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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大雁驿”后。
一进到房间内,雪莲便揉着酸痛的腿,毫无形象地坐了下来。
“哎,累死了。”
曲长缨摘下沾尘的帷帽,也轻轻舒了口气。
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
“雪莲,黄大人的水,已经准备好了,去端进来吧,”她看向小侍女皱成一团的脸,轻轻的掐了一下,语气温和:“咱们先咱们先一同沐足,解解乏。自己也别忘了喝口热汤,驱驱寒气。”
“好咧。殿下,您等我。”雪莲出门。
而不一会儿,雪莲便双手端着一个巨大的木桶,进来了。
“水还热乎着呢。殿下,我来伺候您洗。”
“不必了。”曲长缨疲累的笑笑。“一起洗。”
“这、这怎么行……”雪莲连退两步。
“怎么不行。在陌凉时候,咱们还一个被窝取暖呢……”
曲长缨拍拍身侧的床榻,“过来。本宫命令你——过来。”
雪莲望着曲长缨的微笑的脸庞,这才大胆地,缓缓地。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两个人的玉脚便同置于一个大桶之中。
望着曲长缨的疲累的双眸,雪莲胆子也大了起来,她歪着头,试探一般,声音压得极轻:“殿下,您说……陆大人真的会落入陷阱么?”
“这得问他了。不能问我——得问他,是否真的,竟绝情至此,想要本宫的性命。”
“可是殿下……奴婢还是觉得……”
“雪莲!”
曲长缨却一改方才温和的态度,她语气严厉起来,喝止她:“我看忘不掉‘旧事’的人,是你吧。那时候多给你带几块糕点,你便记到了现在?别忘记诺诚去世的时候,你的眼泪比谁都多!”
雪莲小声嘟囔:“奴婢还不是害怕您……”
雪莲低下头,她始终未敢告诉曲长缨,她偷偷瞅见了四年前的那个轻吻。
那时候,她偷偷躲在廊柱后面,看到殿下和陆大人如此亲密的动作、看到两个人在那一刻,彻底定了情……
——她几乎比那两人更兴奋!
她紧紧捂住嘴,窃笑不已,却又生怕自己的任何动作会打扰到那两人。她都憋得难受死了……
只是,后来……
只是,后来怎么就……
哎!
雪莲正想着。
忽然——
“砰砰砰!”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份回忆。
“谁?”曲长缨问。
黄成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殿下,餐食已经准备好了。”
*
再次回到驿站的大厅时,只见副统领黄成利正在迅速指挥手下清理房间、检查门窗,他又安排了四名好手于门外廊下彻夜轮值,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只是在安排守夜时,曲长缨注意到黄成利将两名卫明轩安排的、该值守在她卧房外侧窗下的侍卫,调去了驿舍大门处,理由是大门处更为紧要。
曲长缨若有所思,但想着,此话也对,大门乃是第一道防线,便不再深究。
简单用过些清淡饭食,草草洗漱后,浓重的倦意便席卷了曲长缨全身。
才躺下不过多时,曲长缨和雪莲便已经沉沉睡去。
*
深夜。窗外雨,越下越大了。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很快便更加绵密起来,雨水敲打着驿舍年久失修的瓦片和窗外泥地,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
而就在丑时三刻,深陷沉睡的曲长缨,意识却忽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恍惚与挣扎。
她似乎听到极轻的、仿佛隔着厚厚水层的呼唤声,在叫她的名字:“……长缨……长缨!”
那声音熟悉,又遥远,带着难以言喻的焦灼。
她想睁眼,想警觉,可身体却沉重如千斤,眼皮像被黏住,就像是被魇住了一般。
不对……这感觉不对……!
残存的意志在尖叫。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晚膳的……那碗汤?还是那熏香……?
曲长缨,不行!危险!快醒!
意识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拼命拉扯!而就在这时,仿佛用尽了毕生气力,她纤长的眼睫,终于猛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在惊骇中,开始聚焦……先是白花花的一片,而后是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再接着,那人脸的五官开始聚拢,最后,在昏黄摇曳的微光下,她竟然清晰的看到了那张,此刻近在咫尺的五官——
那竟然是……
不对,一定不对……!
但是,微微闭合眼皮,再次勉强睁开后,那眼前之人,依然是——
陆忱州!!
