虫。
前方的密林里,也有一股微弱的亮光回应着。同样是两短一长。
马达放下手电筒,低声在耳麦里说:“菜鸟注意,这是自己人。放低枪口,不要误伤。”
前方走出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女的,穿着一套少数民族的服装,身材高挑,步伐干练。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青年,背着一把步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顾长风蹲在草丛里,看着那个女军官走过来,愣了一下。女的?这荒山野岭的,边境线上,冒出个女的?他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没出声。
女人走到马达面前,伸出手:“夏岚,武警边防情报参谋。”
马达跟她握了握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情况怎么样?”
夏岚打开手里的地图,用手电筒照着,声音压得很低:“根据线报,明天凌晨四点,一股贩毒分子将从东南方向越境。预计十二人,装备精良,携带自动武器。他们的路线会经过这片山谷。”她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这里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马达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顾长风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还有三十公里山路要赶?”
夏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丝挑衅:“怎么?特种部队连三十公里的山路都走不了?”
顾长风被她这么一激,反倒笑了。他没有接这个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是怕你不行。”然后就不吭声了,但心里开始犯嘀咕。三十公里。从他们下车的地方到伏击点,直线距离最多十公里。就算翻山越岭绕路,也不可能多出二十公里来。而且这个方向——他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指南针——这根本不是往边境线去的方向。这是往北走,往国内走,离边境线越来越远。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的老特们。马达、土狼、灰狼,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老特,正在检查装备、调试电台、确认路线。他们的动作很熟练,但那种熟练不是临战前的紧张和专注,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在按剧本演戏。
顾长风蹲在草丛里,脑子里开始翻篇。从逼他们写遗书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真正的临战状态,应该是冷静的、专注的,整个队伍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有老特都在似有似无地给菜鸟们施加压力,营造紧张氛围。这不对。一个真正的指挥官,不会在战前给自己的兵制造不必要的压力。压力过大,上了战场会出问题的。在指挥学院的时候教官曾经说过一个优秀的指挥员是会合理的给自己的部下释放压力而不是增加压力。
他眯起眼睛,看着夏岚的背影。这个女的,来得也太巧了。情报参谋,武警边防的,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还有她刚才那个挑衅——“特种部队连三十公里的山路都走不了?”太刻意了,像是在故意激他们。
顾长风心里有了数,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他只是默默地跟着队伍,开始在密林里穿行。
三十公里山路,走了将近四个小时。
凌晨三点,队伍终于到达了夏岚所说的伏击点。那是一片山谷中的凹地,四周是密林,只有一条小路从谷底穿过。地形确实适合伏击——两侧的高地可以形成交叉火力,谷底的小路是唯一的通道,敌人一旦进入,就是瓮中之鳖。
“散开!隐蔽!”马达低声命令。
十六个人迅速散开,消失在灌木丛和树后面。顾长风趴在一片蕨类植物后面,枪口指向谷底的小路,眼睛盯着前方。他的身上盖着枯枝和树叶,只露出一双眼睛。
旁边趴着一个老特狙击手,脸上涂着迷彩,一动不动,像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伞兵被分配在他旁边,两个人趴在一起,间距不到两米。
伞兵趴了五分钟,就开始难受了。他先是换了个姿势,把枪从左边挪到右边,又把帽子往下拉了拉。然后他开始小声说话。
“班长,你说这毒贩子会来吗?”
老特狙击手没理他。
“班长,你打过几次实战啊?”
老特狙击手还是没理他。
“班长,你这狙击枪是八五狙还是八八狙啊?我看着像八五狙,但八五狙不是这个颜色——”
老特狙击手的嘴角抽了一下,还是没理他。
“班长,你说待会儿打起来,我是先打左边的还是先打右边的?我觉得左边的那个位置比较好打,但右边的那个威胁更大——”
“闭嘴。”老特狙击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一把钝刀在磨石头。
伞兵缩了缩脖子,闭嘴了。但只闭了三十秒。
“班长,你说——”
“再多说一句,我枪毙你。”老特狙击手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迷彩都遮不住那股杀气。
伞兵瞬间不讲话了。他讪讪地缩回草丛里,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像被人缝上了。他百无聊赖地趴着,眼睛盯着前方的小路,但路上什么都没有。他又不能说话,又没事干,手就开始痒了。他伸手去揪旁边的杂草,一根一根地揪,揪下来又扔掉,扔掉又揪。
揪着揪着,他的手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低头一看,草丛里藏着一个铁罐,锈迹斑斑的,上面还有一根细细的引线。伞兵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什么玩意儿?