*
曲长缨的呼叫,卡在了嗓子里。
而眼前,陆忱州浑身湿透,发梢还滴着水,脸色苍白得可怕,唯有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死死锁定着她。
“你——!”她猛地回过神,惊惧交加,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竟只着一件单薄、近乎透明的素白中衣!湿冷的空气,毫无阻隔地贴上裸露的肌肤,肩头、锁骨,乃至更私密的轮廓。
寒意与羞愤,瞬间冲上头顶!
然而下一瞬,陆忱州已经将他自己那件湿冷的玄色外衣又严严实实地罩了上来,将她从头到脚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嘘——!”
不等她惊叫出声,他冰凉的手掌已用力捂住了她的嘴,那掌心带着薄茧,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能走吗?长缨!快起来!!”
曲长缨被他眼中那份急迫与恐惧慑住,接着她猛地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的焦糊与烟味!与此同时,驿站其他房间也骤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嘶喊:
“着火了!快跑啊——!”
“救命!!”
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你为何会在这里?!你要做什么?你把黄副统领怎么了!还有雪莲——!”她压低声音,惊怒交加。
陆忱州一边迅速扫视门口,一边极其快速的告诉她:“姜平在照顾雪莲了。”他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你还不明白么?那黄成利是赵瑞鹤的人!”
曲长缨只觉得一股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血液。
而容不得她细想,陆忱州已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手腕被握住的刹那,那难以言喻的、仿佛烙印在记忆深处的熟悉,让曲长缨心脏猛地一缩。
眼前,陆忱州的好兄弟,她以前也经常见过的——姜平,正将雪莲搀扶在身侧,雪莲也是刚刚才清醒,眼神都还不甚聚焦。“殿下……您没事吧?”
而话音刚落,陆忱州一脚踹开房门!浓烟立刻翻滚涌入,呛得人睁不开眼!
门外,本该值守的两名侍卫早已不见踪影,狭窄的木质走廊一端已燃起熊熊火光,发出噼啪的爆响!
浓烟滚滚,热浪扑面!
慌乱逃窜的人的哭喊声、撞击声、木质结构倒塌声,一片混乱。
陆忱州用自己湿透的衣袖捂住口鼻,另一只手紧紧环住曲长缨的肩膀,几乎是将她半搂在怀里,压低她的身子:“低头!跟紧我!”
他带着曲长缨,身后跟着姜平和雪莲,四个人毫不犹豫地冲向火势相对较弱的一侧。灼热的气流炙烤着皮肤,燃烧的碎屑不断落下,然而,就在四人跌跌撞,撞冲到楼梯口时,曲长缨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顿住脚步:“我的香囊!!”
那是诺诚的遗物,那里面还有“行舟”的信!
“不要了!”陆忱州回头嘶吼,眼中满是血丝,“先出去!”
但曲长缨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甩开他的手,扭头就要往回冲。
“你——!”陆忱州目眦欲裂,来不及多想,他迅速将她往楼梯转角一推,对雪莲和姜平急吼:“护住殿下,快撤!”
他撕下一块浸湿的衣摆捂住口鼻,竟反身又冲回了浓烟与烈焰之中!
“陆忱州——!”
曲长缨的喊声被浓烟呛住,化为剧烈的咳嗽,心却在那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他为何……
为何!?
一股混杂着惊惧、愤怒与一丝该死熟悉感的洪流,在刹那间擒住了她。
“殿下!火太大了!先出去!”一名侍卫赶来,焦急地喊道,伸手欲拉她。
姜平也在身侧大喊:“他会没事的,殿下,快走——!”
曲长缨被他们拉着,后退了两步,但她的目光死死钉住火焰翻腾的入口,脚下就是无法移动半分。
她猛地咳嗽了几声,攥紧了身上披着的、属于他的那件玄色外衣——布料粗糙冰冷,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寒意与一丝极淡的,药草的气息。
他怎么还不出来……
她喘息越来越急,目光越来越焦灼——
而后,就在火焰几乎要完全封死那狭窄通道的刹那,一道黑色身影如同浴火的鹰隼,猛地从浓烟中蹿出!
陆忱州的手臂和肩侧衣料已被燎燃,手中却紧紧攥着那枚铁线莲香囊。
他将香囊塞进怀里,指尖似乎触碰到了内侧那封熟悉的信笺,动作几不可察的一滞,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被他狠狠压住。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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