然后他的手贱地掀开了盖子。
“别——”旁边的老特狙击手反应过来了,伸手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嗤——”
一股白烟从铁罐里冒出来,直接喷在伞兵脸上。他愣了一秒,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O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趴在地上,不动了。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
旁边的老特狙击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但还是吸进去了一点,晃了两下,勉强撑住了。
“埋伏!撤退!”马达的声音在耳麦里炸开,带着一种“计划赶不上变化”的焦急。
十六个人从藏身的地方跳起来,朝身后的密林撤退。雾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浓得像牛奶,能见度不到五米。刘上士跑在队伍中间,一脚踩空,脚踝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根细细的钢丝,横在两棵树之间,离地面只有十厘米。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不及反应。
“嗤——”
又一股白烟冒起来。刘上士也倒了,整个人直直地朝前栽下去,脸埋在落叶里,一动不动。
“撤退!快撤!”马达的声音还在喊,但已经有点变调了。
顾长风趴在地上,没有动。他没有跟着撤退。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老特们撤退的时候,没有人下达“戴防毒面具”的命令。但他们自己,全都悄无声息地把防毒面具戴上了。马达戴上了,土狼戴上了,灰狼戴上了,连那个被伞兵烦得不行的老特狙击手,也在转身的瞬间把面具扣在了脸上。
这不对。真正的化学武器袭击,指挥官的第一道命令一定是“戴面具”。没有人会忘记这个命令,因为这是保命的东西。但他们没有下达命令,只是自己戴上了。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知道这不是真的毒气。说明这是一场演习。
顾长风悄悄地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防毒面具,趁乱扣在脸上。然后他四肢摊开,往地上一趴,脸埋在落叶里,一动不动。他趴的姿势很专业——四肢放松,呼吸均匀,像真的晕过去了一样。他在指挥学院学过伪装术,教官说过,装死最重要的是放松。死人不会紧张,不会绷着肌肉,不会攥着拳头。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块抹布,软塌塌地摊在地上。
十分钟后,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终于骗过这群小子了。”马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动手吧,把他们带走。”
脚步声在周围忙碌起来。有人把伞兵翻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昏迷状态”,确认没问题后拖走了。有人把刘上士从钢丝旁边拖开,抬上了担架。有人在小声汇报“菜鸟A队全员昏迷,重复,菜鸟A队全员昏迷”。
马达走到顾长风身边,弯下腰,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翻了个面。
然后他愣住了。
顾长风躺在地上,防毒面具扣得端端正正,一双眼睛从镜片后面露出来,正笑嘻嘻地看着他。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没想到吧”的得意,还有一点“被我抓到了吧”的狡黠。
马达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又张开了。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声音里带着一种“完了完了”的懊恼。
“完了,怎么没有骗过你这个小滑头。”
顾长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嘴巴在动。他的声音从防毒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班长,演技有待加强啊。”
马达蹲在他旁边,一脸无奈地透过耳麦联系高中队:“老高,玩砸了,出意外了。”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高中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情况?”
马达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笑嘻嘻的顾长风,深吸一口气:“顾小子没被迷倒。发现了。”
耳麦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等着。我马上到。”
马达站起来,踢了踢顾长风的靴子:“起来吧,别装了。大队长要来了。”
顾长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和泥土,把防毒面具摘下来挂在胸前。他站得笔直,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下去,像一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
马达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服了你了”的无奈:“你怎么发现的?”
顾长风嘿嘿一笑,没说话。等高中队来了再说,免得说两遍。
十分钟后,一辆越野车从林子里冲出来,车灯在雾气中劈出两道白色的光柱。车还没停稳,高中队就从副驾驶跳了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的脸上全是黑线,额头上的青筋隐隐约约地鼓着,像一条快要喷发的火山。作训服的扣子都没系好,显然是临时从床上爬起来的。
顾长风立正站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中队好!”
高中队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考了满分但作弊被抓的学生——又想表扬他聪明,又想揍他一顿。
“说说吧,怎么发现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顾长风站得笔直,但脸上的笑容一点没收回去。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掰手指头。
“第一,夏参谋说我们离目的地还有三十公里。可是我发现,我们走的方向是往北,往国内走,离边境线越来越远。三十公里山路,早该到边境了。高中队,您不会不知道边境线在哪个方向吧?”
高中队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二,我发现地上有不少铁罐子和引线。这玩意儿,一看就不对——谁家在边境线上随地乱扔催泪弹?太不环保了。”
高中队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顾长风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马达,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瞄到马达班长竟然自己偷偷地戴上了防毒面具。而且,从出发开始,各位老鸟就有意无意地给我们施加压力,营造紧张氛围。又是写遗书又是搞伏击,一套一套的。”
他顿了顿,收起了笑容,难得认真地说:“高中队,真正的临战状态,应该是冷静、专注的。整个队伍应该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压力给得太过了。如果这是真的战场,压力过大,上了战场会出问题的。这是指挥学院的教官说过的。”
高中队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一种“这小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的认命。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你小子——”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顾长风竖起耳朵。
“第一,淘汰。”
顾长风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知道还有第二。
“第二——”高中队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昏迷”的菜鸟们,“演个死尸体。一动也不能动。要是导致演习失败,我踢死你。”
顾长风立正站好,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阳光:“保证完成任务,一动不动。高中队您放心,我装死装得可像了。刚才马达班长给我翻面的时候,您问他,我是不是跟真的一样?”
马达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高中队转过身,朝马达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赶紧把他弄走我不想再看见他”的无奈:“来个人,带他去化妆。”
马达走过来,一把拽住顾长风的胳膊,把他往林子深处拖。顾长风被他拖着走,还在回头朝高中队喊:“高中队!下次演习能不能换个代号?‘哑弹’也太不吉利了!我小时候玩鞭炮,最怕的就是哑弹——”
“闭嘴!”高中队和马达同时吼了一声。
顾长风笑嘻嘻地闭上了嘴,跟着马达消失在林子里。他的笑声从黑暗中传出来,越来越远,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高中队站在原地,看着顾长风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站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还在“昏迷”的菜鸟们——伞兵四仰八叉地躺着,嘴巴张着,不知道是真晕了还是在做吃鸡腿的梦;刘上士蜷缩在落叶堆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赶路;其他人也都一动不动地躺着,像一排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士兵。
高中队踢了踢伞兵的靴子。伞兵一动不动,呼噜声倒是起来了。
“这批菜鸟,”高中队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还真有一个鬼精的。”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把那个伞兵拖走。他打呼噜,会把敌人都吵醒。”
“是!”旁边的老特忍住笑,弯腰把伞兵扛上肩膀。
夜色中,高中队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林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和伞兵若有若无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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